杨干事和卡助理是同年兵,是江苏盐城老乡,两人心神相通,配合默契,常常是对方做庄的时候偷偷放一马,两个人一配合,赢多输少,最差也是打平不输钱。
弯股长开始赢了不少,最后都输了。杨干事和卡助理两个人翻了身,赢了钱,说话字里行间透着得意,常常有意无意开始挖苦对方:“老卡,你说说,咱们手气这么好,赢的钱衣袋里块装不下了,你说咋办?”
卡助理心领神会,马上接过话茬:“今天又有人请客了,我们可以喝个庆功酒了。小杨,你感觉到没有,还是我福大命大造化大,你以后跟我好好干,不会有你的亏吃。”两人一阵得意的笑。
对家输钱了,脾气不好,人家不说话。杨干事不吃亏,开始攻击老卡,说:“你福大?你头大还差不多。我命好手气好,以后跟着我混吧,保证我吃肉,你喝汤,吃虱子少不了你俩大腿。”
两人说的多了,弯股长心里憋屈,开始反击:“你们两人出息吧,和妓者一样,还没有进去,就扯着嗓子喊床,跟真的是的。”
老卡马上还击:“老弯,再说我就放倒你,让你在床上喊。”
弯股长不服气,两人开始动手比划,旁边的人起哄。两人过招,先是掰手腕,后是瓣手指,最后摔跤。卡助理人敦实,有劲儿,很快把弯股长摁在床上,方才停手。
闹够了,几个人坐下来接着打牌。
政治处的干事们在一起打牌,动嘴多,动手少。张干事和干部科的陈干事常常输多赢少。陈干事是那种大大咧咧说话不管不顾的人,听到卡助理和杨干事一唱一和,得意洋洋,便骂:“放你嫂子婆婆的月白屁”
张干事属于反应比较慢半拍的人,别人骂成一团了,他还在琢磨牌怎么出。听到裤裆鲍鱼的字眼,马上精神起来:“净你娘的瞎说,谁裤裆里长鲍鱼,能活吗?长蛤蟆蝌蚪还差不多。”
话题转移到黄色的话题上,直到说腻歪为止。接着输家开始互相埋怨,相互指责对方的牌技差,手气臭。那局杨干事叫了一百分,最后手里剩了六张牌:一对猫。一张2。一张a和一张9。他出了一张2,感到这张2除了猫和炸弹外,是最大的天牌。他不知道,张干事手里有4个10的炸弹。
陈干事猜出来杨干事手里有什么牌,就在下面用脚踢张干事,想让他炸杨干事的2,因为他手里有5分,还有一张2。张干事炸他的2,他绝对不敢用猫炸弹。张干事知道陈干事踢他,就往外躲。他是怕杨干事手里剩一对猫和一双对的牌,如果炸错了,杨干事再炸过来,输的钱数可就又翻了一倍,心里直发颤,没有敢炸。
杨干事再出一张a的时候,无论你炸还是管,都晚了。输急了的陈干事把牌一摔骂起来了:“让你狗日的炸,你不炸,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杨子的老婆陪你睡觉了,你这么大方?”
杨干事赢了,心里高兴。一边洗牌,一边回应:“我老婆不知道在那个老岳父的腿肚子里转筋,不像你们都有现成的。让你们老婆陪我,明天你们肯定能赢我们。”几个人半是开玩笑半是骂人,一会儿争的脸红脖子粗,一会儿又搂又抱称兄道弟,闹完了又嘻嘻哈哈继续打牌。
干事们打牌吵闹,梁红卫在一边只有看笑话的份儿。他们谁也不会骂他,因为他们是干部,梁红卫只是一个兵,不在一个层次级别上。有时候谁说的话太露骨了,有人提醒:“说话注意点,还有一个童男子在哪。”大家再说话就掉了不少色。
机关的兵和连队的兵不一样,要么有点小关系,要么有点小本事,不是让你一个机关干部随便支使的。他们打牌要喝水需要有人去开水房打,要抽烟需要有人去服务社买,半夜了要吃香肠火腿方便面,需要有人跑到外面去敲人家商店的们,甚至一时凑不够人的时候还需要他当个牌架子。
梁红卫要不干,他们只得自己去买。这帮人在一起打牌喝酒打骂吵闹都可以,要是让谁去跑腿买东西,低人一级矮人一头,成了别人的的部属一样。都是干事,谁也不想这样心甘情愿的给别人当孙子使唤。
刚开始梁红卫一味的给他们服务,让干啥就去干。好几次顶风冒雨到营房外的小车棚里给他们买吃的,他们打牌梁红卫陪在一边。时间长了,关系熟了,就不那么痛快的当孙子,让他们随便使唤了。
他们想抽烟,让梁红卫去,说的话不好听,他找个理由躲开。几个烟瘾大的干事没烟抽,心神不安,便在地上找前半夜丢掉的烟屁股。等把能抽两口的烟屁股捡完,还得央求梁红卫去买烟,这个时候说话好听多了。
后来有了经验,王干事刚开始玩牌有烟的时候,点着烟,抽几口,还剩半截的时候掐灭,扔在自己身后的地上。到后半夜,基本上是每个人找自己丢的烟头抽,嫌弃别人的。王干事就能找出很多半截的烟头来,美美的过瘾,让别人顿生羡慕。后来,好多学他,这个方法很快失灵了,因为有人直接揭露出他们的把戏。
梁红卫去买烟,他们看到今天晚上用不到了,开始找借口损他。这个时候的梁红卫脾气格外的好,嘻嘻哈哈的应付,不和他们计较。顺便威胁一句:“明天晚上打牌,看你们找我不找。”一句话把他们噎住了。几个干部赶紧和梁红卫套近乎,明天还得他跑腿买吃的喝的。梁红卫大胜一回,上床睡觉。
和几个干部斗几个来回,处成了铁哥们儿。
“兵爷”就此练成。
大柳树挂满雾凇,鞭炮声便在营房四周的上空,开始不断炸响,春节到了。
从报道组到炮一连,直线距离不到1000米。梁红卫觉得,作为一个兵,在机关和连队,地位确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连队过节很热闹。一帮兵们在一起包饺子,搞联欢,睡懒觉,会老乡。只要不打架斗殴,你尽情的嬉闹。
到机关过第一个春节,梁红卫感觉到很孤单。主任副主任回保定了,股长们回到家属院,陪老婆孩子置办年货了,那些结婚成家的干事探亲回家。机关楼道里空荡荡的,平时熟悉的身影不见了,在机关晃荡的除了梁红卫,还有每日轮换的值班干部,和政治处的打字员小武。
梁红卫并不知道,从大年三十开始,政治处的股长干事们开始排班,每天把这些兵们,还有在部队过春节的单身干部请到家里去,好菜好酒的照应,直到把他们喝的东倒西歪。春节前后的家属院门口和进去的道路两侧,常有一堆堆的呕吐,那是醉酒的兵们杰作。
正月初一,梁红卫和群工干事王鹏,到干部股的苏股长家里做客。苏股长是河南商水人,个不高,眼大身瘦。话语不多,字写的漂亮,属于帅哥型的机关干部。爱人是随军来的,长的像陈冲,贤惠,耐看。苏股长和爱人忙了一上午,鸡鸭鱼肉的好菜弄了一大桌。等到我们这几个单身汉来到他的家里,酒和菜已经准备好摆满了桌子。
面对满桌佳肴,梁红卫几个没有了胃口。从腊月二十八到今天,每天两家请吃饭,满桌子的好菜,都是善意的劝酒,醉了几次,吐了几次,然后接着再到下一家吃饭喝酒。纵然是铁胃钢肠,也受不了这样的连续折腾,这些股长干事们,和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嫂子们的热情让人感动,不吃感到对不起她们的一片苦心,只好强忍着往肚里咽。
苏股长和他爱人更是热情,一个劲儿的往几个小光棍碗里加菜。
喝酒就要说酒话。干部股长管营以下干部的任命,工作业务上不能聊,都是敏感话题。王干事是江苏人,人很聪明,借着喝酒聊天,在苏股长面前,给他不喜欢的几个连队干部点了眼药。
“股长,我给你讲个笑话,前天钻山豹把他的通信员打了?”钻山豹是五连连长的外号。因为他参加过南疆战争,立过二等功,很彪悍,很机敏,很像《湘西剿匪既》里的那个土匪头子钻山豹,连队的兵们给他起了这样一个外号。
苏股长问:“咋回事啊,怎么打兵?”
王干事说:“他把自己的通信员当做保姆用了。通信员除了给连队干部服务外,还得给他孩子洗尿布,扫地做饭。那个兵端菜的时候,故意往菜里吐口水,被钻山豹的老婆看到了,钻山豹揍了通信员一顿。”
苏股长说:“钻山豹这小子是有点过份儿,真成了土匪头子了。看来这事儿应该和团里的领导说一说。”
王干事说:“我们就是看不惯这些连长,非把连队弄成自己的家,自己当家长。”
“还有一个笑话,更让人可笑。”王干事看着苏股长说。苏股长看看他,算是示意他讲下去。“听说炮三连来个“活宝”排长,刚从军校毕业,不要说军事素质多么的高,连基本的队列口令都不会喊。
听说第一次他值日带队出操,竟然喊:“齐步,跑。”战士们都以为是他喊错了,不知道是该齐步走,还是跑步走。后来几次都是这样喊口令,战士们才知道遇到一个二百五。”
“这种干部是怎么考上军校的?”
“是学生官,从地方高中直接考上的军校,读的后勤专业。”王干事说。
“哦,怪不得。地方上的学生官文化知识高,可是他们对部队知之甚少。要想当个好的连队干部,真的是很难。野战部队的基层干部,需要这些从连队一步步成长起来的骨干来担任,不然的话,兵不听话,官不能带兵,官兵不能齐心协力,打起仗来就犯了大忌。就像我们去南方打仗一样,敌人不管你的文凭有多高,关键是看你拼搏精神有多强。”
王干事和梁红卫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