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卫给股长敬酒,苏股长问:“小梁,你第几年兵了,有啥打算?”
梁红卫嘟嘟囔囔说:“已经当了四年兵了,我想在部队继续干,可是没有机会。”
“你怎么不想考学,这是最好的路子?”
“我想考,可是我的数理化成绩不是太好。去年我参加过团里考军校的摸底考试,被唰了下来。真的让我参加考试,估计我的成绩也很难考上。”
苏股长说:“不要对自己没有信心,我和你说,现在有个新规定,部队院校要重点招收一批班长骨干入校,目的就是培养一些带兵的干部和训练骨干。采取的办法就是加分。班长加10分,立功加分,嘉奖也有加分。还有一点,你不能总是盯着军事指挥院校考,部队还有其它一些院校,像南京政治学院,西安政治学院,还有一些其它后勤专业院校,录取的分也比教低。像南方一个军需专业的院校,300分左右就差不多了。你考的份儿加上班长骨干和立功授奖的加分,凑凑合合就够了,你参加军校考试吧。”
王干事道:“你语文政治基础好,能考150分没有问题吧,数理化三门考150分也没有问题吧,加分能有20分,估计考个好院校都没有问题,你还怕什么?”
苏股长说:“年轻人要有拼劲,不能前怕狼后怕虎的,啥事儿也干不成。你拼一次,不成也不后悔,明年留下来转个志愿兵也行,关键是要拼一次。”
梁红卫以前只知道考军事指挥院校,凭他单双杠一练习都上不去的军事技能,要考上这些指挥院校是不可能的。梁红卫感谢这个春节,感谢政治处浓郁的人际关系和感情氛围。不是到苏股长家吃饭,他还不知道分数比较低的其它专业的院校,不是苏股长他们几个的鼓励,我还没有树立的坚定的信心。从此他下定决心:“我要考军校,行不行都要考一次,考不上不后悔。”
从家属院出来,已经头晕眼花。出门碰到三斗和杏花。杏花昨天刚到部队探亲,今天来拜访一下指导员。毛指导员家属随军了,尽管他职务没有到副营,兵龄已经20年,符合随军条件。他弄了一套房子,今天请连队的干部骨干。
“红卫哥,走吧,一起到指导员家,和连队的阿几个老战友热闹一下。”三斗好像主人一样,邀请梁红卫。
“不去。不想和那些人一起喝酒。你们都是成功者,我是个逃兵,没脸面和你们在一起。”梁红卫有点儿赌气。
何杏花道:“咋和小孩子一样,跟谁支气。”
三斗道:“没人说你是逃兵,也没人看不起你。相反,韩成寰非常嫉妒你。你不去和他们酒场上比个高低去?”
一句话调动了梁红卫的情绪:“对,和他们比一比酒量去。”
苏股长家在家属院西边,毛指导员家在东边。从家属院大门进去200米,两条路就分开了。毛指导员家里已经坐满了客人,炮一连的干部骨干占多数。申副指导员带着陈小斌,索大江,韩成寰在嗑瓜子喝茶聊天。看到梁红卫来了,毛指导员先是一楞,接着笑了。
“红卫,我以为你一辈子不会搭理我了。”指导员笑道。
“指导员,我有那么小心眼吗?你请客喝酒不叫我,没把我当你的部属看待。你这是故意给自己找借口,找台阶。”梁红卫人不在炮一连了,说话也就没有那么多谨慎。
“红卫,过来坐。”申国庆几个人急忙打招呼。
“各位首长好,班长好,你们父母老婆孩子全家好。”梁红卫戏谑的问候,几个人都笑了。
“红卫到了机关,如鱼得水。”申副指导员说。
“我在连队也干的风生水起,只不过你们连首长眼里没有我。”梁红卫看着毛指导员说。
毛指导员尴尬的笑:“误会,都是赶巧了。你在连队的工作是非常出色的,连支部对你有正确的评价。”
韩成寰道:“对我们一班的贡献是很大的,你走了,我们非常怀念你。”
梁红卫笑道:“韩成寰,今天无论你如何咒我,我也死不了。有一句话我和你明说,一班是尖子班,基准炮班。你当了班长,要把这个班带好,带不好,你死定了。”
索大江嘻嘻呵呵的对韩成寰说:“一班长,你当了班长,打炮能不能把炮弹扔到圈里?”
韩成寰急忙辩白:“能,那还不是小意思。”
申国庆道:“打炮是要真功夫,可不能吹牛。平时训练还好糊弄,真要到师里军里考核比武,或者上了战场,得有真本事拿出来。要不然,你不是丢人,就是送命,害人害己。”
陈小斌道:“人吹牛逼,早晚报应,不信,走着瞧。”陈小斌给梁红卫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的笑了。
梁红卫看到自己在,其他几个人喝不好,特别是韩成寰,成为大家打击奚落挖苦的对象,告别要走。何杏花也说要走,他坐在一堆男人中间不舒服。三斗道:“我家里有几个老乡要过来,我去照应一下。”说完,跟上老婆告别出来。
毛指导员出来,对梁红卫悄声说:“你没当班长,我很后悔,内疚,怕把一个兵给毁了。今天看来,这是好事儿。东方不亮西方亮,树挪死,人挪活。一挪地方,把你挪活了。你在机关搞报道,比在连队当个班长前途好多了。”
梁红卫道:“谢谢指导员。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愈挫愈勇。你放心吧,我会干的更好。”
梁红卫跟着三斗和杏花,直接去了临时来队家属院。他们住的房子是套间,外面做饭,有水池有煤气罐,里间是他们夫妻的卧式。
“大爷说,让你过完春节探亲回家,要给你办喜事儿。”杏花边倒茶水,和梁红卫说。
“办喜事儿,给谁办?我还不知道跟谁结婚。”梁红卫道。
“谁知道你跟谁结婚。我把话捎到就行了,爱回不回。”何杏花有点儿赌气。
三斗道:“刚才没有喝够,要不,咱哥俩弄几个菜再喝点儿?”
“好啊,弄几杯透透也行。”
杏花去准备菜,三斗把门关上:“唉,红卫哥,你和那个王青关系到底如何?”
“我们成不了事儿。她要娶女婿,我不可想倒插门。”梁红卫道。
“那个范春柳哪?”三斗道。
“她是我的未来,我的梦想。我未来的灯塔,人生的月亮,我想拥抱,可是太遥远了。”梁红卫嘟嘟囔囔。
三斗没听懂,接连追问:“有多远,不就是到保定吗,一百里路也不到。我看你还是赶紧追吧,把她追到手,你也不回老家种地了。”
正说着,张云龙和关三来了。几个老乡到一起,又都喝了酒,谁也不服谁。三斗打开一瓶刘伶醉,又喝起来。
正在猜拳行令的时候,打字员小武找了过来:“红卫哥,有你两个电话。主任让我们几个晚上去他家吃晚饭。”
“你跟主任说,我有事儿,去不了?”
“主任说,必须去,不准请假。车准备好了。”
“另一个电话?”
“是五二二医院的一个女兵打来的,让你去她家过年吃饭。”
“小武,你和主任说,我们今天去不了,魏干事请我们吃饭,我们已经喝上了。”梁红卫正在为去不去保定纠结的时候,宣传股管文化教育的魏干事在门口闪了出来。他老婆来队探亲,就住在三斗的隔壁。
小武走了,回机关给万主任打电话,魏干事走了进来。
魏干事中等个儿,脸黑的像猪肝。魏干事负责理论教育,说白了就是给领导写讲话稿,制定部队教育计划的干部。魏干事能说会道,是政治处的名人之一。说是之一,还有其他几个干部,也是能说活到,具有把死人说话,把母牛说成骆驼的本领。魏干事还有一个名声,就是政治处“五虎脏将”之首。
部队干部单身光棍多,机关干部不像连长指导员,有通信员照顾,洗衣服打扫卫生都是自己干。有些干部勤快,自己把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有些干部本来就懒,事儿一多,心一懒,个人卫生就不弄了。政治处机关评选出了“五虎脏将”。
五虎脏将之一:张主任。他是万主任的前任。张主任的办公室有政治处通信员收拾,看不出什么。不过,他吃饭的碗,一眼能认出。没次吃完饭,张主任从来不用手刷碗,而是将碗筷放到水管下,用水一冲,筷子搅一搅,就算完事儿。时间常了,他的白碗变成黑碗,里面油渍一圈一圈盘绕,像松柏的年轮一样明显。
张主任将碗筷放进碗柜里,伸出左手,把衣襟拉开,将右手在军裤上来回噌三下,油渍基本抹在裤子上。平日看他的军裤不算太脏,一旦掀开衣襟,右臀部肯定有一块黑斑,油光锃亮。
五虎脏将之二:王股长。王股长有句名言,洗脚不如洗铺盖,洗铺盖不如反着盖。他的被子没洗过,白蚊帐变成了黑蚊帐。
五虎脏将之三:刘干事。刘干事从来不买洗衣粉,不是怕花钱,他用不着,也不知道怎么用。他发明了“空气洗衣法”。将自己穿脏的衣服挂在屋里,放月余,闻闻味儿,那件衣服味道小,重新穿哪一件。
五虎脏将之四:张干事。张干事衣服懒得洗,被子枕巾懒得洗,连脚也懒得洗。那年春节带领几个干部和兵布置展览,加班到深夜,几个人就在展览室就地休息。张干事脱下鞋,诺大一个展厅里,顿时弥漫出如村庄茅厕一样的味道。有人提醒:“张干事,你去洗洗脚吧。”张干事知道自己脚味道大,去了外面,人们以为他洗脚去了,几分钟回来,他双脚包裹上两层报纸。为自己的杰作而自豪:“这多好,一点味道没有了吧。”
五虎脏将之五:魏干事。魏干事能成为之首,关键是他做的太出格了。夏天雨水多,他办公室漏水,屋里地板上有一指后的泥水。魏干事不打扫,居然找来三块砖头放到水面,踩着砖头出出进进,上床睡觉。主任看到了,骂他,要他收拾办公室。从连队找来几个战士帮他收拾,居然从门后扒出一堆残羹剩饭和腐烂发臭的西瓜皮,里面蝇蛆四处蹿动。
“小梁,晚上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