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的话一出口,梁红卫和张干事头皮发麻内心紧张,赶紧埋头写稿,拉报道提纲,恨不得明天早上就在《解放军报》头版头条刊登一篇大稿。时间长了,主任来的多了,梁红卫说话也随意起来,思想情绪逐步放松下来,有时候也能开个不咸不淡,其实是拍马屁的玩笑。
那天万主任吃过午饭,来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梁红卫的床上,很随意歪倒在他的内务上。梁红卫对自己的内务很心疼。到了机关最大的好处是不用出操训练,不用像在连队那样天天整理内务,把一条被子整成豆腐块。不过,当兵养成的整理内务的好习惯不易改变。
万主任用江苏普通话说:“两个星期没有在报纸上看到你们的稿子了,咱们师的其它几个团都有稿子出来,有的团还在《解放军报》一版上了重要稿件,我们团连《战友报》上一条简讯都没有。团长政委今天问我,你们几个每天在干什么?你们给我说说,这几天在干什么?”
张干事嘟嘟囔囔的说:“我上个星期才把稿子送过去,报社的编辑说要用几篇,特别是政委和彝族战士过火把节的组照,《解放军报》和《战友报》都说在重要版面刊登,停几天肯定出来了。”
万主任一听笑了,还有点不相信的问:“真的?我一会儿去找政委去。这么大的事儿,一定和他好好汇报一下。”
然后看着梁红卫说:“小梁,你的文字稿件处理的怎么样?好长时间没有看到我们团的稿件了。新闻报道光靠新闻图片还不行,重点还是文字稿件。”
梁红卫道:“主任,上次我和张干事一起送的稿件,有几篇稿子得到报社编辑的肯定,特别是写团长抓唱歌的那篇稿件,《解放军报》的顾编辑说,要在重点版面处理,昨天我打电话,他说已经上版了,稍等一下吧,不定那天冒出来。”
万主任一“咕噜”坐了起来,连说:“好,好。你们俩小子算是会干。只要团长政委的稿子一出来,我拿着报纸去找他们,年底给你立三等功。还有,你们去首都送稿的发票还有没有,都拿出来,贴好,我去找团长签字。”
万主任很兴奋,嘿嘿的傻笑。张干事看着主任问梁红卫:“兄弟,你看我们主任有什么变化没有?”
梁红卫看看了看主任,主任也很纳闷,不知道张干事想说什么话。梁红卫说:“有,主任今天很精神,有佛像。还有就是主任的腹部提职了,有点不断侵占别人空间的发展趋势。”
万主任说:“今天接待师机关的老战友,喝了一点。我这个人天生就是佛祖肚,吃点东西就鼓起来了,没有办法。”
张干事说:“主任您太客气了,你里面都是知识,都是学问。小梁,有句古话形容这事儿怎么说?”
梁红卫说:“饱读诗书,学富五车。”
张干事说:“就是这个意思,主任,你肚子里不是草,都是诗书。”
万主任站起来说:“我知道你俩小子要赶我走,你们是故意寒碜我。嘿嘿,好好,我回办公室休息会儿,不和你们在这儿闲扯了。”
主任高高兴兴的回去了,梁红卫心里也非常的美。
停了几天,报纸上出了一批稿件,梁红卫的几篇文字稿,张干事,刘干事的几张新闻图片,处理的都很醒目。万主任拿着报纸去找团长政委,两位主官很高兴,当即把发票给签字报销了。
段团长说:“以后有机会,你们请一些管版面的编辑到我们团来做客。你们记住我的一句话,编辑们给你们登稿子是关心你们的成长进步,你们也要会关心编辑们的生活,体谅他们的困难才行,这样才能干好新闻报道工作。”
团长说的话很实在,让梁红卫心里也很温暖。梁红卫心里一热,一片灵光在脑海里显现出来:团长支持我们的新闻报道工作,应该写一篇稿子好好表扬样他,把他弄舒服了,以后要钱方便多了。
当天晚上,他把团长对新闻报道工作给予支持的事儿收拢一下,妙笔生花扩大拔高,写成了一篇3000多字的通讯刊登在《解放军报》内部通联的刊物《新闻与成才》杂志上,张干事配了一张压题图片。杂志送到团长办公室,团长那个高兴,见了梁红卫就笑。几次骂完了不长眼的营长教导员股长和参谋干事助理员们,转过脸,对着梁红卫阴天转晴天。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年底。年终总结,团长找到万主任说:“小梁的新闻工作干那么好,你们是不是考虑给点物质奖励和精神激励。”
万主任很明白,说:“我们政治处有这个想法。想给小梁立个功,评个优秀士兵。不过这个名额不能占用我们政治处的,我们电影组录像组还有七八个战士。小梁的名额只能从团里机动名额里出。团长,你没有意见吧。”
梁红卫不了解什么机动名额,立功授奖不都是组织股负责,政治处批,还分什么机动不机动?后来才知道,每个单位每年奖励名额有一定配额,一般情况下都不能超。对一些表现好的干部和士兵要表彰,名额不够怎么办,靠团里每年留下的部分机动名额补齐。主任要给梁红卫立功授奖,又不想占政治处的名额,趁着团长高兴,和团长玩了一个情感交换,这个结果双方都满意。政委当然更没有意见,他毕竟是政工首长,政治处是他的阵地,是他亲生的儿子。让团长当报道组长,是有意而为之,就像给自己的儿子认个有钱有权的干爹,为的是有钱好办事儿。
不久,政治处又给梁红卫解决了了组织问题。梁红卫感慨道:“我在连队辛辛苦苦干了三年,和那些兵们斗智斗勇,最后空手离开。在机关短短几个月里,这些东西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人啊,真是屁股决定前途,位置决定未来。你处在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努力,结果真是不一样。”
政治处的环境氛围很好,人与人的关系也很融洽,万主任很务实也很讲情意,有威信,说了有人听。
主任常给处里的股长干事们说:“该工作的时候,要心无旁骛的干好工作,该休息的时候就要玩个高兴。我不提倡你们连天带夜的加班熬夜,只要工作完成了,该玩儿就玩儿。”
每天晚饭后,主任带着政治处的股长干事在机关门口打康乐棋,谁输谁钻桌子。干事们年轻,输赢钻桌子无所谓,也不困难。宣传股王股长人高马大,输了感到脸上挂不住,不想钻。主任带着那些干事们“嗷嗷”高叫着起哄,王股长脸上更挂不住,没有办法,只好钻。
政治处几个股长和年龄大的干事想办法赢主任,想让主任也钻一次,好看笑话。可是斜门了,主任每次都赢。股长门很纳闷,认定主任有什么绝招,愈发的紧张,打棋的技术走形,输的更多。
他们不知道赢不了主任的原因,在一边看棋的梁红卫,早已经看出端倪。主任能赢棋,除了技术比较高外,他在偷偷耍赖。比赛的时候,趁对方不注意,他眼疾手快,偷偷把对方一枚棋子握在手里,或者把自己一些停放位置不好的棋子,对方停放好的棋子挪动位置,增加难度,对方浑然不知。
梁红卫看到了主任的小动作,主任看着他笑,他会心的看着主任笑。主任边打棋边对他威胁利诱:“小梁,最近报纸上没有看到你的稿子了,你是不是天天玩儿呀。”
梁红卫一听,知道主任话里有话,赶紧说:“主任,我啥也顾不上看,也顾不上说,更不要说玩了,我赶紧写稿子去了。”
万主任笑了:“算你机灵,这还差不多。”
后来,万主任终于输了一次,那些机关干部们,不光政治处,司令部和后勤处的都来了,大家一起起哄,让万主任钻桌子。万主任拗不过,挺着个大肚子,老老实实的钻了一次,让股长干事们出了一口恶气。好几天吃饭唱着歌去,看到主任还故意声音高一点,气的主任指着他们的鼻子直想骂人,可又不能当真生气。那个动作和表情,更让大家得意。
当时部队正在流行“三扣一”,玩法和今天的“斗地主”,“叫百分”差不多,是从双扣演变过来的。“三扣一”一般是4个人玩,按照顺序叫分儿,谁叫的分高谁坐庄,三个人打一个人。具体规矩自己约定。一般是从70分起叫,满分儿是100分儿。你感觉自己的牌好就叫高分儿,不好就叫低分或不叫。假如你有两张猫和几个2,外加有几张“ak”你就可以叫满分。
但是,你要小心,别碰到炸弹,只要一张牌被对方管住了,吃了5分儿,你就输了。如果庄家不让对方吃上分儿就推了光头,加番加倍。如果对方吃的分儿加上你要的分儿数不够100分儿,就是对方输了。三扣一的基准一般是10元,数额可高可低,自由浮动。
玩牌主要是机关干部,几个参谋助理或干事,股长很少玩。他们家在家属院,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去了,没有闲功夫和这些光棍们厮混。
战士很少和干部们玩,他们一个月几十块钱的津贴,玩不起三扣一。电影组和录像组不在机关办公区域,他们也没有这个机会。政治处办公处只有三个兵,一个是政治处文书,一个是打字员,还有一个报道员梁红卫。政治处文书是志愿兵,每天忙着主任副主任那点儿事儿,没有空闲。打字员是新兵,每天一摞稿子在前面放着,眼镜片的厚度不断增加,稿子却没有减少。
最清闲的兵就是梁红卫这个报道员。
政治处的几个干事们常凑在一起玩,中间也有其它机关的参谋助理或者连队指导员们。报道组的三个人经常和连队的主官们打交道,关系不错。这些主官大都是夫妻两地分居,空闲时间都喜欢到这里坐一坐。
报道组成了光棍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