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排长，坚决服从命令。”梁红卫立正敬礼。这是和陈小斌认识大半年，第一次给你敬礼。

    楼道静了下来，少有人走动。黄小雨走在前面，梁红卫和范春柳在后面漫步。

    “那条蛇不会伤害你的。”梁红卫说。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那条蛇。”范春柳春花绽放的看着，让梁红卫心里如万只虫子往外涌动。

    “我知道，我就是那条蛇。”梁红卫坚定地说。

    过了“十一”，部队从山区撤回营房，连队开始年终总结。

    梁红卫在五二二医院住院，班里的工作由韩成寰牵头负责。

    韩成寰在给连队汇报工作的时候，工作以军民共建为主，浓墨重彩的说他如何帮助残疾人自立自强，班里军师训练的事儿，他一笔带过。

    连长指导员也重视军民共建工作，这种出彩的事儿，他们脸上有光。他们不懂军事训练，找不到闪光点，总结不出先进经验。有军民共建这个典型事例，连队今年就有理由争先进。

    连队把韩成寰的材料上报政治处，组织股的人很兴奋，立即组织班子搞材料，韩成寰成了典型，被团里树为军民共建先进个人。团里表彰完，又把材料报到是政治部，韩成寰又成了师里的典型，去保定参加表彰会。韩成寰戴着红花上台领了奖，除了证书，还有奖品，是一个茶杯。

    回到连队，团里又记三等功，不占连队奖励指标，年底一起表彰。

    看到韩成寰又立功又受奖，班里的兵们有意见。“活儿是大家干的，最后摘果子是他一个人，对大家有点不公平。”梁国标嘟囔。

    麻春喜找到排长周德高发牢骚：“我们这么多人干活儿，怎么都成了他一个人的功劳了？”

    周德高苦笑道：“没有办法，典型只能一个，他运气好，赶上了，只能把他放在聚光灯下，不可能让大家都上台受表彰。”

    “你们这样搞，会把他给宠坏的。”麻春喜说。“我们班训练搞的也不错，炮打的也好。连队今年全训，总该表示一下吧，特别是我们班长，夺得了炮王之王，为了排哑弹，自己都受伤了，连队总该有个说法吧。”

    “你的提议很好，我找连长指导员说一说。”周德高点头应允。

    连长邢广富也为梁红卫的事儿发愁，他正和指导员沟通情况。“军事训练是今年的重头戏，应该表彰一批军师训练成绩好的骨干。”

    “出了哑弹的事儿，对我们整个连队是有影响的，不知道团里什么意见。”毛指导员见多识广，适时给连长一个提醒。

    周德高来了，对两个连队主官说：“我们排梁红卫夺了炮王之王的桂冠，又主动请求排哑弹负伤，连队应该有个说法。”

    “我和指导员正在讨论这个事儿。不知道团里是啥意思，毕竟，这是个事儿。”邢广富说。

    “我们应该大力表彰，大力宣扬，往有益于连队的方向引导才行，不能坐等团里定性下结论。”周德高说“一排长的思路很好，我们应该主动提出，把这件事儿当作一个先进典型上报。这样我们连队今年就有了军师训练和政治工作的双先进。”毛指导员道。

    材料是一排长周德高执笔写的，文采飞扬。上报到营里，营长教导员签了字，却不知道该报给谁。

    政治处组织股管官兵立功受奖的奖励事项，连队把材料报到组织股。夏股长看了看材料，说：“我们组织股管奖励名额，但是，没有权利直接给谁立功受奖。是不是先进典型，司令部有关部门要先拿出意见，上报团领导研究决定。”

    连队把材料给军务股，杨股长说：“我们军务股管兵员，战士探家退伍有关事项找我可以，是不是先进典型，该不该奖励，还是要找政治处。”

    连队又去找政治处，先找八号。八号看了材料后说：“还是司令部拿意见。他们组织这次考核，谁表现如何，排哑弹是英雄行为，或是训练事故，他们该有个意见。”

    邢广富拿着材料到了炮兵股，炮兵股长刁仁贵坐在屋里发愣。刁股长原来是炮营一连的连长，年初刚当了股长。刁股长一直在连队当主官，机关业务一般。人作风很霸道，办事缺少机关干部的圆滑，特别是和其他领导处的关系不是很顺流。人又蔫儿，天天冷个脸子，好像人们都欠他多少钱似的。

    陈大壮不待见他，看到刁股长脸就变了。刚才刁股长给陈大壮汇报炮兵考核的总结，被陈大壮骂了一顿，悻悻的回到办公室，邢广富上门来了。

    “股长，你好。”邢广富依然笑容满面。

    “嗯。啥事儿？”刁股长人没动，脸上也没有半点动静。

    “有一个事儿给您回报一下。”邢广富试探着说。

    “你说吧，我听着。”刁股长除了嘴唇动，其他地方依然没有半点动静。

    “这次进山驻训，我们连训练很努力，很刻苦，取得的成绩也很很好，我们夺得了团的炮王桂冠。”邢广富极力表扬自己和连队，希望能得到刁股长的肯定。

    “这些我都知道了，很经常。在我们团拿个第一没啥了不起的，你们拿不了，别的连队也可以拿。这是经常性工作，没啥可吹的。”刁股长说的话和他的脸一样的冰冷。

    邢广富慌了手脚，心里大鼓一样。不过，事儿到了这一步，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股长，还有一个事儿，要先给你汇报。”邢广富拿起材料，看了一眼。

    刁股长不耐烦的打断：“你不用念了，说就行了。”

    “我们连一班战士梁红卫，不光军事训练当骨干，做标兵，成为炮王之王，而且在最危险的时刻，毫不犹豫的冲上去。这次排哑弹，他和二排长陈小斌一起负伤。我们连队建议，团里给予表彰和奖励……”

    “给你们什么奖励，我还没有批评你们。你们挺会往自己脸上搓粉贴金，这么大个事故，已经伤到人了，团里没有追究你们的责任也就算了，你们还想着立功受奖，真是要命。”刁股长一阵讽刺挖苦，邢广富竟搭不上话了。

    “听说你们那个叫什么伟的兵，违反操作规程，擅自做主，把几只死猪放到炮弹周围，一只死猪滑落砸在炮弹引信上，引起了爆炸。如果不是他逞能，炮弹不会炸，也就不会带来人员受伤，避免了这次事故。你们连队应该找这个兵好好谈谈，让他从思想深处认识到这样做的危害性，以后避免类似事故发生。”

    “好的，股长。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找他谈，批评教育他，改正缺点和错误。”邢广富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回到了连队。

    他把情况和指导员说了，指导员叹口气：“团里领导未必是这个意思，但是，炮兵股这一关过不了，直接找团长参谋长说事儿，会把刁股长彻底得罪。连队还有许多事儿要炮兵馆关照哪，还是忍一忍再说吧。”

    邢广富只能苦笑，没有办法。

    梁红卫当然不知道这些情况，他在医院躺着养伤。

    这事儿后来还是发酵了。春节前夕，陈大壮带着小姨子来到炮一连，说是来看望连队，其实大家都明白，他们是看陈小斌的。

    陈大壮与邢广富闲聊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们连那个兵打炮打的很准，排哑弹也积极勇敢，还负了伤，今年年底团里开大会表彰先进的时候，没有看到他们的名字？”

    邢广富有点儿吞吞吐吐地说：“我们把事迹材料报上去了，团里说不算英雄事迹，是训练事故，不处理已经很便宜我们了。”

    “谁给下这样的结论。团里好像没有说过，我当参谋长的都不知道。”陈大壮很吃惊。

    “炮兵股刁股长说的，他把我们上报的材料给堵回来了。”邢广富有点儿不好找意思，毕竟，炮兵股是参谋长的管辖范围。

    陈大壮一听就火了：“他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这么好的典型事迹，又坏在他这颗老鼠屎上了。我一直等你们上报材料，总不见上来，原来是被他给截留了。”

    当天，陈大壮找了团长段俊平，政委樊福田，给他们讲了哑弹前因后果。

    “刁仁贵这人思想灰暗，意识模糊。本来我们这个兵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挺好的一件事儿，应该大力宣扬，成为我们军事训练的一面旗帜，被他贴上灰色的标签，性质变了。好事儿也成了坏事，弄得大家心里都不舒服。”

    “这样的干部不适合继续在部队工作了。”段俊平不动声色的说了一句。

    樊政委道：“那就走吧。”

    刁股长当年被安排转业，回了东北老家。

    梁红卫住院期间，连队发生了一件大事儿，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因为一班帮助残疾人自立自强的事迹比较过硬，上过报纸杂志，团里决定在炮一连召开军民共建先进经验总结交流现场会，连长指导员介绍了经验，韩成寰作为先进代表做了重点发言。

    发言稿是组织股的几个干事代笔写的，樊政委亲自审查把关。题目金光闪耀：《帮扶残疾人我终生无悔》。在署名的时候，韩成寰署的是炮一连一班副班长。

    樊政委是个心细如发的人，什么事儿都要要最好，弄的精彩纷呈才行。看他身材一米八几瘦的如竹竿一样，每天夜里为工作上的事儿失眠。他从头到尾看了几遍稿子，觉得还不错，就是感觉有点差强人意，却不知道在那里。他把邢广富和毛指导员叫道办公室，问：“你们两个是连队主官，感到这个材料如何？”

    邢广富第一次走进政委办公室，吓的腿肚子直打哆嗦。他看看指导员，没敢说话。毛指导员毕竟是老兵，见多识广，马上回答：“政委，这稿子水平高，有点有面，有高度有思想，我拜读了受益匪浅。”

    政委道：“我让你们看看，是不是符合实际，有没有词不达意的地方。”

    毛指导员道：“没有。”

    “我感觉有些不太舒服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在那里。”政委有点挠头。

    邢广富忙说：“我们韩副班长表现的很好，材料上基本体现出来了。”

    “韩副班长，什么韩副班长？”政委纳闷。

    “就是韩成寰，是我们一班副班长。”毛指导员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