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你种的瓜这么甜,我们家种的甜瓜都是苦的,咋回事儿啊?”三斗开始胡扯,转移看瓜人的注意力。
老头那知是计,很牛叉,很得意的给三斗炫耀:“我种一辈子瓜,是行家里手。我一听就知道,你爹是二把刀,半瓶子醋,不会种瓜。”
三斗心里生气,又不敢表现出来,嘴里故意打叉:“这种瓜还有多大学问,还有啥窍门儿?”
老人道:“当然有,你爹不懂。我和你说,当甜瓜苗长出五片叶的时候,得把瓜苗的头掐掉,让它憋叉长秧。不掐头的秧苗上结得瓜,肯定是苦的。这和驴配马,生出骡子是一个道理。”
三斗听到玉米地里传来响声,走到瓜秧子前,故意弄的瓜秧子沙沙作晌。大声喊:“大爷,这种瓜也有这么麻烦,不会吧?”
“你不信是吧,回家问问你爹,他肯定没给瓜秧掐头。”
此时,梁红卫几个人绕道到了瓜地另一边,悄悄摸进瓜地。他偷瓜有经验,从电影《奇袭》里学的摸爬本事,身体贴着地面匍匐前进,从两棵玉米中间,轻轻一拧身子,钻进瓜地。偷瓜也有经验,夜里看不到,也不能辨别瓜的个头大小,生熟,只能在瓜地里轻轻打滚瓜会咯你的腰。你就从咯腰的轻重知道瓜的大小。瓜熟不熟的也好辨别,抓住放在鼻子下闻闻,有香味的肯定是熟瓜。
梁红卫从腰下摸出两个王海瓜出来,闻一闻,瓜的香味儿直往心眼里钻。他用手拿瓜叶擦一擦,摘都不摘,连着瓜秧子啃了起来。那个香味儿,直钻鼻子,三斗在后面几米远都闻到了。
梁红卫吃完一个,脱下白棉布背心,打个结,把摸到的熟瓜装了进去。铁棍看到也这样做。琉璃在后面是腿打颤,嘴哆嗦,心突突的要跳出来的样子。做贼心虚是啥滋味,这个时候他心里是最清楚了。在里面摸瓜,想进去,又不敢,只好猫在瓜地边上乱摸一通。农村种瓜有个习惯,为了防止别人偷,就把地黄瓜一类不好吃的菜瓜种到地边上。在地边只能摸几根胳膊粗的地黄瓜抱在怀里。
不大一会儿,几个人把背心装满了,左手掂着背心布袋,右手还抱着几个瓜,弓着腰轻手轻脚往玉米地跑。琉璃还想进去摸甜瓜,一看他们溜走了,心理害怕,猛的站起来就跑。这个声音太大,惊动了看瓜的老头,大声喊:“谁呀?那个龟孙在哪里啊?”三斗看到他们跑了,三斗从庵子里抱两个熟瓜,转身跑出了瓜地,老头儿这才突然明白上当受骗。他也不追这边的三个人了,知道这些人钻进玉米地里也找不到,更怕偷瓜的人多势众,追上也沾不了便宜。他扭过头追三斗。一边追一边骂:“你这个鳖孙,你不得好死。我好心好意请你吃瓜,你却是偷瓜的贼。你别跑,看我抓住不打死你。”
三斗才十五六岁,正是跑不死的年龄,老头那是他的对手。他跑一阵停下来,然后回过身大声骂:“你个老杂毛,追我啊,我就是偷你的瓜,气死你个老鳖一。追啊,你追上我,我叫你爹,追不上我,你叫我爹。”
老头追了几百米,看到没有啥希望,也怕再有人去瓜地偷瓜,到时候两头都顾不上,损失更大,只得骂骂咧咧回去了。
后来,我们再去偷瓜,都是三斗当诱饵,我们在旁边下手,百试百灵。
范春柳笑的眼泪都流下来了。“想不到你们小时候那么捣蛋,不过,挺好玩儿的。”
梁红卫道:“是啊,现在的农村没有这种生活了。土地分到了家,想吃瓜自己种就行了。”
范春柳很有内容的看了梁红卫一眼:“如果还有生产队种的瓜,我也跟你去偷一次,过过瘾,找点刺激。”
梁红卫道:“我一定带你去。”
黄小雨在旁边着急,看到两人在那里眉目传情,在旁边喊道:“我也要去,跟着姐夫哥偷瓜去。”
陈小斌笑道:“你去了好,看瓜的老头就追你,把你抓住,留下给给他傻儿子当媳妇。让你生一窝傻孩子。”
黄小雨撅起小嘴不满的看陈小斌一眼:“陈排,我诅咒你,一辈子找不到漂亮老婆。”
陈小斌道:“那好啊,我找不到漂亮老婆,就找你。”
范春柳在一边微笑不语。梁红卫不时用眼睛瞄一眼,范春柳装作直视黄小雨,眼角把梁红卫的一举一动看的清清楚楚。梁红卫感觉心里有个虫子,往上一拱一拱,想要怕出嗓子眼儿,最后被他用口水压住。
陈小斌道:“范连长,讲讲你的故事。”
黄小雨在一边起哄:“是啊,连长,听说你小时候和男孩子一样淘气,没少爱打,真的假的?”
范春柳笑笑,道:“我小时候看到过奇怪的东西,你们看到过没有?”
陈小斌问:“什么奇怪的东西,说说看?”
黄小雨赶紧抱住范春柳的胳膊,央求道:“连长,你可不要说鬼怪的事儿,我害怕,夜里要做恶梦。”
范春柳道,我家有一棵石榴树,很大,下面主杆是九个碗口粗的枝条,爷爷叫它“九龙盘”。夏天,石榴树遮天蔽日,能把我们家的院子遮盖多半。秋天,一树拳头大的石榴,红艳艳的,煞是喜人。这棵树能结五六百个石榴,全村人都吃过。据说,这棵树有近百年,是我祖爷爷栽种的。
树的大小没有什么稀奇的,只是年头多少决定的。我要说的是,这棵树简直就是神树,它能预报一年雨水大小,种啥庄稼有好的收成。每年一开春,石榴树开始冒牙,我奶奶看看树,对爷爷说:“今年种玉米高粱收成好。”我爷爷将家里的地种上玉米高粱,果然收成喜人。
如果我奶奶说,今年适合种花生豆子红薯,若果家里种玉米高粱,肯定欠收。后来,村里人都知道了。每年春播的时候,都要到我家里问奶奶今年种什么庄稼。
我感到纳闷,就问奶奶。“你怎么看看树就知道今年种什么庄稼?”
奶奶说:“石榴树会说话,是她告诉我的。”
奶奶说,只要每年石榴树发芽的时候,看看树的顶梢,就知道今年的雨水大小。如果顶梢活的水灵,叶茂花儿多,今年雨水肯定充足。如果顶梢发芽少,甚至有干树梢,今年肯定雨水少。
更神气的是,树顶的枝桠上,有一个喜鹊窝。窝里有两只喜鹊,每天早上叫上几声,然后分头飞走,寻觅食物,归来休息,不声不响。只有生人来了,或者有别人家的猪狗甚至老鼠进了我们家的院子,喜鹊会大声叫喊,直到我们家出来人撵走才算打住。
每年五六月份,喜鹊也孵出几只小喜鹊,待小喜鹊会自食其力的时候,就飞走了,到外面安家。石榴树上只留下两只老喜鹊。每年有几天短暂的时刻,石榴树上多了几只喜鹊,好像是子女们回来看望父母。唧唧咋咋一阵子后,其他喜鹊就走了。
我妈说,我也是喜鹊的孩子。她结婚来我们家那天夜里,做了个梦。看到一个小姑娘从喜鹊窝里飞了出来,忽忽悠悠的飞到她的怀里,就是那天夜里,我妈怀上了我。后来我出生后,我妈说,我的样子和她看到的那个从喜鹊窝里飞出来的小人一模一样。
待我出生一岁八个月,我爷爷奶奶做主,认喜鹊夫妻为干爹干妈。每年正月初一十五,爷爷奶奶带着我给喜鹊爸妈磕头。原来我妈不信这个,后来有一件事儿,改变了她。
那年夏天,我才三岁。一个人在院子里玩。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条擀面杖粗细的花蛇从院外溜了进来。我妈在屋里,听到花狗在叫,歇斯底里的,我妈就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儿。赶快出来,看到了那条花蛇。此时,那条蛇距离我只有一米多远,小狗在旁边叫唤,却不干上前。蛇吐出信子,恐怖吓人,只有拼命的喊叫。妈妈从屋里飞奔出来,那条蛇已经快要爬到我的身边。我妈着急啊,拼命狂奔,恨不得一步跑到我身边,将我抱走,脱离那个恐怖的险境。可惜,一二百米的距离,对于她来讲,此时就是千万里遥远。而且,这个时候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原因,双腿如灌了铅一样,迈不开,跑不动。毕竟,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蛇,心里害怕。
这个时候,喜鹊妈妈回来了,看到这个情景,大声叫着:“喳喳,喳喳。”一边叫,一边从空中扑上那条花蛇,用坚硬的喙猛啄蛇的头,那条蛇只好卷曲身体躲闪。她的叫喊声把喜鹊爸爸也唤了回来,喜鹊夫妻一个从头,一个从尾开始轮番攻击。一场蛇鸟大战,就在我身边上演。我哪里知道危险,只是在旁边傻呵呵的看着。
那条蛇身上几处伤口,喜鹊夫妻也受了伤,蛇的旁边一地羽毛。直到我妈赶来,蛇跑了,喜鹊才站到树枝上,梳理自己的羽毛。我妈看到都伤心流泪了,从此后,她也把喜鹊夫妻当作我们的家人。
梁红卫道:“也许那条蛇不是伤害你的,她是喜欢你,想亲近你。”
范春柳道:“可是,小狗不知道,喜鹊不知道,我妈也不知道。”
黄小雨许久没有吭声。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好感人。那喜鹊夫妻一定是天上的神仙,过来保护你的。”
范春柳笑道:“那到不一定这么神奇。至少可以说明,鸟是有灵性的,是和人相通的,我们不能害鸟。”
“后来哪,那对喜鹊夫妻还在你们家吗?”陈小斌问。
“哎,别提了。因为我们家争夺这棵石榴树,把喜鹊气走了。”
夜深了,范春柳带的食品也吃完了。范春柳道:“我们回去了,明天早上还要出操,不像你们两个,可以睡懒觉。”
黄小雨开始收拾。陈小斌拦住了:“小雨,你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黄小雨谦谦地说:“陈排,怎么好意思让领导动手哪,还是我来吧。”
陈小斌笑道:“在你们面前,我还敢称领导。都是革命战友,只是分工不同。你们把好吃的送来了,我负责打扫卫生,应该。红卫,你去送送范连长,我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