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击炮的弹道是抛物线，就像我们站在远处往篮球框里投蓝。目标越远，炮管与地面的角度越小，但不能小于45度。距离越近，炮管与地面的角度越大，但是，绝对不能大于85度。如果大于这个角度，就是自己找死。刚才，你炮管一插，已经低于46度，炮弹的弹着点应该超过1500米。”沈德成说。

    梁红卫，眼睛一亮，心里顿生钦佩之情：“连长，你怎么能一眼看出知道我的炮管的角度，弹着点的距离？”

    “任何事情都有内在的规律可寻。打好迫击炮，是一个化繁为简的过程。迫击炮并不是人们说的那样，迫击炮，瞎胡闹。打炮涉及天文地理，风雪雨霜各种因素，说起来能写一本书。但是，我们不能拿着书本慢慢核算，上了战场没有时间和机会。战场上要做到一发炮弹消灭敌人，至多两发。如果碰到高手，他绝对不会给你发第三发的机会，甚至第二发你装不进炮膛，他的炮弹就过来了。所以，你最好是一发炮弹就能将对方压制。”

    “我第一发炮弹出去，怎么才能有把握击中敌人要害？”梁红卫认真提问。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无论天气阴晴圆缺，你心里要有三张从炮身到目标的弹道图。五百米，一千米，一千五百米。这三个弹道图要烂熟在心。其他距离的目标，在这三个基本图形上适当加减标尺。”沈德成讲完，梁红卫心里弹道图逐渐成型。

    “前面讲的都是技战术，还有一点你一定要懂。炮是战友，亲如兄弟姐妹，恩爱如同夫妻，你要同她感情沟通，和她对话交流，用你的生命保护她，关爱她，她会积极的和你结合，人炮合一，战无不胜。”沈德成一席话，梁红卫感到心胸豁然开朗，滋生出王者风范。

    望着沈德成远去的背影，梁红卫心里生满钦佩：“这才是真正的军人，这才是我们优秀的炮兵。”

    他心里暗暗念叨：“炮啊炮，你已经是我的亲兄弟。这一辈子，你就是我不离不弃的亲人了。”

    他回头再看那炮，是那么的亲。以前认为她是冷冰冰的，散发着瘆人的杀气。今天看来，却如同妙龄少女，处处透露让人忍俊不禁的爱抚。

    梁红卫心里一热：“难道，这炮真的是鲜活的生命？”

    沈德成上山传经送宝，好像给一班这门炮赋予了生命，镶嵌了智能一样，让梁红卫和他的一班的军师训练出神入化，进入忘我的境界。

    梁红卫对炮，比对任何人还要亲。早上，班里取炮，梁红卫把程志臣支开，自己上前抱着炮管，忘情的亲上一口，嘴里喃喃自语：“亲爱的，今天又要老你的大驾了。昨天和你分开，半夜没有睡好觉，挺想你的。”然后搂着炮管走出仓库，交给程志臣。

    史青川在门口，看到梁红卫的神情，不解的问：“你小子干嘛哪，和炮粘粘糊糊，难分难舍的样子，他是你老婆吗？”

    “不是。但比我老婆亲。”梁红卫说。旁边的人投来惊奇的目光，梁红卫只当没有看见，昂头走出连队仓库大院。

    梁红卫和炮“腻”的让连队的男人们羡慕，让村里的女人嫉妒。曲春苗看到梁红卫搂着炮管亲热的样子，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如果红卫哥要是那样搂着我，该多幸福，死了也值。”

    训练间隙，梁红卫走到炮的身边，像对范春柳说话一般浓情蜜意：“亲爱的，你也休息一会儿，不要太累了。”然后，用手爱抚一把炮身，柔情万分。

    晚上回到库房，把炮存进库房的时候，也要和炮吻别：“亲爱的，你要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们还要训练哪，要不太累了，容易犯困。”

    梁红卫和炮私语，连部文书侯志军纳闷：“你老和尚念经一样，和谁说话哪？”

    梁红卫道：“我的心上人。”

    “在那里？”

    “你看不见，我看得见。”梁红卫神秘的说。

    侯志军头发都竖了起来。“你小子，别在这里装神弄鬼吓唬人。”

    梁红卫暗自得意：“你这当文书的，一辈子也感受不到，也看不到，他不会找你，不用害怕。”

    在梁红卫心里，现在的炮已不是钢铁之身，而是血肉之躯。不是杀人武器，而是温柔的女友，或者情同手足的兄弟。梁红卫把自己所有的情爱，全部倾注给她。

    梁红卫心里常有这样的念头：如果现在何杏花来，问我一句，在炮和她之间选择一个的话，你选谁？梁红卫一定毫不犹豫的回答：“我选炮。”何杏花一定会非常失望的走开。

    如果是范春柳来了，让他选择，他不会像对何杏花那样绝情，至少，他犹豫不决，不知道如何回答。

    梁红卫自言自语：“我这是陷进去了，成了贾宝玉那样的情种。可惜，我是单相思，而且不会应声。但是，无论怎样，我是海枯石烂心不变的爱着你。”

    考核的日子很快来了。

    连队早上改善伙食，买了油条大饼鸡蛋牛奶。连长和指导员说：“中午杀猪，全连会餐。红烧肉随便吃，啤酒随便喝。”

    史青川道：“打不好炮，对不起连长指导员，对不起那头猪。”

    梁红卫大笑：“四班长，用词不当，不能这样排列，容易引起歧义。”

    连队九点在村头集结。钱锦芳带着司机班把车停在空地里。兵们扛着炮，有序蹬车。汽车在山沟里东转西游，走了20多分钟，来到341阵地。

    341阵地是个山包，坡度很长。上面大部分种的是白薯花生之类的作物。庄稼已经收获，一场透雨，已将土地砸实。

    阵地周围已经插满了红旗，站着执勤的卫兵。阵地右边是183阵地，也是缓坡，上面还长有很多玉米。叶子已经发黄发枯，微风一吹，呼啦啦的响。梁红卫听到这种响声，心里就有一种兴奋，一种冲动，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两个阵地之间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平整地面，庄稼也收走了，坑洼不平。中间一条羊肠小路，用碎石镶嵌两边。

    来到团里划定的休息区域，周德高是值班排长，召集弹药手掂锹把坑平整了，各班坐下休息，等待命令。

    远处的524阵地的山坡上，很快出现一个硕大的圆。梁红卫问周德高：“连排，那个圆圈是用什么做出来的？”

    “用报纸。本该用白灰，老百姓不干。”周德高看着那个圆，有气无力的说话。

    “多大的直径。”

    “100米吧。”

    “这么大的目标，不用瞄准镜，凭感觉也能把炮弹打进去。”梁红卫满怀信心。

    “那不一定。今天就有人打不进去。不光今天，每年打炮都有人打不进去，而且一定也不让人意外。”史青川在旁边插了一句。

    “除非是傻子，或者是瞎子。这么大的目标能打不中，鬼都不信。”梁红卫笑道。

    “不要把话说绝了，说不定到时候是你自己。”索大江在一边讥笑。他是无后炮，今天上午不打炮，他带着六班做保障。

    “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找事儿。”周德高对他首都老乡一点也不客气。索大江不长眼，这个时候咒梁红卫，周德高当然不干。

    “哎呦，这回儿穿着破裤子回娘家，丢人丢到姥娘家了。”梁红卫幸灾乐祸，索大江头一低，回到自己班里。

    部队先后来了，山上山下或坐或站，到处是兵。

    几辆吉普车卷着一道泥烟，从山路上疾驰而来。第一辆坐的团长段俊平，后面是师炮兵科长范增辉。一些年轻的参谋跟在首长后面，不敢大声喘气，直直的盯着首长的后脑勺，好像他们的后脑手是个电视屏幕，里面正演着色情片。

    最后一辆是猎豹车，刚装备部队的新车，飞一样赶在考场，到了几个领导后面，好像女人遇到毛毛虫，尖叫一声，停了下来，荡起一团泥尘，久久飘在空中。车上跳下一个40岁左右的军官，原来是团参谋长陈大壮来了。

    陈参谋长后面跟着一位20多岁的妙龄女郎。一袭粉裙，随风起舞，满头乌发，似二月抚柳。一张小脸，长的精致万分。兵们都知道，这个女郎是参谋长的小姨子，叫于美丽，在军招待所工作。兵们都不干看她，那女人一双大眼，滴溜溜的转，里面是高能核辐射，看你一眼，能把人看化了。

    参谋长原来是军作训处的参谋，年初刚到团里当参谋长。

    陈来了三天，全团的干部都喜欢上他了。包括原来想当参谋长，因为他的到来，占了位置的几个营长。陈参谋长来了后，全团迅速普及流传了小母牛系列口头语。这些歇后语迅速成为连队干部见面相互贬损的十三香佐料，干部骂兵押运和辙的莲花味精。

    参谋长前面快走，他想赶山前面的师团领导。参谋长后面紧跟着小姨子于美丽，花蝴蝶一样，在他身前身后不断绕飞。几位领导走到炮一连集结的区域，范增辉看到了梁红卫，停了下来。

    周德高站起来，整理军容报告：“团长同志，三三九团一营炮一连参加考核准备完毕，正在原地待命，请您指示。”

    段俊平还礼：“继续休息待命。”

    “是。”

    范增辉尽管是师里科长，毕竟是机关领导，在团长面前还是注意自己的言行。看到团长还礼完了，走到梁红卫身边悄声问：“小梁，准备的怎么样？”

    梁红卫笑道：“没问题，科长。我期待你的严厉考核，时刻准备着迎接首长的评判。”

    “好，小子。从这句话里看出，你有信心，是我们炮一连的兵，不亏是标杆班。”

    陈参谋长笑道：“进山驻训这么多天了，好酒好菜的伺候着，长肉又长精神。”他看于美丽没有注意，压低声音说：“你们一个个是小母牛蒸桑拿-nb烘烘，别把炮弹打到靶子外面就行。”兵们肆无忌弹的笑，把于美丽小的莫名其妙，后来明白过来是陈参谋长说了什么话，悄声躲开了。

    周德高道：“参谋长你放心，我们就是闭着眼打，也能打到目标内。”

    陈参谋长看着远处的于美丽，很有内容的笑：“你们这些年轻干部，一个个是小母牛下山--牛b朝上。先不要吹牛，一会儿看结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