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行的，试一试才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是全能炮手，班就是全能炮班，到团里比武的时候，拿第一还是竹篓里抓王八，手到擒来。”

    有了梁红卫的鼓励，赵胜利上来：“我先练练二炮手。”

    魏曾亮要练一炮手。其他几个兵要挖座板坑。兵们有基础，很快适应了新的位置。

    周德高过来，看到大家忙活，问：“我记得他们的位置不是这样的。赵胜利是三炮手吧？”

    梁红卫笑道：“是的，排长。我们班战斗位置互换一下，让大家成为多面手，我们班要练成全能炮班，以后真的上了战场，会有大用处的。”

    周德高直点头：“有创意，有思想。就是要针对实战练兵，上了战场才能少流血，或者不流血。我支持你们。”

    周德高很满意的离开，走路唱起了小曲儿。

    二炮手三炮手互换，很简单，大家很快学会掌握了技术。最难的还是一炮手。不光要学会架炮，关键是瞄准镜上的射击诸元改动，需要数字的加减，必须头脑灵活，反应迅速。赵胜利文化程度不高，让他装定改装的时候，一双萝卜一样的粗手捏着酒瓶盖儿大小的旋钮，如张飞捏着绣花针。梁红卫下达命令，那些很经常的数字加减，赵胜利吭吭哧哧的，怎么也算不过来。

    梁红卫看他难为的脸红脖子粗，笑道：“老赵，你的精神可嘉。不过，让你搞数字可真是难为你了。这样吧，你这个一炮手就不要算这些加减法，连瞄准镜也抛弃了，我教你一个最简单当好一炮手的方法。抱着炮筒，按照目测的距离调整炮管角度，直接干，怎么样？”

    赵胜利道：“我搂着炮筒直接打炮，那有准吗？”

    “这是绝招，只要你会了，你就是高手。关键看你有没有这个信心。”梁红卫鼓励他。

    赵胜利笑着摇摇头：“我看这事儿悬，我怕炮筒烫我。”

    “你是怕炮筒子爆炸吧。不要有这些担心，这炮筒子是绝对的优质钢材做的，除非炮弹在膛里爆炸，才能炸膛，而炮弹炸膛的几率为零。”

    赵利民抱着炮筒，像抱婴儿那样，不知如何安放，最后还是放在了炮架上。

    “班长，没有炮架，没有座板，咋能打炮？”程志臣像是自言自语。

    “不信是吧，原来我也不信。但我后来信了，因为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我们连队一个老炮兵，在南疆战场，单人单炮，衣兜里揣两颗炮弹，趁着夜色，潜伏到敌人掩体的山脚下，两发炮弹将敌人精心构建一个隐蔽工事干掉，还有那两个血债累累的越军女兵。”

    “谁，我们认识吗？”程志臣很惊奇的问道。

    “你们没有见过，我见过。他是咱们连队的老班长，老连长，现在师里当炮兵科长的范增辉。”梁红卫道。

    “一个人扛着一个炮管，揣两枚炮弹，上了战场？你这是讲天方夜谭的故事，这是不可能的事儿，传说，传说而已。”程志臣如农村的娘们儿不听的絮叨。

    “我们部队那么多的大炮，无后炮，火箭筒，都可以用，为啥非要范科长用迫击炮去打。”赵利民不解的问。

    “那个掩体修在半山腰，反方向。榴弹炮打不着，无后炮火箭筒够不着。机枪工事只有两个女兵，几挺机枪将我军前进的道路封锁，打死打伤不少我们的战友。”

    “哦。到了这个地步，范科长只能是拼命了。”赵胜利感叹。

    “是，不要说范科长，就是我们上去，遇到这种情况也能豁出去。”程志臣说。

    “你知道打炮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梁红卫问。

    “不知道。就是用最短的时间架好炮，瞄准目标，把炮弹打出去消灭敌人。”程志臣一脸茫然。

    “你说对了一半，志臣。打炮的最高境界不是架炮有多稳，瞄准有多快，而是不要炮架，不要瞄准镜，一样打的准，打的好。全凭个人的感觉，坚强的意志和丰富的经验，做到出手迅速，目标明确，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落到敌人的中间开花。大草原放羊的牧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能准确的打在头羊身上，让祂听从调遣。我们的迫击炮需要这样的能力素质，说打哪里，炮弹就飞哪里，像乔丹投篮一样准确，百发百中。”梁红卫边说边摸着炮管，像是抚摸自己的爱人一样专情。

    “那得有超能力吧，像电影中的那些超人一样？”魏曾亮一脸羡慕。

    “听说以后人类坐飞船上月球，就像我们去固城车站一样方便。这只是梦想，神话传说，估计要能实现，要等万年以后了。”程志臣揶揄。

    “我们要把这个传说变成事实，你信不信？”梁红卫道。

    “谁来完成，我吗？我可不行。班长，我看你行，要不，你给我们做个榜样，立个标杆？”赵胜利开始起哄，其他几个兵也高声附和。

    梁红卫道：“既然你们大家都相信我，我当班长的当仁不让。这样吧，我们先把全能炮手练好，大家练好了，这个单手打炮的绝技也就练成了。”

    “班长，咱可不能吹牛不上税，要是练不成，怎么处罚？”赵胜利趁机提出要求。

    “要是我练不成，下个月的津贴全部给你们买猪蹄啤酒。”村里有个小酒馆，卖红烧猪蹄。每天在门口支着大锅，冒着热气的猪蹄能把人的哈喇子勾出来。

    “好，一言为定。”

    五个人好像要和梁红卫竞赛似的，憋足劲儿苦练。你帮我，我教你，携手共进。很快，他们在新炮手位置也进入优秀成绩。

    梁红卫看着炮管沉思，他一直在琢磨，该如何单人玩转这个13公斤重的钢管。

    晚上收工回家，那个有点迷糊的连部通信员程玉生跑过来：“梁代班长，有你一封信。”

    梁红卫一听叫他代班长，心里就有点不高兴，训斥道：“你真是一根针，你跑来通知我，不会直接带过来给我，还要我再跑一趟。纯粹是脱裤子放屁，多次一举。”

    梁红卫去了连部，看到一个牛皮纸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东西。梁红卫打开一看，心里暗暗感叹：“天助我也。”原来是范增辉写的迫击炮单兵射击技术详解。

    梁红卫如获至宝，仔细看了起来。

    这份材料是复印件。范增辉工笔正楷的写了洋洋洒洒三万多字。详细说明如何单手操炮，还有如何目测距离，观察风向。并详细说明作战中应注意的一些事项。

    范增辉采用的是脚踩、手卡的方式固定炮筒。他人高马大，一只脚踩住炮筒根部，一只手抓住炮管，将炮身固定。梁红卫按照范增辉的方法试验一下，方法是可行，但是有点别扭。如果掌大有力，可以卡死炮管，梁红卫学生出身，手掌不够大，力量不足，炮管很容易滑落，造成非战斗减员的情况发生。

    经过反复琢磨，试验，感到范增辉的方法不是特别适合自己。他决定进一步改进，找出适合自己身材和力量的握炮方法。他先将炮管狠狠砸进泥土里，不用脚踩，而是用左臂弯曲，呈三角型死死抱住炮管，右手用来装弹射击。这样可以任意调节炮管角度，适合梁红卫自己习惯，人也感到舒适。梁红卫起名叫“单臂揽炮法。”

    当然，如果是在山区，没有泥土，必须找个合适的地方固定炮管。

    梁红卫发明的这个射击方法，要求炮手胆大心细，每一个环节都要操作准确，一气呵成。稍微犹豫，就可能带来无法预测的后果。

    叫来程志臣，给他卡表看时间。梁红卫扛起炮管，迅速跑开。从将炮管插在地上开始，到将炮弹装填进去，只有短短的3秒。

    “你时间已经够快了，关键是看炮弹能不能打中目标。”程志臣道。

    “我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课要做，如何快速测定距离，知道炮管多大的角度命中目标，这个要比固定炮管难上一百倍。”梁红卫道。

    正发愁，炮营的老乡张云龙来了。他在榴炮二连当司务长，白天没事儿，过来找老乡。听说梁红卫为目测距离发愁，张云龙道：“你找我啊，我们连有炮兵观察班，专门搞目测的专家。让他给你传授经验就行了。”

    回到连队，梁红卫去了榴炮二连。观察班长是个志愿兵，叫潘玉明。他过硬的观察技能，在团里数一数二。观察兵是炮兵的眼睛，没有他们，大炮只能盲目射击。

    潘玉明道：“用手指和眼睛测量距离的简易方法，利用的是比例三角形原理。观察者面向目标，伸出右手大拇指于两眼之间，闭上左眼，用右眼通过拇指的一侧对准目标，然后用左眼通过拇指同一侧观察，记住左眼视线对准的物体，估算出该物体与目标之间的距离，然后乘以10倍，便是目标距离。”

    他讲了很多炮兵观察常用的方法。有准星覆盖法，指北针测量法和用望远镜测量法等。梁红卫学了不少，慢慢体会消化，很快掌握了要领，练出了独门秘籍。只要他一闭眼，一举手，迅速测出远方目标的距离，和丈量出的实际距离相差不到一米。

    迫击炮弹底部尾翼上挂着发火药，弹药手根据射击距离进行增减发射药包。如果单兵射击，装多大药包量才能命中目标，必须一眼准。梁红卫给黄宗方写信求教，没想到，黄宗方竟然来到连队传经送宝了。

    黄宗方红光满面，小日子过的不错。小娟挺着大肚子，过两个月就要分娩了。梁红卫道：“班长，带把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