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感觉像江湖拜码头一样？”

    “你说的一半对，一半不对。部队没有码头，可是有兵头儿。不但是部队，凡是有人的地方，总有那样么一个人，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和能力，像磁铁一样，把周围的各色人吸引过去。人们无条件的佩服他，拥戴他。”

    周德高摇摇头，无奈地说；“是啊，有时候他说话就是比我好使。申哥，我这就能融入兵中？”

    “兵们能从你的衣袋里里掏你的好烟抽，敢从你箱包里搜你好吃的，算你真成了连队的一员，兵们才不会把你当外人看待。”

    “梁红卫，你兔崽子在那里磨磨蹭蹭，干毛哪？”第二天早上出操，周德高看到梁红卫穿衣太慢，在宿舍里扯着嗓门嚷道。

    排里的老兵新兵惊愕的看着周德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学生官儿啥时间学会骂人了？”

    周德高变了一个人，和兵们搅混在一起，分不开了。到了周末，以前是自己一个人背英语，看，有时候躺在床上听音乐。他听的音乐要么是扯着嗓子喊的外国胖男人，要么是嗲声嗲气的金发女人，兵们听不懂歌词，不喜欢。

    周德高和兵坐在地上打升级，炒地皮。谁输了，从旧报纸上私下一张二指宽的纸条，吐口吐沫，贴在输家的脸上。不贴纸条也行，用脸盆端来一盆凉水，谁输了，舀一茶缸喝下去。

    周末，周德高领着排里的兵打篮球，踢足球，还经常和别的连队搞个友谊赛。赢了输了，他都有理由请大家喝啤酒，吃雪糕。有的兵太笨，比赛的时候影响成绩，周德高真的用脚踹他。兵们不但不生气，反而和他嘻嘻哈哈的闹。以前，他总是咬文嚼字的和兵说话，不知不觉把人得罪了。现在该骂就骂，兵们反而不计较对错了，这个结果，周德高没有想到。

    排里气氛活跃起来，不像以前让人感到压抑。周德高布置的工作很快落实，说话落在地上，也能听到响声了。

    梁红卫和他依然保持距离，他要弄明白，这个小白脸排长肚子弯弯绕很多，不知道葫芦里面藏的什么药。

    兵们在饭前睡后，周末假日，总爱凑在一起吹牛聊天侃大山。内容不一定，天文地理，山南海北，人情世故，甚至兵的表妹写的情书的错别字，都可能成为话题。只要一个人提起一个问题，兵们马上搜肠刮肚找理由证据，和对方抬杠。当然，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有些问题本身就没有正确的答案，如鸡生蛋蛋孵鸡之类永恒的抬杠话题。

    兵们抬杠急眼的事儿多了去，很多会动手动脚，把对方摔倒在地。打完了，找连队干部评理，还是抬杠。连队干部劝解一番，要是压不住，就要处分兵。警告，严重警告，撤职，降职，支部又是研究又是当众宣布，跟真的一样。不过，这都是吓唬兵，目的是杀鸡给猴看。这个处分很少落在纸上，更不会塞到档案里。

    处分完了，开始几天，两人见面不说话。时间长了，这事儿忘到了脑后，又开始抬杠，抬的照样脸红脖子粗。连长指导员过来，揪住他们的小辫子：“上次的处分在我抽屉里，还热乎着。怎么，还想再要一个是不是？”兵们不说话，嘿嘿一笑，各忙自己的活儿去了。

    以前周德高很少参加兵们争执的问题，他感觉这些东西抬小儿科，没有意思，是个不值一提的事情。

    三排长申国庆和他不一样，爱和人抬杠。看到兵们分不清高矮胖瘦抬杠时，他走过去，立马站到自己认为对的一方，和对方理论。新兵们看到排长说了反对意见，碍于面子，不和领导争执，和稀泥蒙混过关。老兵不管那么多，梗着脖子非要和他说个小葱拌豆腐，明明白白。申国庆说不过，开始威胁利诱对方：“看看，平时说的好听，关键的时候不和领导保持一致，你这家伙立场有问题。”

    老兵们不以为然：“排长，这是吹牛扯闲篇，和立场没有毛的关系。”

    “你立场没有问题，那你观点有问题。我当兵这么多年，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从那方面讲也比你懂的多，不服气是不？”

    “你这是以权谋私，以势压人。”兵们抗议。

    “我就压你了，怎么着？”申国庆很会耍赖。

    申国庆认为自己是对的，他会和兵争到底。待兵服气了，他会拍着对方的肩膀挖苦：“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兵们知道自己说错了，排长这么说，心里暖洋洋的。

    如果他意识到自己错了，在开排务会的表扬对方：“你看人家谁谁，就是敢于坚持自己的立场，坚持自己的观点，明知领导不对，敢于实事求是，这种作风我喜欢。”兵们听后美滋滋的。

    有时候他也会调戏一下别的排班长骨干。

    那天，看着赵云芝晒的乳罩，申国庆和索大江为乳汁啥味道杠上了。

    “你说乳汁不甜，你吃过吗？”索大江抓住了要害，逼着申国庆说话。

    “你们听过歌里唱的，妈妈，你用甘甜的乳汁把我抚养大。如果不甜，怎么不说妈妈，你用酸辣的乳汁把我抚养大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个问题？”

    “那只是比喻。甜不甜的今天谁也不知道。”索大江一点不让人。

    “你小时候没吃过吗，你不会连自己妈的乳汁啥味儿都忘了吧。”申国庆一步不让。

    “小时候吃的，这么多年谁记得。”这个时候看到连长家属走过来，申国庆狡黠的说：“问连长，他知道啥味儿。”

    索大江真的问连长邢广富：“连长，你说，乳汁到底是啥味道？”

    邢广富露出标志性的微笑：“等三排长结婚，老婆生了孩子，你上去尝一尝就知道了。”

    索大江讨个没趣儿，悻悻的回来。

    申国庆说：“我说不甜吧，你非要赶着上去自找没趣儿。你和连长问乳汁的味道，有点居心不良，连长能干吗？”

    索大江更是懊恼不已。

    吃过午饭，三班长史青川和四班长覃宝强和梁红卫坐在路边，看到炮营过来了。一水的新东风卡车，拉着一水的新榴弹炮。炮营的兵们在车上，张狂得意的和炮一连的兵们打招呼，吹口哨，让炮一连兵们感到很窝囊，肚子里迅速堆满，瞬间产生羡慕嫉妒恨的气儿。

    “都是炮兵，咋就不一样，看人家多威风。”史青川望着逐渐远处炮营新车新炮哀叹。他当兵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学个司机，拿个驾照，一直没有如愿。

    “人家才是真正的炮兵，未来的战争之神。我们这炮兵，不要说神，恐怕连鬼都做不了，真是羞辱了先人。”覃宝强感叹。

    梁红卫笑道：“别看迫击炮是个老古董，现代战争仍然是不可缺少的武器。特别是局部战争，作为步兵近距离火力支援的有效武器，倍受陆军部队青睐。别看这些榴弹炮是大块头，孕妇一样，山区行动不便，真没有我们的优势大。”

    史青川道：“你新兵蛋子，懂个屁。现在西方国家都在大力发展大口径多炮管的火箭弹，杀伤力巨大。我们这些炮，都准备淘汰了。不淘汰，也想办法用高新技术改装。前一阶段，我看到一个资料，说美国出现了微声迫击炮、复合材料、智能化等新型迫击炮。日本已经将迫击炮数字化，可与轮式装甲车、小型装甲车等机动装备相结合，使用一套系统能够进行目标信息的收集和炮弹落点的观测。炮弹能自动识别履带车、轮式车、气垫车、直升机和有生力量等目标。我们这些炮，和他们相比落后多了，真上了战场，跟烧火棍差不多。”

    周德高赶上了，听见史青川的话，笑一笑：“存在就有存在的理由，就像人身上的器官，没有一样是多余的。我们的迫击炮上战场，灵活机动，携带方便。大炮爬山不行，过沟壑不行，他们去不了地方我们能去，他们完不成的任务我们能完成。”

    史青川道：“连排长，你说这个我得跟你抬两句。人身上的器官有的可要可不要。像阑尾，他的作用就是发炎，把人折腾的死去活来。日本人和欧洲人一出生，就到医院动手术剌掉，你说能有多大用。”

    梁红卫说：“班长，不是我和你抬杠，你说的我不信。迫击炮决不是阑尾，更像是人的脾脏和胰腺。平日看着没用，真到了关键的时候，真能顶大用。”

    “什么大的作用，大部队作战有飞机坦克，导弹火箭炮，小目标有火箭筒无后座力炮。我们这些迫击炮就像过年点个二踢脚，有响没响，对全局影响不大。”史青川身上有一种自卑感，这种自卑是对自己兵器的不信任。

    “三班长，我尊重你的为人，不赞成你对迫击炮的轻视。刚结束的伊拉克战争，我发现，伊军没有用迫击炮，而是用火箭弹直瞄火器攻击美军，不能不说是个败笔。”

    梁红卫刚看了一个资料，说伊拉克人放弃迫击炮而大量使用火箭筒绝非明智之举。原因在于火箭筒是直射武器，在打击目标之前，射手必须看到目标。但是，既然射手看到目标，则敌人也就能发现射手。尤其是美军拥有高端的光学器材和夜视器材，伊拉克人是很难逃脱这些“眼睛”监视的。而且，美军修筑的防火箭筒的工事，基本像“墙”一样的建筑，能够阻挡住视线就能够阻挡住火箭筒。此外，火箭筒一发射，自己的目标就很容易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