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大嫂说：“这是哪儿和哪儿的事。人家姑娘给你的，对你有意思。大兄弟，我妹妹长的不漂亮吗？”

    “很漂亮的，嫂子。象七仙女一样。”

    大嫂说：“我们村好几个吃商品粮的小伙追她都不同意，看你多有福气。”

    梁红卫道：“嫂子，我是一个农村兵，我父母和曲大爷大娘一样都在家种地，我配不上她。”

    曲大嫂说：“看你一肚子学问，将来肯定有出息，我两个妹子都是这样看你的。”

    曲大嫂告诉梁红卫，一班一住进她家，曲春杏偷偷和大嫂说，要在一班的兵中挑个对象。不是姑娘条件高，而是难得这个机会外嫁。在前董庄村，绝大部分是本村的姑娘嫁本村的小伙，万把口人的一个村，都有亲戚。近亲繁殖的主要后果是，曲家大哥那样的呆傻人多。驻训时，梁红卫听说，村干部和营长喝酒时提出条件，要找一些兵做上们女婿，部队领导不要管的太严。村支书董大头说话直来直去：“留几个好小伙子，给我们当瓜种，把品种改良一下。”

    曲春杏长的漂亮，心气就高。刚开始把目光瞄上了班长，看他对大家吆五喝六的，以为是个干部，肯定能带她远走高飞。当她把心事和姐姐一说，这位军嫂对部队情况比较了解，对妹妹说：“别看班长现在吆五喝六，他也就这样了，没有大的出息。今年当兵第五年，至多转个志愿兵就到头了，你不如找个更有前途的。”

    曲春杏说：“春梅，你眼光好，你帮给我找一找，挑一挑，这些兵们那个有出息？”

    曲春梅说：“你看到扛炮筒子的那个没有，那是个小秀才，没有学问干不了这差事。他就行。”

    于是，梁红卫成了曲春杏进攻的目标。

    曲春苗看到姐姐急的猴子上树，笑而不语。曲春苗比两个姐姐还漂亮，像电影里那个满世界找哥哥的小花。

    说梁红卫拒绝曲春杏的求爱，是思想水平思想觉悟特别高，怕违犯部队纪律，这都是扯淡的谎话。梁红卫很明智，刚当兵三年，前途未卜，大局未定，跑到山沟里找个媳妇结婚成家，是很荒唐的事情。再说，她和杏花相比，梁红卫更喜欢后者。

    曲春杏每天都要来到一班，找一些理由，和兵们聊一聊。一班几个新兵很积极，倒水，扫地，把老曲家弄的干干净净。梁红卫每次看到曲春杏来，都要躲着她，也躲着乔班长。“那是班长的女人，不能动心思。”他常这样告诫自己。但是，无论怎么躲，梁红卫还经常感到，有一束炙热的光，从身前脑后热辣辣的射过来。

    刚开始，曲春杏对梁红卫的爱慕，是受大姐的启发和诱导，后来脚踏实地死心塌地的爱慕，是因为另一件让她激动万分的事情。那天，梁红卫去二连找老乡王金河。他们两个是文学爱好者，常在一起商量给军区战友报写个诗歌新闻稿件。那天，连部通讯员送来了报纸，乔班长在翻看《战友报》时，一下子喊了出来：“不得了，不得了，梁红卫写的稿子登报了。”

    曲大哥、大嫂和班里几个战友围过来，看到报纸二版中间的位置刊登一篇稿子《团长帮我治好了病》。稿子说的是炮一连有个老乡叫李三周，右眼角上长了一块枣一样的痣。不光影响面容，还影响视力。为这事儿，李三周当兵时没少请客送礼。这小子该走运，那天他在连队值班，段团长来连队检查工作，看到李三周脸上有痣：“挺精干的一个小伙子，影响面相，为啥不去看看。”

    李三周说：“看了，一般医院不敢动。听说有专门的医院，我也不知道哪里有。”

    段团长说：“明天我回北京，给你找个医院去做。”

    段团长的爱人在北京一家美容医院，专门做这个手术。团长联系好，李三周去了北京做手术。手术很简单，不到20天，李三周出院回到连队。梁红卫了解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以李三周自叙的口气，写了这篇稿子，邮寄给军区《战友报》，一个月之后，在报纸尊干爱兵的专栏刊登出来。

    这是梁红卫人生第一篇变成铅字的稿件。连队的兵们都高兴的不得了。曲春杏也跑过来，看到这篇稿件，脸上堆满红晕。后来，她把哪张战友报收藏起来，害得梁红卫找了好几个连队才找到。

    这篇稿件也让团长高兴的不得了。他拿着报纸就找到正在开会的政治处主任，夸张的动作和语气：“人才啊，人才。老万，不是说这个小兵写了表扬我的稿子就另眼相看，你看看，这篇稿子用词用句多好，文笔多棒，你们宣传股天天往北京跑，上的稿子哪，谁看到了。搞好新闻报道，没有人才不行，这样的人才为啥不从连队挖掘出来。”

    万主任说：“对，对，是人才。团长，你放心，我们把这个小兵调到团报道组。”

    大清早，班里的兵们还没有起床。乔金宝担起水桶去挑水。曲大哥起来了，正在大嫂驴棚里的卫生。他是昨天才从北京回来。曲大哥到北京做生意去了，不到一个月，挣了一万多块。听说他是在京城郊区承包当地的玉米，而后把玉米棒子掰下来运到市区，或烤或煮，一天净赚四五百元。这比团长挣的还多。

    看到乔班长要去挑水，曲大哥在后面急忙拉住了：“乔班长，你不能去，我去吧。”

    乔金宝没看到曲大哥在驴棚里，也不习惯刚回来的房东。曲大哥这么一客气，到让乔班长做贼一般，尴尬起来。曲大嫂刚起床，看到这个场面，对丈夫说：“乔班长要去，你就让他去吧。”

    曲大哥一松手，乔班长急急走出了院子。梁红卫过来，一边系着衣扣，一边和曲大哥说：“我们班长做好事，要去找二妹子哪。”

    曲大哥一楞神，没明白。嫂子说：“你去干活儿吧，没你的事儿。”

    村里的水井在街中央，距离曲家有七八百米远。乔班长挑水回来，几个兵都看到了，他们等着班长挑水回来洗漱，没想到，乔班长影子一闪不见了。

    韩成寰说：“班长失踪了，我们要自己想办法。到邻居家借个水桶挑点水回来。”两个新兵刚走，却听到隔壁曲春杏说：“乔班长，你休息会儿吧，水缸已经满了。”

    乔金宝说：“好，缺水跟我说一声。”

    乔班长和两个新兵一起挑水回来的。曲大嫂笑道：“老乔，你挑一桶水要半天，不是被人拐跑吧？”

    乔金宝憨笑：“早上打水的人多，等了一会儿。”

    梁红卫道：“领导干部不能这样欺骗群众啊，我们都听到了，人家的水缸是满的，你还挑水。我们在等水洗脸刷牙哪。”

    乔金宝被戳到疼处，脸红了：“新兵蛋子，毛病。想洗脸刷牙，还要等班长给你们挑水，像话吗？”

    乔班长帮助曲老二家挑水干活儿，本来是偷偷摸摸进行的，外班的人不知道，一班的人不会外说。那天，指导员到一班检查卫生，曲春杏的父亲曲老二一时兴奋，对指导员说：“领导，我和你反应一个好人好事。你们的乔班长不错，天天给我们打水，扫地，还帮我们给毛驴铡草，你们一定要好好表扬他。”

    指导员当兵二十多年，啥样的事儿没有经历过。他马上明白，这事儿不经常。一个班长，给自己房东干点活儿经常，跑到邻居家干活儿，目地不纯。

    他嘴上应承：“好的，大爷，我回去后和连长说，好好表扬他，让他多干点儿。”

    心里却想：“这小子该收拾了，不然，要给连队捅漏子了。”

    晚上点名，指导员在连长讲评完工作，讲了一点：“个别同志，还是骨干，思想上开始长草，意识开始生虫，真要注意了。不要以为我们连队干部好糊弄，你能瞒天过海。你的小九九我们清楚的狠，就像秃子头上爬虱子一样清楚明了。你每天给邻居家打水扫地，啥意思？你是做好事儿吗，你是看人家房东姑娘长的漂亮吧，我劝你们不要动歪心思。你想做好事儿，多给炊事班挑几担水去。”

    指导员在台上讲，乔班长斜着眼看了梁红卫一眼。梁红卫也看了他，心里突然一颤：“班长肯定是怀疑我告状了。”

    果不其然，回到班里，乔班长的脸一直阴的要下雨。几个兵都小心翼翼，不敢高声说话。

    “梁红卫”

    “到”

    “你到院外，给我练500次装定改装。”

    “是”

    一班人谁也不敢吭声，唯恐连累自己。梁红卫跨上瞄准镜，乔班长架起文件夹，一前一后走出院落。

    “班长真要练500次？”

    “真的，一次不能少。”

    “我和你说班长，指导员知道你给他们家打水扫地的事儿，你知道是谁告诉指导员的吗？”

    “谁？”

    “是曲春杏的爹，曲二叔说的。人家是向连队领导反应你做好人好事儿，要求连队表扬你哪。”

    乔班长楞了半天，下了决心：“回去休息，不用再练了。”

    梁红卫心中暗喜，跟着乔班长回到院里。却听到班里乱了套。

    “这回梁红卫可不牛逼了，乔班长非把他练趴下不可。”韩成寰的声音。

    “副班长，你说，是谁告的班长的状，不会是梁红卫吧？”今年刚下班的新兵梁国标的声音。粱国标是唐山兵，一口唐山话，口头禅是：“知不道？”连队很多兵都学他。

    果然，韩成寰给他的回答是“知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