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同志都要有思想准备，走与留，在每个同志身上都能够发生。每个同志，都要有个态度，要正确对待走和留的问题。我们革命战士，受党和部队培养几年，要具备较高的思想觉悟，部队让走就高高兴兴的走，站好最后一班岗，给新同志、老部下留一个好的印象，好的形象。留就安心的留，服从组织安排。这就叫留者安心，走着愉快。当然，谁走谁留，支部还没有确定下来。这几天，支部会和每一名同志谈心交流，同志们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意见和建议，给连队提出来。”

    开完会，连长就和老兵们开始谈心。第一个是黄宗方。黄班长这几天一直是睡不踏实，夜里翻过来覆过去，然后是轻声的唉声叹气。

    梁红卫在他的上铺，他一翻身，木床整个的摇晃，梁红卫也不能睡觉。悄声问：“班长，咋了？”

    黄宗方说：“没事儿，睡不着。”

    “班长，你应该去找找人去，看有没有希望。”

    梁红卫说的话，班长很明白，就是他转志愿兵的事儿。转志愿兵今年没有兵龄长短限制，连队两个名额，四个人争，连队给谁都行，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黄班长说：“难啊。”你去找找教导员，他不是你老乡吗？”

    黄宗方道：“找了，没有用，全营5个连队有20多个人超期服役，都想转志愿兵留在部队。他们和我一样，也是最后一次机会，明年转志愿兵就卡兵龄了。像我们这些超期服役的老兵，明年没有了。你知道咱们营转志愿兵的指标有多少个，连营部在内才12个。这些指标都给我们连也不够。况且，还有其它有关系的人。教导员也左右为难，算了，任命有天，不给他找麻烦了。”

    梁红卫猜想：“黄班长一定是找过教导员了，教导员没有答应。这20多个老兵，都是部队的尖子精英，营连干部都想留下他们，确实很难摆平。”

    黄宗方说：“睡觉吧，明天连长找我谈话。”

    班长从连部回来挺高兴，一个劲儿的对说：“你通知一下副班长，还有其它同志，一会儿我们班开个班务会，部署一下这几天的工作。”

    梁红卫一听班长说话的口气，不像要走的人，悄声问：“班长，有戏了？”

    班长一笑：“八字还没有一撇。只不过是连队支部同意了，营里和团里还不知道啥意见。”

    梁红卫说：“连队支部报了你，就是成功了一半，营里和团里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班长道：“说是那样说，还没有到关键的时候。如果真有人去争，我们还是争不过人家有关系的。”

    班长的工作积极性很高，带着班里的几个人，开始到处做好事。吃过晚饭，班长让大家扛着扫把铁锹，到团部三个机关前面打扫卫生。几个人走过去，看到政治处的万主任和几个干事在打康乐棋，旁边一些机关干部看热闹。

    康乐棋饭桌一样大，里面有棋盘，可以下象棋，也能如今天打台球一样，撞击进袋。

    黄宗方说：“咱们今天好好表现一下，把机关前面的卫生打扫干净，那么多机关领导都在看着我们，大家卖点力气。”

    “班长，这不合适吧，他们都在玩棋，我们这一打扫，灰烟四起的，别好心办了坏事。”梁红卫有点犹豫。

    “没有事儿，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干起来，让他们记住我们就行。”黄宗方鼓励大家。

    几个人开始扫地。团机关是两栋房子，以前这里是马厩。那个时候部队还是骡马化，一个团里几百匹马，集中在这里养。后来部队摩托化，战马处理掉了，简单装修后，机关搬了进来。

    政治处的人都在房子东侧的空地上玩，看到很的机关干部，格外的卖力，把扫把挥舞的呼呼生风。

    好几天没有下过雨，天气很干燥，兵们扫的又来劲儿，不大一会儿，折腾好似来了沙尘爆。政治处几个干部一边咳嗽一边用眼直瞪我们，万主任在旁边又不好意思发作。万主任玩的正在兴头上，也顾得上看旁边的人表情，直到他也被呛咳嗽了，才看到几个兵在卖力的干活。

    万主任说：“你们几个小伙子，先不要打扫卫生了，回去休息会儿，训练一天挺累的。”

    黄宗方班长看主任说话了，非常谦虚的说：“不累，不累，主任。我们一会儿打扫完就回去了。”

    班长不说话，兵们不能停下来手里的工具。看到主任这么关心，心里更是美滋滋的。主任是副团级，比连长的职务高多了。这么大的官儿，大家都希望给他留个好印象，干的更欢了。

    旁边的组织股的蔡干事附合：“你们几个，主任让你们回去就回去，领导关心你们，按照领导的意思办。”

    黄宗方没有明白过来，还很谦虚：“我们不累，一会儿打扫好了。”

    兵们继续扫地，万主任没办法，只得对柴干事说：“你去军务股，看他们有没有人过来玩。”

    柴干事是江苏人，精的猴一样，放下手里的球就去了司令部。一会儿，他后面就跟着高个子干部走了出来。那是团军务股的裴参谋。

    裴参谋看到主任在打棋，一脸献媚：“主任，听说你打棋的水平很高，政治处找不到对手，我陪你玩几盘如何？”

    主任故意说：“是小皮，皮高参，请你来就是和要你比一下高低，来吧，我们两个三局两胜。”万主任故意把裴念成皮的音，逗裴参谋。这个时候裴参谋感到喉咙的不适，看到几个兵正在忙活，瞪着牛一样的大眼，对几个兵吼了一声：“你们几个，给我滚蛋。”

    黄宗方一看是裴参谋，催促说：“快点集合。”

    几个兵扛着扫把铁锹的站成班横队，随着班长的口令跑步回了连队，后面是主任和政治处的几个机关干部的笑声，不知笑的啥。

    黄宗方走到路上，突然心紧张了。他感到，今天弄巧成拙，好心办坏事儿了。

    连队的兵都害怕裴参谋，他不光在团里大名鼎鼎，就是在整个军的部队里面，也很有名。

    裴参谋的爸爸以前是这个团的副团长，后来当了师长，现在是副军长。三八式的老干部，老革命。裴副军长从连队当战士，跟着部队南征北战几十年，从东北打倒海南，回身又去了朝鲜。去朝鲜的时候，他是师长，回国后变成了副团长了，没多久，他又当了副军长，听说是因为犯了战场纪律。裴副军长身高力大，打仗勇敢。抗日战争的时候，还是排长的他，一个人就和三个日本鬼子拼刺刀，杀了一个，刺伤两个。解放战争的时候，他当团长，带领部队攻打四平。里面一个暗堡久攻不下，敌人的机枪手特神，指哪打哪，枪枪要命，部队伤亡太重，攻击部队不敢抬头。

    裴团长亲自上阵，指挥连队攻下碉堡。当俘虏们一个个从碉堡出来的时候，裴团长问谁是机枪手，没有人承认，裴团长大开杀戒，出来一个俘虏砍掉一个脑袋。一个班的兵被他杀的剩一个。那个兵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是卫生兵，只有14岁。他的一声奶声奶气的“妈呀”，让裴团长把刀收住了。后来这个兵终生跟随裴团长，现在是师里卫生科科长。

    裴团长杀俘虏，罪名不小，被一橹到底，当了班长。后来又从排长当了连长和营长，抗美援朝几仗下来，他又几起几落，最后当了副军长。

    他当副团长的时候，主任还是新兵蛋子。裴副团长没有文化，可是喜欢有文化的战士，也喜欢抓部队的新闻报道工作。主任就是被裴副团长挑过来的报道员。后来提了干，当了主任。主任见到裴副军长，人多的时候叫首长，没有人在的时候喊叔叔。现在裴参谋也是人在的时候喊他主任，没有人的时候，喊主任为叔叔。部队的辈分就是这样，咋着都是合理。

    裴参谋在团里很有名气，人家不是依仗老爹的权利混日子，而是自己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干出来。这和后来那个开会一身品牌，珠光妖气，蛮横霸道的国企女老总，说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不是一个味道。当然，人家爹的位置在哪儿摆着，说是没有关系也没有人信。裴参谋和他父亲一样的身高力大，不怒自威。裴参谋从当兵到班长排长连长，一级不拉干个遍，竞赛场拿的冠军无数。后来当了军务股的参谋，再刺头的兵到他那里，都是老老实实。

    有一个山东兵，仗着自己身高体壮，在特务连练了一年擒拿格斗的功夫，想要和裴参谋过过招。裴参谋到特务连去，山东兵在和战友开玩笑，看到裴参谋来了，有人起哄。说：“裴参谋，有人想和你过过招。”

    裴参谋是看到血就眼红，看人打架就起急的主，一听说有人要和他过招，不屑一顾的说：“是谁，让他过来。”

    山东兵走过来，站在裴参谋前面，两人个头身材体重差不多，看起来山东兵比裴参谋还要粗壮一些。裴参谋没有拿正眼看他，说：“你想和我我过招。你有啥本事能耐。”

    山东兵说：“擒拿格斗掰手腕，啥方式随你挑。”

    裴参谋说：“你说的，不许后悔。”

    山东兵说：“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

    一帮兵簇拥着两个人来到特务连的训练场。山东兵支着架子要准备和裴参谋摔跤格斗，裴参谋走上来，解下腰里的武装带，劈头盖脸的一顿猛抽，把山东兵给打懵了。

    “你这是犯规，不能用皮带。”山东兵眼里含满泪水，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