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邢广富在屋里一直忙活,一会儿弯腰洗脸,一会儿坐在床上逗毛毛。
赵云芝手里一直忙着冲奶,毛毛高一声低一声不停的笑。那笑声穿透力很强,几个宿舍都能听到,把兵们笑的心里痒痒的,说不出味儿道的感觉。
一会儿,邢广富站到床前,对着指导员微笑了一下,把窗帘拉上了。窗帘是那种蓝色的竹子熊猫图样,薄薄的一层。部队用的窗帘基本都是这样的,好像集体采购过来的。
兵的宿舍没有窗帘,也没有纱窗。每个兵一顶白色单人蚊帐,里面是兵的私密空间。
毛毛的笑声没有了,连部很静。
指导员起身走了。他昨天从连部搬到库房。
下午起床哨吹响,邢广富穿好军装,扎好腰带,站在连部门口。
毛指导员过来:“老邢,你不要去了,我带队去就行了,今天没多少活儿。”今天连队去浇地,兵们的任务就是看看水渠,只要不跑水漏水就行。
邢广富笑笑,对着指导员,对着大家。好多兵看着连长笑,也跟着笑。指导员下了“向右转,齐步走”口令,兵们去了地里。
索大江走在队列里,看似悄声,却有意让所有兵们听到:“连长今天一个人在家抗旱,我们全连到地里抗旱。”
许多老兵听到了,很有内容的笑起来。新兵们不知道老兵笑的啥,也跟着傻笑。
梁红卫笑的更是毫无遮拦。他明白抗旱是啥意思,为老兵丰富的文学语言高兴。再说,跟着笑也算是支持老兵工作,混个好人缘,拉近感情上的距离。
梁红卫学聪明了,有时候跟着老兵起哄架扬子,不在单打独斗。下次入党立功,索大江这样的人也可能为他说几句好话。
只从赵云芝来到连队,兵们好像更讲卫生了,看到赵云芝洗衣服,兵们端着脸盆,里面是衣服或鞋子,也到洗漱间洗衣服。老兵热情和赵云芝打招呼:“嫂子,洗衣服。”
赵云芝笑一笑:“哦。你也洗。”
新兵们看到赵云芝,只是笑一笑,不敢吭声。赵云芝也笑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赵云芝对梁红卫好像没有生疏感,经常要他帮自己干点私活儿。
连长不在,孩子没人抱,赵云芝不敢把孩子给连部通信员。那是个子矮小做事毛躁的小兵,赵云芝怕他把毛毛摔了。说:“小潘,你去喊小梁过来,帮我看会儿孩子。”
通信员叫潘伟峰,连长指导员喊他小潘,赵云芝也跟着叫小潘。
潘伟峰颠颠去了一排,心里有点不高兴。对梁红卫说:“连长家属叫你,快点去。”部队干部战士把爱人称作家属。
梁红卫过去,赵云芝直接把毛毛给他。赵云芝要去方便。梁红卫接过毛毛,一股奶香直钻鼻孔。毛毛胖胖的小脸,对着梁红卫“咯咯”笑个不停。那笑容很熟悉,和邢广富一样,从轮廓上能看出赵云芝的神韵。
赵云芝回来了,梁红卫道:“毛毛仿他妈,将来一定是小帅哥。”
赵云芝话里有话:“像我就对了。要是像老邢,将来找媳妇困难?”
梁红卫笑道:“嫂子,我们连长也挺帅。”
“帅不帅的,看习惯了就好了。你那个同学杏花怎么样了?”赵云芝问。
“好长时间没有通信了,不知道现在她在家干啥。”
“我答应过她,将来她结婚的时候,我要当证婚人哪。”
“你放心,你有机会当证婚人,不过,新郎官不一定是我。”梁红卫笑道。
韩成寰来到连部,四处看看,走到梁红卫身边。
看到梁红卫和赵云芝说笑,韩成寰有点妒忌,也凑上来。“嫂子,你看要我帮什么忙?”
“你帮我接桶水去,一会儿给毛毛洗尿芥子。”
潘伟峰过来说:“嫂子,我去吧,别麻烦一班副了。”
梁红卫道:“现在也不烧火取暖,韩班副制造先进模范的舞台没有了。”
韩成寰尴尬的笑笑,没有说话。
第二天上午,连队去割草,梁红卫到树丛里小便,没想到撞到几只蜜蜂。有一只蜜蜂和梁红卫撞个满怀,蜜蜂很生气,翘起她的美丽的臀部,非常温柔的在梁红卫的眼皮上咬了一口,将她的爱情液体留在梁红卫的眼皮深处。很快,梁红卫的眼皮长胖了,浮起老高,如抹一层小磨香油,油光透亮。
捂着红肿的眼睛回到连队,梁红卫疼的呲牙咧嘴。他去找卫生员,人不在,估计又去村里给村民看病去了。卫生院张卫宏很帅气,很会讨村里大姑娘小媳妇的欢心,这些人有点不舒服,便来找他开药。卫生员会治感冒发烧几样简单的病,还有几个简单的药方。药是免费的,男男女女还能过一下嘴瘾。卫生员把握的非常好,无论谁给钱,坚决不能收,要了钱,军民鱼水情就变味了。
赵云芝在屋里看到了,抱着毛毛出来:“你咋了,小梁?”
梁红卫一手捂着眼,看了赵云芝一眼,做了坏事儿似的:“嫂子,没咋。叫蜜蜂亲了一下。”
赵云芝大笑:“你占便宜了,不用动手术,你的小眼变成双眼皮了。”
“嫂子,你是幸灾乐祸。”
“嫂子跟你开玩笑,我乐个气儿。你过来,我有个办法给你消炎。”
“什么办法,不是用毛毛的童子尿吧。”梁红卫小时候在地里干农活儿,被铲子镰刀弄伤了手,总是自己撒泡尿消炎。
“不会的,嫂子能那样逗你吗。”他对屋里的邢广富喊道:“老邢,你在忙啥,过来帮个忙。”
“来了。”邢广富快步小跑,来到赵云芝面前。
赵云芝拉着邢广富的手,进了屋。不大会儿,邢广富端着半碗白色的液体出来。对梁红卫说:“你用它洗一洗肿的地方就行。”
“这是啥东西,连长。牛奶吗?”
“可能是吧,要不,你尝尝啥味儿道?”
梁红卫真的尝一口,没有牛奶味儿。“我尝不出来,没有味道。连长,你尝一尝是啥?”
邢广富表情丰富的笑:“我不用尝,知道是啥。”
赵云芝走出来,脸红扑扑的,像是刚下了蛋的母鸡。她对梁红卫说:“那是毛毛的口粮。”
邢广富在一边笑的阳光灿烂,让梁红卫的脸成了猴屁股。
赵云芝和梁红卫在一起,谈的最多的还是何杏花,她对那个农村姑娘印象特别的好。
“杏花最近来信没有,她在忙啥哪?”赵云芝每次总是这样问。梁红卫笑笑:“没有,嫂子,好长时间没有接到她的来信了,不知道她在干啥。”
“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赵云芝很关心,她在观察梁红卫的每一点变化。
“我们闹啥别扭,嫂子,我们就是同学关系,不是男女朋友,更不是夫妻关系。她那次来队,是到石家庄走亲戚,路过这里,拐个弯看看我和三斗。”梁红卫不紧不慢的解释。
“你别懵我了,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会到部队看你?你要知道,一个女孩子来到部队,回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你不要她,何杏花一辈子成老姑娘呆在娘家了。”
“不会的。她爹是大队支书,权力大的很。她回家这大半年,给她介绍的对象有10多个,个个才貌双全,家庭条件优越,还有吃商品粮的公社干部,工厂工人,都比我有前途,她不会嫁不出去,你放心。”
“我看你是生闷气,是不是她在家里谈上了?”赵云芝结果毛毛,放在床上,一脸问号的看着梁红卫。
“我只是一个兵,我爹娘是农民。在他当支书的爹的眼里,一钱不值。我是那个穷书生董永,人家是下凡的七仙女。百无一用是书生,我想当她何家的女婿,不够资格。”梁红卫为自己辩解。
“她要是爱的死心塌地,她会等你的。”赵云芝给梁红卫鼓劲打气。
“她不会的,有他爹在,有她哥嫂那帮人在,她想等我,他们也不会让她等,她至多把我当成备胎。当然,如果我能考上军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梁红卫有点自嘲。
“看何杏花不是那种眼皮子薄的姑娘,能那样现实?“赵云芝不信,坐在床上,不停的为毛毛赶苍蝇和蚊子。
农场的蚊子特别多,有一种蚊子,肚皮是黑白条纹,咬人特很,特准,一口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包。据说是近几年从美国进口粮食,美国鬼子顺带送给中国的人情礼物。毛毛的肚皮上,屁股上有祂的杰作。这种蚊子特狡猾,像当年和鬼子打游击的雁翎队,咬一口就跑,只见起泡,不见蚊影。这种蚊子还有一个特色,用电蚊拍电祂,发出烧臭肉的味道,特难闻。而国产的黄蚊子,味道如燎猪毛。
“生长在那样一个家庭,她就是生出一点浪漫情怀,也被她爹当头一棒,给骂残了,打蔫了,生生打回九层地狱了。”
“唉,你们俩要好了,该是多好一对,特别般配。天下的事儿总是别扭,有情人未必能成眷属。”赵云芝一半为梁红卫叹息,一半抒发自己的哀怨。
“我估计,她现在已经找到合适的对象,正在热恋,准备谈婚论嫁当新娘了。”梁红卫一脸的坏笑,赵云芝云里雾里,摸不清底细,没有吭声。
“不会这么快吧,我不信。”赵云芝道。
“我先把话撂这儿,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知道结果了。”梁红卫蛮有把握的说。
“你是不是有了新女朋友,嫌弃人家何杏花了?”赵云芝故意挖坑套话。
“没有,嫂子。我一个大头兵,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不是眼浊,谁能看上我。”梁红卫一直在掩饰自己,唯恐心里那点事儿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