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书贵认真的看了黄小雨一眼，看到了那双清澈的眸子，那明净的心灵。他的内心深处不禁打个冷战。他想到了老家的妹妹。每次渴望得到哥哥的关爱，靳书贵总能看到这样的景象。可是，这不同家里妹妹和他要吃的喝的，衣服玩具，他能满足她的需求。这里是异乡，又是执行特殊任务，又是这样错综复杂的局面，他无法满足小妹妹的心中的渴望。

    黄小雨央求道：“我不知道该叫你叔叔，或是叫哥哥。我希望你到我们家看一看，满足一下我父亲的一份心愿。他是个老兵，当兵当了8年。他患了病，恐怕不久就会告别人世。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能当兵到部队，当一个小女兵。我知道这不可能。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下，和我一起在我父亲面前编织一个善意的谎言，让我父亲心满意足的离开这个世界。”

    靳书贵愣住了，他犹豫半分钟后，居然跟着黄小雨走了。

    黄小雨的父亲黄波涛躺在床上，瘦骨嶙峋。他得的是肺癌，已经到了晚期。黄小雨的母亲杨风云看到靳书贵的到来，惊喜的话说不出来。“小雨他爹，接兵的来了，是不是要来家访？”

    黄伯涛艰难的半躺半坐，看着靳书贵，笑了。他告诉靳书贵，自己当兵八年，没有提干转志愿兵，是一辈子的遗憾。如今他病入膏肓，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把女儿送到部队去。

    “我下岗生病这么多年，无论经经济上，还是人力上，全靠几个战友救济帮忙。这种感情是其它任何行业中没有的。”

    黄伯涛讲自己当兵的故事，把靳书贵打动了，听的他泪流成线。看着眼前这位真挚情感的老人，他保证，一定把小雨带到部队。

    靳书贵去了武装部，愣是给黄小雨加上了一个名额，找到接兵团团长，撒谎说黄小雨的舅舅是军区后勤部的部长，一定要黄小雨当兵到五二二医院。团长给了他一个机动名额，戴帽下到黄小雨所在的区武装部，算是吃了定心丸。

    黄小雨穿上军装，靳书贵配着他来到黄波涛床前。黄波涛已经说话很困难。他示意妻子，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杨风云说：“老黄问靳排长老家订婚没有？”

    靳书贵摇摇头：“叔，阿姨，我没有订婚。”

    杨风云说：“老黄说，如果你没有订婚，他希望将小雨托付给你。现在小雨年龄小，过几年，等小雨长大了，你们两个结婚成家。有你一辈子照顾小雨，他在那边也安心。”

    黄伯涛看看女儿，他撕征求黄小雨的意见。黄小雨哭成个泪人：“爸，我听你的，我会听你的话。”

    靳书贵无法拒绝一个老人最后的嘱托，他拉着黄小雨，双双跪在黄波涛面前：“我答应你，做你的女婿。等小雨符合结婚年龄，我和她结婚成家。你放心，我一辈子会对小雨好，绝不欺负她。”

    黄伯涛闭上双眼。

    这几年，靳书贵像个大哥一样，保护着黄小雨。黄小雨也乐意享受着这种保护下带来的安全感和幸福感。

    只从上次遇到了戴合林，黄小雨的心脏有点颤抖。戴合林太招女孩子喜欢了。人长的精干，脾气性格也好。“要是早认识他就好了。”黄小雨心里常这样想。

    不过，从内心深处，她还是心有所属，那就是靳书贵。毕竟，那是父亲临终托孤定下的婚约。她压抑住内心的狂动，掐掉滋生的爱的萌芽。她始终把小戴当作最好的老乡和朋友，绝不逾越底线。她是这么想，靳书贵可不这么看。他以为，黄小雨喜欢上了小戴，把自己抛弃了。这么大年龄的女孩子，心是无底洞，很难让人揣测和把握。听说小雨去白洋淀，他正送院长到市卫生局开会。他断定，小雨找他没要出车，肯定去找小戴。

    靳书贵对院长撒个谎，让院长打车回来，自己开车追了上来。

    史青春看着几个老乡战友，心里美滋滋的。他对小戴说：“今天我请客，咱们一起到村里美再来参观吃个饭，然后再去淀里逮鱼，怎么样？”

    小戴笑道：“我们陪着小雨来，看她喜欢玩什么，我们就去干啥。”

    靳书贵说：“女孩子肯定喜欢花儿，不如到淀里看荷花去。眼下是七月，荷花淀里荷花正开的美。”

    黄小雨拍着手笑：“好，好。我早听说荷花淀，初中的课本里有，我今天一定要去看看去。”

    靳书贵脸上笑成了花儿，看着黄小雨，不住的点头。

    小戴脸阴了一下，马上艳阳高照，高声附和：“好，听小雨的，我们就去荷花淀去看荷花。”

    几个天津老乡到村里小饭馆吃喝一顿，租了一个木船，一起去了荷花淀。

    在连部门口，黄小雨、戴合林、靳书贵告别，上车前，黄小雨回过头来，对着梁红卫，甜甜的叫了一声“姐夫哥”，那笑容和声音的内容太丰富了，旁边的兵们愣住了，继而是一阵怪叫浪笑。车一挪动，索大江便捏着鼻子夹着嗓子，忸怩作态，学着黄小雨叫了一声“姐夫哥”，更让那些兵们笑出了一腔嫉妒快意。

    索大江说：“这个女兵叫你姐夫，那她岂不是你小姨子了？北京有句糙话，小姨子是姐夫的半拉屁股，那黄小雨也是你的半拉屁股了。”

    “你是够糙的，六班长。都是战友，你不要想歪了。”梁红卫尴尬的笑笑。

    韩成寰走过来，神秘的说道：“红卫，听说五二二医院女兵给男兵打针，都要男兵把裤子脱光，真的假的？”

    “很经常，这有啥稀奇的。男兵们生病动手术，女护士先要给病人备皮哪。”梁红卫轻松说道。

    “啥是备皮？”

    “备皮就是将你下面的毛刮掉，便于医生开刀缝线。”

    韩成寰赶紧看看自己的下面，犹如见到外星人一般，夸张的语调说：“你懵谁，人家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给你干这种下流的活儿，谁信。”

    梁红卫看了他一眼：“不信拉到。女护士学的护理专业就是这些内容，在她们眼里，你就是个病体，就像屠夫眼里刚出锅褪掉毛的猪一样，你不要太想歪了。”

    其他兵想听梁红卫讲五二二医院的故事，不耐烦的轰韩成寰走，他装傻充愣站在那里不动。五班长汪有财骂道：“你他妈心眼老是阴天，总把人往坏处想，滚一边去。”

    韩成寰不情愿的走了。

    汪有财笑咪咪的凑过来，问：“小梁，你和你小姨子说说，看能不能给我弄一套女兵服，我对象想要。”

    梁红卫道：“下次我去医院，问问她。对了，你对象多高的身材，穿多大好的军装。”

    “我当兵来时定的婚，也没仔细量，估计她们俩身材差不多。”汪有财有点害羞，脸红扑扑的，像个女孩儿那样笑。

    众人突然屏住了呼吸，一齐把头扭上身后。连部的门开了，是赵云芝出来晾晒衣服。

    赵云芝穿了一件粉红色的确良上衣，薄薄的一层，里面两个葫芦在胸前不住的颤抖，若隐若现，溢出的奶水把上衣湮湿银币大的一片，兵们看呆了。

    赵云芝没把兵们的注视看在眼里，端着脸盆。里面是刚洗好的衣服，径直走到连部门口的晒衣架下，不紧不慢的将盆里的衣服扯开，然后颠着脚尖，优雅的搭在铁丝上。瞬间，在本是一条春色的晾衣架上，呈现一片耀眼的花红柳绿风景。

    老兵们呆呆的看着。新兵们低下了头。

    很快，有一个让兵们喷血的场景出现了。赵云芝最后从脸盆里拿出的是一个红色的裤头，还有一个白色的乳罩。老兵们轻笑，很神秘的表情。几个来自农村的新兵们呆呆的看，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毛指导员走过来，对兵说：“有啥好看的，各回各班休息，准备下午训练去。”兵们嘻嘻哈哈，有点不情愿的走开了。

    毛指导员蹲在连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兵们，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毛指导员个子很高，很帅气。他是他们县一起来的一百多个兵中提干第一人。干到今天，还是个正连。他当了几年连长，后来改行当了指导员。他一个车皮当兵的几个老乡，有的当了营长教导员，也有在机关当股长，职务都比他高。团里又把他从一个全团先进步兵连队调到炮兵连，明显是被贬下放，他心里很不舒服。

    天很热，兵们大都回宿舍休息。天空炙热的光线随意流淌到地上，门前几棵洋槐树，一只知了在上面慵懒的叫着，极不情愿的应付差事。

    毛指导员蹲在洋槐树下，身上洒下几块钱币大小的光斑。他突然咳嗽起来，咳嗽的全身颤抖，好像喉咙里有块棉花，牢牢粘在喉咙里，怎么也清不出来。在赵云芝探亲的一个月的时间里，指导员一直这样咳嗽，到赵云芝走了才好。

    毛指导员蹲在连部门口，几个兵老鼠见猫一样，怯着身子，在连部前溜哒，每次都要往连部的窗户瞄上一眼，又怕指导员看到，低头走开。

    连部前面有一窝蚂蚁，金黄色的那种。好多蚂蚁进进出出，好像挺忙的，进窝的蚂蚁嘴里衔着食物，有饭粒，有树叶，还有一些不知道名字的白色物品。这肯定是蚂蚁的最爱，要不然，不会这么费劲儿托到窝里。

    出来的蚂蚁，好像大街上丢了宝贝似的，着急忙慌的四处寻觅。指导员看着这些蚂蚁，感到很有趣儿，从旁边捡了一根杨树叶茎，插在蚂蚁洞口。那些进进出出的蚂蚁瞬间慌了神儿，想把叶茎弄掉，无奈没有办法，四处乱闯。指导员赶紧把叶茎扒掉，蚂蚁很快恢复了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