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怪我吧，我是想帮忙的。”

    牛生命道：“都怪黄宗方，明天还得骂他。不过，今天你还得帮忙，你和我对象说，前几天帮厨，我把手伤着了，只好找人帮忙写信，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就行了。”

    “以后出公差咋办？”

    “凡是你的公差，你不愿意去的，我都包了。对了，我现在就给你办一件好事儿，我去连部后面，偷听一下支部会的情况，回来和你说，看那个王八蛋说你的坏话。”

    “这样不好吧，让连队干部知道了要处分你。”

    牛生命道：“我当了五年兵，不想入党不想立功，想人家也不给我，今年底滚蛋回家，我怕谁。我是烂船权当烂船扒，破罐子破摔，就这样了。你不一样，刚当一年兵，你要学会看清人。别看这些王八蛋平时说的挺好，一到关键的时候，就不是人了。”

    牛生命悄悄走了出去，直到晚饭前才回来。吃过饭，牛生命把梁红卫拉了出去。走到农场大院，牛生命说：“告诉一个事儿，你别着急生气？”

    梁红卫心里咯噔一下，就感到大事不好。

    “可能你也猜到了，你入党的事儿没戏了。”

    梁红卫笑一笑，心里想，牛生命真去偷听支部会了。因为，班长他们开会还没有结束，牛生命已经知道消息。

    “有些人真的是伪君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害死人还笑你是傻子。”

    “你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去连部窗户后面，刚开始说的别的事儿。到研究你们情况的时候，黄宗方先介绍你和韩成寰的情况，老黄对你们两个的评价都很中肯，没有偏上。说你们两个工作勤勤恳恳，积极要求进步，在你们这一批兵中比较优秀，是好苗子。后来黄宗方还特意加了一句，他说自己今年已经服役第九年，年底要走。一班长是个很重要的岗位，因为一班是全连的基准炮，也是全团的标杆班，是全军的神炮班，需要一个各方面素质过得硬的班长。从长远的发展来看，梁红卫是重点培养的苗子，也是最合适的班长人选。当然，韩成寰也不错，在班里各方面工作也很积极。

    黄宗方介绍完你们两个，连长让大家发表意见。炊事班邱班长首先发言，说是韩成寰人很机灵，但是，干工作有点拈轻怕重，城镇兵本来就是把当兵当做跳板，三年服役期一到转业回家。一班这么重要的岗位，需要一个能够长期在部队服役的兵来接班，一班长换的太快，对连队的整个迫击炮训练都有影响。

    牛生命说：“炊事班邱永利长替你说了不少的好话，其几个班长也随声附和，坏事就坏在钱班长身上。我早就说这个小子不行，你平时给他们干多少活，洗多少衣服，关键的时候就把你给毁了。你猜他怎么说的？“梁红卫摇摇头：“不知道。”

    “打死你都不会相信。老钱一开口就说，发展梁红卫我看不合适。这个兵经常到我们班来，我了解他。这人农村兵，有点文化，也很聪明，就是有点知识分子的清高傲气。还有点农村兵的木和呆。他做好人好事动机不纯，想为自己挣名誉，攒业绩，功力思想很严重，这样的兵还不够成熟，需要好好锻炼一下。我看还是韩成寰比较成熟一点。”

    梁红卫一听就呆了：“钱班长怎么说这话，我昨天还帮他洗衣服，让他在会上替我说几句好话，他答应的好好的，今天怎么突然反对我？”

    “说你是新兵蛋子吧，你还不服气。他不是反对你，他是给黄宗方挖坑拆台子，这就是政治斗争，人心险恶。为了将对手打到，他可以把所有的无辜人当作牺牲品，你就是当了他们的牺牲品。

    “钱班长这么一说，六班长索大江开始起哄架秧子。说这个梁红卫是有点不合群，不能与大家容在一起。就说平时吧，人家韩成寰经常找班长骨干汇报一下思想情况，沟通一下感情交流，这个梁红卫却很少这样做，二大爷一样，谁也不理不睬，这样的兵如何当标杆做表率。”

    黄宗方耐心解释，从连队长远发展的角度来看，一班班长是要稳定踏实靠得住的人来担任，我们发展党员，也是为了更好的培养一个班长。不管黄宗方如何解释，钱班长就是不松口，一直跟黄宗方唱对台戏。钱班长后面还有索大江起哄架秧子。

    邱永利提到上次育种韩成寰不肯跳到泥水里。索大江就说：“人家小韩后来知道错了，主动在全连大会上做检查，这么诚恳虚心的同志，我们要原谅。毛主席说过，人不怕犯错误，改了就是好同志。我们要给人家小韩改正的机会。”

    连长最后说：“韩成寰同志和梁红卫同志，工作都不错，也都有优点和缺点。但是，韩成寰同志犯了错误后能大胆站出来承认错误，这一点非常难能可贵。就这一点，就具备了一名党员应该具有的能力要求和素质。现在不是讨论谁当班长的问题，是讨论谁合适加入党组织的问题。”

    连长让大家投票表决，大家都听懂了连长的话，表决结果，你只有三票，韩成寰有十二票，你们排长也投了韩成寰。

    梁红卫看看牛生命，半天才骂出声：“日他娘，这人怎么都这样势力儿。”

    过了几天，韩成寰没有填表，三班的郭永田填了入党志愿书，许多人感到惊讶。

    黄宗方愤愤说：“妈的，平日人模狗样，总干些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事儿。”后来，梁红卫才知道，郭永田是营教导员的亲戚，教导员一句话，那个名额给了郭永田。过了好长时间，韩成寰才填了表。

    因为梁红卫的入党问题，黄宗方和钱锦芳的矛盾公开化了。其实，连队干部战士都知道，没有梁红卫这事儿，他们两个也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尿谁。有了梁红卫入党这个事儿，他们两个人似乎更有理由指责对方，可以明刀明枪的对着干了。

    这可苦了梁红卫，他要为两个人矛盾所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

    每天，完成生产任务，黄宗方要带着全班搞一会儿军事训练，地点是连队宿舍外面的空地上。黄宗方说：“当兵的本职工作是习武，什么时间都不能把老本行忘了。”

    梁红卫是一炮手，坐在连队宿舍前水泥台上，按照黄宗方的口令进行装定改装。这个名词当过一炮手的都明白，当过炮兵的也了解。没有当过炮兵的肯定是云里雾里，不知道是啥名堂。装定改装是一炮手拿着瞄准镜，按照班长念的数据，迅速及时找到并固定好。要求炮手头脑要灵活，双手反应要快，嘴上重复班长喊的口令的同时，还要把瞄准镜上应该算出的数字准确报出来。

    这种技术体现在战场上，就是生与死。体现在考场上，就是冠亚军。一个炮兵班能否快速及时的打准第一炮，关键是一炮手的装顶改装的功夫。班长专门负责一炮手炼装订改装，副班长则领着二炮手和三炮手，挖座板坑和三脚架固定。这些都是力气活儿，只要你胳膊有力，一个座板坑，几秒钟就可以搞定。一炮手不用干这种力气活儿，其实心累身也累，没完没了的重复班长的口令，迅速计算出要装定的数据。有时候因为数字调不出来，班长在后面用脚踹。肚里一点墨水没有，身上只有点蛮力的三炮手和弹药手，会在一边嘲笑起哄，高喊：“还高中生那，连这么简单的加减数学题都不会算，笨蛋。”

    “什么笨蛋，简直就是蠢驴一个。”

    黄宗方眼镜瞪圆了，用手指着梁红卫说：“要不你们来，谁先上，我看你们这些聪明驴怎么做的。我看你们是闲的蛋疼，每个人再挖100个坑。”几个人笑呵呵的走开，甩开膀子挖坑去了。

    梁红卫只生闷气，像一头掉进井里的牛，有劲儿使不上。他心里骂：“写封信都要别人帮忙，居然还要嘲笑别人笨蛋。苍天，真他妈的没有天理。世道乱了，黑的白的，公的母的都不分了，让这帮没有文化的人死去吧。”

    没等梁红卫喊出来，背后被班长踹了一脚：“嘟囔啥，想奶吃了。给我打起精神来。”

    梁红卫心理骂了一句：“你才想吃奶。”

    正在门前练的红火，梁红卫心里开小差儿了。昨天，杏花来信说她要订婚了，是乡长的儿子。杏花说，只是订婚，不是结婚。只要你能提干吃上商品粮，我还嫁给你。我可以等你三年。

    梁红卫心理特别的不舒服。人的爱情难道只有三年的保鲜期，那些白首到老，至死不渝爱情都是文人骚客编的故事吗。天天练简单枯燥的数学加减法，啥时候是个头，啥时候有出头之日。

    正出神，梁红卫看到钱锦芳从司机班走了出来。平时，只要黄宗方在，梁红卫一般不和钱班长打招呼，只是相视一笑。钱锦芳理解，梁红卫也理解钱班长。不过今天都让杏花弄混了头，看到钱锦芳出来，竟然忘了班长在身边，正在念着口令。看到钱班长，梁红卫忘了班长的口令，对着钱班长喊了一声“班长好。”

    钱班长看着梁红卫有点高傲的点点头，黄班长的大脚踹到了梁红卫的屁股上：“好，好个屁，正在训练你知不知道。”

    黄宗方这一脚让钱班长脸上挂不住了，很尴尬。“这不是办人难看吗。”钱班长脸上招牌微笑凝固了，很快的冒出冷气。他强压着怒火：“一班长，你干嘛？”

    黄宗方说：“我在管我的兵，怎么了，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