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连队上士孔三洋在固城买了几斤猪下水,炊事班拌成凉菜端上餐桌。按说,不年不节,连队不舍得吃猪杂碎。只有“元旦”、“五一”这些节日,连队才会买这些熟食会餐。
孔三洋是内蒙人,长的很白净。正和固城集那个卖熟食的胖妞眉来眼去。夏天天热,熟食放不住,一天卖不完就有味儿。孔三洋为了讨姑娘欢心,把胖妞没有卖完的猪杂碎全带回连队。连队的日子很清苦,缺少荤腥。炊事班的人不负责食品质量把关,上士买来就加工。他们把猪杂碎切切,拌点黄瓜大蒜端上了餐桌。兵们看到有肉吃,顾不得细嚼品味儿,全吃进肚里。
到了半夜,变质的猪杂碎开始在肚里唱歌跳舞,孙猴子一样上下折腾,把那些贪嘴的兵拉得吱哇乱叫。连部卫生员拿出了所有的牛黄解毒丸,兵们分吃了,算是没出大事儿。
葛红兵属于胆小怕事儿的人。无论在连队,或者班排,老实本分的山西兵都垫底。吃亏的人这次却占了便宜。葛红兵吃的少,肚子疼了一会儿,蹲了会儿厕所,抗过去了。就是上厕所的功夫,把接岗的时间耽搁了。
站岗最怕后半夜。瞌睡难受不说,屎尿急了你找个人替岗都难。贾宝红也吃了猪杂碎,肚子疼的难受,想上厕所,接岗的人迟迟不来。越是腿瘸,偏有人用棍敲,更是雪上加霜。当葛红兵蹒跚过来,贾宝红有点儿起急,将身上子弹带狠狠扔在葛红兵怀里:“你躲在厕所磨磨蹭蹭不出来,吃饱没有?”
兵们在一起爱开玩笑。有人在厕所蹲坑时间长了,便说厕所里有好吃的好喝的,占着茅坑不出来。葛红兵刚才是拉肚子,疼的冷汗直流,情绪有点坏。他没好气儿,将子弹带扔给贾宝红:“你去吃吧,我刚给你做个杂碎汤。”
贾宝红着急走,将子弹带又扔过来。葛红兵不知道贾宝红也内急,故意和贾宝红置气,把子弹带又扔了过去来。两个人你来我往,扔着扔着真的生了气。
贾宝红中等个,一般人,属于小胖墩,有点力气也攒在自己肚里,懒得使出来。葛红兵傻大黑粗,膘肥体壮,属于连队三个大力士之一。前不久三班班长史青川从天津探家回来,带回两副拳击手套。当时美国咬人耳朵的泰森很火爆,更火的是香港武打明星李小龙。连队的兵们迷上了功夫和拳击。
史班长入了迷,发誓当连队的李小龙和泰森。他探家一个月,拜了师傅,学了一套武功秘籍。据师傅说,这套功夫传男不传女,参加国际拳击比赛,绝对拿个好名次,当不了冠军,前三名没跑。史班长说这话没有考虑自己的条件,他属于柴鸡型的身材,一米六几的身材,肉包骨头的体格。他拿两副手套找班里人打拳,本班的兵给班长面子,故意装着装样子,拼命和班长周旋,最后却被史班长打倒在地。史青川很得意,认为自己拳击技术很厉害,不再和本班的人对打,专找连队大个头练。
史青川找到葛红兵,葛红兵说啥也不打。史青川拿话刺激他:“看你肥头大耳,不用我的武功绝招,一拳把你开到10米外,信不信?”
旁边有兵起哄,非要葛红兵上来试一试,看史青川有啥秘籍,能把一个180多斤的胖子打到10米开外。葛红兵戴好手套上来,看史青川在眼前又跳又叫,学着电影中日本武士的怪叫,不断挑逗。葛红兵气儿不大一处来,顺手一拳,史班长踉踉跄跄,倒退在10米外仰面跌倒,捂住右脸“哎呦”起来,他右侧牙齿被打落三颗。
贾宝红在葛红兵面前不是对手,就像伊拉克不是美国人的对手一样。萨达姆和布什打打嘴仗还行,不占下风。真要动手,玻璃一样脆弱,瞬间被击溃。葛红兵对付贾宝红,就如小布什对萨达姆,抓住他的胳膊,拧小鸡一般简单,把贾宝红死死抱在怀里,贾宝红气儿喘不过来。蹂躏威胁的差不多了,顺势推开,在贾宝屁股上猛踹了两脚:“滚蛋。”
自知不是对手的贾宝红,想要报复葛红兵,想个损招。凌晨四点,他把本该撒在厕所的液体,全部浇到葛红兵的皮鞋里。
早上出操,葛红兵弄了一身尿液。他直奔贾宝红的床铺,二话不说,蒙住被子,将贾宝红揍的吱哇乱叫。
受了委屈的贾宝红去找老乡帮忙。贾宝红找到梁红卫,一副受尽天大委屈的样子,他一张嘴,话就变了:“红卫哥,那帮山西兵在背后骂你。”
梁红卫正和二班的关三吹牛拉话,看了贾宝红一眼:“他们骂我干啥,我没得罪他们。”
“今天早上葛红兵骂你,说你天天和韩成寰对着干,想占便宜,到最后狗屁没有捞到,纯粹是缺心少肺的大傻逼。我在一边看不下去了,一搭话,他们几个把我揍了一顿。”贾宝红添油加醋,尽量往狠里说,往大里整,把梁红卫的火拱起来才能帮自己解恨报仇。
关三在家当过演员,乡村城里的剧团唱豫剧,在台上常扮演杨宗保薛丁山之类的小白脸。走南闯北几年,关三脑袋瓜子里转速很高,是恐天下不乱的事儿逼,自己没胆量,常在别人之间挑事儿。他拿手的把戏有了用武之地:“红卫,这帮山西兵炸刺了,胆肥了,敢在后面骂你。揍他。揍不过我给你帮忙,我和宝红都上。”
梁红卫立马表态:“好,这几个小子,不教训他们一次,就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不知道我梁红卫是什么人。”
梁红卫来到六班,对,茫然望着他的葛红兵说:“你给我出来一趟,有话要说。”
两个人来到食堂后面,梁红卫质问:“葛红兵,你小子手痒了是吧,干嘛那么嚣张?”
葛红兵一位是为贾宝红的事儿,有点不服气:“咋啦,我手痒不痒与你何干?”
“当然与我有关系。贾宝红是我兄弟,你揍他就是不给面子。”
“他人太操蛋,我揍他活该。他如果还不老实,我照样揍他,信不信?”
“你揍他,我就要揍你,服不服?”
“还不知道谁揍谁哪?不行,咱们找时间练一练。”
“好。礼拜六,咱们去菜地过几招。”
周六上午,梁红卫带着兰封县五个兵,葛红兵带着山西运城的五个兵,找不同借口,来到营房外油库后面的上空地,摆好队形,准备大干一场。
“是单挑,还是一起来。”葛红兵站在梁红卫面前,有点傲慢。
梁红卫知道自己几个老乡都是平常人,在家没和人打过架,很少和别人红脸吵架,更谈不上动手。只有自己一个人还算是个干将。如果乱打,肯定吃亏。
他对葛红兵说:“单挑,看你有啥本事。”
两个人站好,后边几个老乡助威。别看梁红卫没有葛红兵腰粗臂长,也比不上他的蛮力,可梁红卫身材灵活,在家也练过三拳两脚。两人一交手,葛红兵想抱住把梁红卫摔倒在地。他一扑过来,梁红卫一拧身,躲过硬拳,来到葛红兵身后,使出九分力气,一拳打在后背上。葛红兵踉踉跄跄,扑到在地。他爬起来,又猛的扑来,梁红卫身体一侧,葛红兵上半身扑过,腰身横在面前。梁红卫顺势抱住腰,重重摔在地上。几个山西兵走上来,拉起葛红兵说:“好了,点到为止。”
梁红卫以胜利者姿态问:“服不服,不服再来。”
七班的朱瑞明道:“再打要挂彩了,回去没法和班长解释。”
葛红兵道:“回去不能和班排长说,谁说了收拾你。”
这会儿两个人意见一致,好像别人成了惹事儿人。
梁红卫道:“对。”两个人走在前面,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回到连队,亲兄弟一样。
连长沈俊成看到几个人军容不正,有点疑惑:“你们几个是不是打架去了?”
梁红卫说:“没有,连长。我们在靶场练擒拿格斗。”
“我们连没有这个科目,你们吃饱撑的。”
“我们试一试,看河南少林武功和山西五台山的武功谁厉害,专门进行了切磋交流,是不是红卫?”葛红兵搂住梁红卫,示意一下。
梁红卫急忙答道:“是,连长。找机会我们给你表演一下。”说完,几个人嘻嘻哈哈回去了。
尽管和葛红兵表面上没有了矛盾,心里却一直疙疙瘩瘩,说话办事儿不是很滑溜。关三建议:“还是不叫葛红兵好。”
梁红卫叫上朱瑞明和伍超,从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桔子罐头,两袋焦花生,还有两个红烧猪蹄,买了一瓶当地产的叫优质白的白酒。三个人跑到离院子很远的一条背风安静垄沟后面,一边吃花生,一边聊天。
朱瑞明一口四环素牙,浓重的山西口音:“红卫,你叫我出来是不是为韩成寰的事儿。如果是,我劝你打住,不要说了。都是战友,说透没意思。”
梁红卫笑笑:“不是这事儿,你放心。是我个人的事儿,找你们两个帮我拿注意。”
伍超粗壮矮胖,说:“啥事儿,哥们儿,把你难成这样?看你平时抠抠唆唆,今天这么大方,难言之隐,一说了之。”
“是。我当兵前在老家定了婚。那个姑娘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家里父母看我们年龄大了,让我们定了婚事。姑娘文盲,连个信都不会写。我给她写信,她找学校老师帮她回信,我在信上说的一些肉麻的情话,都让老师当笑话讲给学校的老师和学生。我想退婚,你们看行不行?”
朱瑞明道:“你是不是有新对象了,在周村铺勾上了小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