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村铺是农场旁边的村庄。曾有好多兵们在这里找对象。连队来时,指导员专门就这个问题讲了二十分钟,归根结底一句话:“注意群众纪律,不准乱挂乱搞。”
梁红卫笑道:“你开玩笑。刚来一天搞上对象,我没有那个本事,你抬举我了。”
朱瑞明笑道:“乔教导员不是说了,有的人就有这个能耐。和人家姑娘一看就对眼,拉手就黏上,接着脱裤子就搞,几分钟解决问题,绝对的深圳速度。”
吴超说:“部队许多兵在驻地找对象,不是啥新鲜事儿。这个村子,我们师干部战士当女婿的几十个人家。你有文化,长的也不错,找个对象还不容易。”
梁红卫道:“我向老天爷保证,绝对没有这事儿。我在这里找,还不如回老家找,都是农村,生活条件差不多。再说,这里说话办事儿风俗习惯和我们老家不一样,处处受限,以后我儿子找姥娘舅舅串亲戚都不容易。”
伍超沉思一下:“是这么个理儿,可是事儿不能这么办。你现在和你对象退婚,她万一到部队来闹咋办?她一闹,你当两年兵被部队处理回家,再找对象更不容易。我劝你,还是冷静一下再说。”
朱瑞明说:“我看也是。要退婚,等转了志愿兵后再说。要不然,你退伍回家,换不换对象没有啥意思。说不定,再找还不如这个。”
梁红卫沉吟道:“老朱,你有对象没有?”
朱瑞明笑的很有内容:“没有。我这么大,没有对象可能吗?”
“她是干啥的?”
“我同学。从初中开始谈,一直到高中。”
吴超说:“人家朱瑞明一表人才,人才一表,追他的姑娘多了。他这个对象最漂亮,还吃商品粮。”
朱瑞明经不起表扬,咧着嘴笑:“没有办法。他父亲是我们县里的一个局长,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对象又喝药,又上吊,他爹没有办法,才同意。这次当兵还是我未来的老岳父给办的。”
梁红卫道:“你们是真感情,好像梁山伯与祝英台一样。”
伍超说:“世上不光有梁山伯与祝英台,还有玉堂春。先不要高兴的太早了,剜到蓝里才是菜。”吴超有文化,他说的玉堂春是老戏里面的一个爱情故事,说的是一个公子哥进京赶考,在妓院风流认识一个当红的妓女,两人历尽曲折,最终有情人难成眷属。
朱瑞明一脸深沉:“是,剜到蓝里才是菜。现在谁家的人还不一定。”
伍超说:“你看我。嘿。我对象也是别人介绍,她不吃商品粮,可她有工作。在我们公社计生站。一开始她不同意,看我当兵了,就同意了。你看我们在连队,没有文化考不上军校,没有啥前途。去年我回到家,一着急,把她给办了。”
朱瑞明问道:“办了,咋办了?”
伍超笑道:“你连这都不知道?办了就是把她睡了,让她给我生个儿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朱瑞明说:“我就是亲亲她的嘴,拉拉她的手。我想办,她不干。说要等结婚那天把处女之身献给我。你小子不地道,刚订婚把人家的黄花大姑娘糟蹋了。”
伍超到:“那是我老婆,早晚的事儿,现在已经给我怀上儿子了。朱,你也别装了,赶快请假回家,快点行动,别到时候攒了一篮子鸡蛋,被别人端走了,做了一桌子好菜,被猪给拱了,你后悔去吧。”
“你小子太损,欺负人家老朱老实。”梁红卫笑道。
伍超说:“我们山西人都老实,不是他一个。”
“你净瞎扯蛋。你们山西人都老实,韩成寰老实吗?”
伍超说:“他是羊圈里跑进一头猪,属于另类。我们都知道他满嘴跑火车,一句实话都没有,我看这一次他怎么编瞎话糊弄过去?”
“人家一口咬定有病,不就行了。”梁红卫继续套话。
朱瑞明很激动:“他有个鸡毛的病,身体比牛犊子还壮。纯粹是装,就是不想吃苦受罪。他那点心思我们还看不明白?”
“你咋能说人家没有病,你又不是医生?”
伍超说:“我们体检的时候在一起,身体一点毛病都没有。再说了,有关节炎的人一到阴雨天气就发作,疼痛难忍,你见过他什么时间发作过。他这个人典型的小市民,一看到有好处不顾一切扑上去,一看到有点困难躲的远远的。他就会吹牛逼,眼高手低,真干点活儿,傻眼。”
“是啊,他到炊事班去帮厨,他切过的肉和菜,炊事班都要重新切一次,他淘的米也要重新淘一次。他包的包子,里面没有馅不说,还没有褶儿,还不如小时候玩尿泥儿的包子好看。他一帮厨,炊事班长安排他打扫卫生,他还挺高兴。”
伍超说:“这种人脸皮厚,没有办法。你们班咋处理他?”
“班长快气疯了。我们班多少年来没有出过这种孬种,就是在战争中也是如此。现在是拿他没有办法,他说有病,咋办?你不能让他到医院检查来证明他没有病,关键还是靠自觉。”
知道了韩成寰是在装病,要不要和班长说这个真实情况,梁红卫犹豫了半天。韩成寰装不装病,下不下水,和自己的关系不大,毕竟也是一个兵,是自己战友和兄弟。再说,人家也是大城市来的人,比自己见过的世面多多了。如果把真实情况和班长说了,与自己就有关系了。班排长把这个情况了解清楚,给个处分,因为自己多嘴受处理,以后成了冤家对头,没法相处。
梁麦囤多次说过:“做人要心口合一,冤死不告状,饿死不做贼。”这样做显然背了做人原则。
班长几次催问,梁红卫都说还没有。那天,韩成寰的几句话,让梁红卫立即下定决心,把真实情况告诉班长。
从稻田下班回家路上,韩成寰拉拉梁红卫的衣袖,梁红卫慢慢往路边靠,走的很慢。看到连队的战友走远了,韩成寰说:“听说你小子和我几个老乡喝酒了?”
“是啊。他们是你老乡,也是我战友,我们坐一起聊聊天不可以嘛?”
“你们聊天可以,希望你别吃辣萝卜淡操心。”
“成寰,咱俩是一个班的战友,无冤无仇,我不想坑你,希望你也别误会我。我才不想操别人的心,我自己的事儿的心还操不过来哪。”
韩成寰:“你总是打听我有没有病干啥,准备去哪儿告状。找连长、指导员。找谁我都不会怕的,你随便。”
梁红卫一脸严肃:“姓韩的,我可以告诉你,问你的情况是领导交给的任务,你的事儿是想捂也捂不住。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到今天为止,我还没有告诉别人真实情况。既然你这么说,我今天就把实情告诉领导去。”
韩成寰根本不相信梁红卫说的话,在他看来,梁红卫早打了小报告。“去吧,你们这帮乡下土包子,就爱打个小报告,靠这个手段换取领导喜欢。去吧,不去你就不是人。”
梁红卫气的指着韩成寰说:“姓韩的,这是你让我去说的,是你逼我去说的,我不去就对不起你这个杂碎。”
说吧,梁红卫气哼哼的回到班里,把情况一五一十的说给了班长。班长当天晚上把情况和排长、连长说了。连队的干部们几乎统一了意见,要给韩成寰处分。
梁红卫和班长说情况的时候韩成寰看到了,也听到了只言片语。班长去和排长连长说明情况的时候,韩成寰也了解。
韩成寰也真的怕了,当天晚上过来,看看没有人,拉着梁红卫的手说:“我只是说句气话,你咋当真,老梁。”
“不是我自己主动说的,是你逼我说的,对吧。我这个人有点二,你知道的,你逼我干嘛?”
“我以为你早和班长说过了,哪知道你这样沉得住气。”
“我们农村来的人是有点傻,有点憨,甚至有点二,可是做人的原则还是有的。我们不想坑人害人。不像你们城市兵,到处给别人挖坑让人往里跳,最后害人还害己。”
“你看这事儿咋办,老梁。你有文化,给我出出主意咋办?要不然我成了反面典型,当几年兵算白当了,完蛋了。”
“说实话,成寰,我是真的不喜欢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平时只干点面子活,只占便宜不吃亏。但是,我们还是老战友,情是情,气是气,一娘同胞的亲兄弟也有脸红脖子粗的时候,我们不能计较这些。你目前的情况,办法是有,看你愿不愿意做。”
韩成寰:“啥办法,说来我听听。明天我给你弄瓶酒喝。”
“你还是把酒送给领导喝,好让他们放你一马,现在你有三条路可以走。”
韩成寰一脸的诚恳:“三条路,好。哥们,你快说。”
“第一条,你就这么破罐子破摔,混两年回家。”
韩成寰:“不可能,我能混吗。说其他的两条。”
“第二条就是找人调到其他连队,或者让你爸把你调回老家去。”
韩成寰:“恐怕不行。我拍屁股一走,以后没脸见人了。那第三条路哪?”
“你继续当孙子,给领导们好好做检查,挨批评。把屁股蹶起来随便让他们打。”
韩成寰:“第三条路也是华山路一条了,试一试运气吧。”
当天晚上,韩成寰找到班长,认真的谈了半天,承认了错误,并在班务会上做了自我批评。然后,又找到排长,承认了错误,交上了自己的检查。
韩成寰很聪明,在班排里做这些工作,很快得到了班排同志们的原谅。在面对连队领导和全连官兵如何转变对他的看法的问题上,他确是来个出人意料,让人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