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这是兵的天职。但是,我是来站岗放哨,保卫祖国安全的,不是给排长洗衣服拍马屁的。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找我们班长排长。”说完,梁红卫转身走了。陈小斌怔了一会儿,尴尬的笑笑。转身到屋里那个脸盆,高昂着头颅,拎着军装去了食堂。
周六,杨股长带队到连队检查军容风纪。最近一段时间,操场上兵们留长发穿喇叭裤的增多,一个连队400米障碍训练,一多半人裤裆开线烂掉。
参谋长陈大状看后发了火,直接跑到军务股,对杨股长说:“杨胖子,从今天开始,啥裘事儿也别干,逐连检查,看到喇叭裤,给他变成开裆裤。”
司令部开始搞军容风纪大检查,杨股长带队。
杨股长属于大大咧咧不计小节的人,能吃肉,能喝酒。只要两人对脾气,从身上割肉给你吃,眉头不会邹一下。这个脾气的人,说话也是没轻没重,想到哪儿说那,你要是计较,没法共事。
他们来到炮一连,连长指导员陪着杨股长,先来到二排。陈小斌整队报告,杨股长仔细看了内务卫生和军容风纪,居然没有发现一条喇叭裤,内务卫生干净整洁,非常满意。
连队几个主官都在,知道杨股长的脾气,又是上级领导机关检查工作,也就顺着他的性子说话做事。
沈连长笑道:“杨股长,我们陈排长可是条例标兵,自身素质过得硬,你们机关的同志要好好宣扬一下。”
杨股长拍拍陈小斌的肩膀:“精神可嘉,是个好料。”
陈小斌站的笔直:“谢谢首长夸奖,我做的还不够好,我将以此为动力,更上一层楼。”
杨股长有点浑身长刺一般:“我不是首长,不要这么客气。”
“小陈,你最近没去找你的肉包子。”走出二排宿舍,杨股长嘻嘻哈哈起来,与刚才黑着脸检查工作简直是两个人。
杨股长给陈小斌介绍对象的时候,陈小斌已经有了女朋友,就是送香山红叶的那位,毕业后分到北京世纪坛医院当护士。杨股长当时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把他和范春柳牵了红线。陈小斌看到范春柳后,集中简直入迷成瘾,很快疏远了女护士。两个人的关系几近崩溃,只差一根稻草的力量。
杨股长知道后有点自责,不该拆散一对成全一对。陈小斌安慰道:“有肉包子,谁吃馒头。”从此后,杨股长一说肉包子,陈小斌有点尴尬。
“我需要我们连长指导员批假,要不然不能去保定。”陈小斌看着连队两个领导。
“二排长,你随时可以去保定,只要没有任务。我支持你把范军医搞定,娶了她我们脸上也有光彩。你看,邢副连长还能娶个漂亮媳妇,你四年本科,副连中尉,怎么也要取个范军医这样的美女做老婆,要不然,以后吹牛逼没得吹。”沈俊成惟恐天下不乱。
“我爱说实话,实话不好听。”寇指导员慢悠悠的说。
“二排长,你不是范军医的菜,我劝你死心。娶媳妇不能只看脸蛋,也不能只要浪漫,那都是作家胡编乱造的东西。漂亮是朵玫瑰花,不当饥不当渴。浪漫是个气儿,有味没味只一会儿。还是找你以前的女朋友谈婚论嫁,在北京安个家算了,省的以后麻烦。”
陈小斌道:“可范春柳是我的菜,我有这个感觉。我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只要范春柳不坚决拒绝我,我就要追求,直到她同意为止。”
杨股长说:“军人吗,拿起攻山头抢阵地的勇气和胆量,一口气冲上山顶,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解除她的武装,先占领阵地再说。”
陈小斌犹豫一下,不解的问:“阵地上要有地雷怎么办?”
杨股长没好气的骂道:“有地雷排掉。你不行,让你们连长去,这点毬事儿,还算个事儿。”
沈俊成在一边笑。寇指导说:“陈排长,啥事儿都能让领导帮忙,就这儿事儿不行。上刀山,下火海也得上,听明白没有?”
沈俊成笑道:“按照条例规定,指挥员战斗过的地方,你要立正敬礼报告。”
三个干部嘻嘻呵呵坏笑。陈小斌没着脑袋,愣愣的看着眼前三个老兵,没有说话。
陈小斌站在连部门口,屁股长痔疮般不停的转了足有二十分钟,长出一口气,来到连部门前,歇斯底里喊了一声:“报告”
连长沈俊成正在屋里刷皮鞋,嘴里叼根玉兰烟。一会儿上鞋油,一会儿鞋刷噌,浑身上下忙的哆嗦,连烟灰也顾不上弹掉,不停的用嘴角溜出来的气儿吹。无奈烟灰坚挺,怎么也吹不掉。他刚把鞋油擦好,那坨烟灰晃晃悠悠落下,正好掉在鞋面上。如做好一锅米饭掉落一坨鸟屎,让人懊恼不已。犹豫片刻,他忙不迭的“噗噗”吐出了烟头,挤出一条鞋油,把鞋刷狠命的刷几下,烟灰融进皮鞋上,不见了踪影。
听到门外的报告声,沈俊成的眼神往门外略过:“二排长,进来,我正忙着。”
陈小斌悄无声息的走进连部,像风儿轻轻掠过。直到走到连长门口,站好,敬礼:“报告连长,我想请个假,明天去保定一趟。”
沈俊成依然忙手里的鞋刷,一不留神,弄了一手鞋油。
“我说二排长,你是不是去找你的肉包子吗,去吧,只要你把那个范什么柳的弄来当老婆,今年啥工作不干也行。那个妮子不赖,娶到家绝对是个好媳妇,关键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摆平她。有困难找我和指导员,可以帮你参谋一下,你看副连长的老婆不是服服帖帖给我们连当家属了。”
陈小斌来到连队,听说了邢广富娶妻的故事。他急忙摆手:“连长,这事儿还是我自己来,不要你们帮忙最好。”
沈俊成笑道:“你这个二排长,把我们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和指导员都是活雷锋,出钱出力,骗人坑友,还不是为了你们早点结婚成家,娶妻生子。我们一点私心都没有,你还不买账,啧啧,啥人吧,你们这帮兔小子。”
陈小斌赶忙赔笑:“连长,这个范春柳,可不同副连长的老婆,她鬼心眼儿多着哪,一般人斗不过她。还是不劳你的大驾,我自己动手吧。”
“靠你自己,我看难成事,纯粹瞎折腾。对了,以后喊报告声音小一点,我耳朵不聋。来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老娘们儿放屁一样,磨磨唧唧。”
陈小斌一阵干笑,敬礼转身走出连部。
五二二医院隶属于军区后勤部,主要给保定地区驻军做好医疗保障。
陈小斌走进医院,满眼是白大褂,斑马服。来来往往,好像每个人斗拧紧了法条的闹钟,滴滴答答快节奏。楼道里来苏水的味道直呛鼻子,不知是从那些斑马身上散发的,还是白大褂身上浸出。他径直来到医院门诊楼,走进三楼外科一间医疗室,里面坐着一位胖胖的女军医,专心给一名穿着斑马服的中年男人检查。看到陈小斌走了进来,不客气的嚷道:“年轻人,不敲门不打招呼,像魂儿一样飘进来,吓死人了。”
陈小斌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找范春柳。”
“她不在这儿了,调走了。”
“去哪里了?”
胖医生伸出萝卜粗细的手指,用尽儿往窗外捅:“到前楼去问。”
前楼是女兵连。医院女兵太多,各科室护士、医院通信保障等岗位都是女兵,管理是个难题。男兵女兵十八九岁,正是三月阳春花香四溢的年龄。几滴雨水浇灌下去,便能开出一朵意想不到的爱情之花。前段时间连队出了一档子事儿,男兵女兵作退伍处理,连长也转业回了南方,医院把范春柳调任女兵连连长。
连值日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女兵,穿着三号军装还在里面晃荡。头发有点发黄,估计胎毛未有褪尽。看到陈小斌走到楼口,小脸立马来了威严:“干啥的,这里是女兵宿舍,不准闲人进入。”
陈小斌笑道:“我是三九团炮一连的排长,姓陈,来找你们连长。”
小女兵听说找连长,瞬间没有了原则规定,她对着楼上喊道:“连长,有个陈排找你。”
二楼传来范春柳悦耳的声音:“让他上来。黄小雨,你去打壶水来。”
女兵是黄小雨。
陈小斌走上二楼,范春柳已经站到楼道,笑吟吟的看着陈小斌。陈小斌感到手脚长的多余,不知放在哪里合适。脚步很轻,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比脚步声音还大。
“范,范军医,范连长,我给你敬礼。”陈小斌有点结巴。
范春柳一身戎装,显得更为娇媚。看到陈小斌怯生生的样子,莞尔一笑:“进来坐吧。”
“没想到你当连长了,进步很快吗。”陈小斌嘴里有点儿醋味。
“是吗?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是以副代正,和你一样的级别。没办法,院长点将,把我放到了这个位置。”范春柳一边示意陈小斌坐下,笑着解释。
黄小雨进来了,掂来一壶开水。进来冲洗一下茶杯,倒上水,又值日去了。
“我到师部送文件,顺便来看你。”陈小斌捧着茶杯,想找个话题。
“来看我就是来看我,不要绕圈子逗弯子。都是军人,我喜欢直来直去。”范春柳有点儿不悦。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