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择优

郭开筹缪建城修郭 不韦感叹多官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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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王没听说过祖上赛马为什么输故事,也没闲功夫听母鸡打鸣的赵姬说清哪三件事。紧随赵王的长史郭开,等到赵王与乐毅寒喧过后,旧话重提,请教赵王:“刚才马服女说的强根固本点子,是易经中屯卦的‘勿用有攸往,利建侯’么?”

    赵王略思似悟地哦了一声,感觉郭开与赵姬一样都有忧患意识,只不过赵姬针对强敌,采取的应对方法是经济建设,郭开针对国内桎梏的政治状况,采取的应对方法是培植亲信。因此,赵王表扬郭开:“长史真是善解人意。”

    赵王夸奖郭开,是他理解了郭开的意思是劝他面临外部危险的环境——屯卦上坎为外部环境险恶,先甭干外事——勿用有攸(所)往,当务之急是振兴内部——屯卦下震为内部形势动荡,迅速培育真正忠心的新侯——利建侯。

    等赵王又去和别人说话,郭开不仅帮助王上“在天成象”——完善圣意,还要“在地成形”——贯彻落实圣意,小声问乐毅:“强根弱枝,建城修郭,老将军以为如何?”

    乐毅耳背听不清,以为郭开也是问“您老怎么也来了?”之类的客气话,佁儗(痴呆、舒缓、深思的样子)地看着郭开,啊啊几声后含糊作答:“乘兴而来。”

    郭开是长史,相当于秘书长,最多是个部级官员,因为春秋时期形成、战国初期迅速膨胀,统领百官的宰相权力过大,常顶翻君王,因此大司马和御史两职务也相应加强,形成了所谓的三公并立。三公并立、帝王至上,只是理想化的设计。但是,预备性、部署性、督办性之类的工作不能都由帝王亲自过问,需要有人协调。长史担任这个角色最为合适,因此长史就成了无冕之王。到了秦汉以后,割去生殖器,常常淋尿、满身臊味的太监总管,才逐渐骑在三公头上。使秦始皇开创的伟业毁于一旦的赵高,就是中国最早最坏的太监头子。

    赵王虽说不采纳赵姬的瑰意,仍然搞不清三老具体指谁。怎么办呢?因为父母之命不可违,宋君无道,蔑侮长老而亡国的教训也历历在目,只好在人员上扩大范围,是老必尊。

    是老必尊,搞老人政治、终身制,难以适应新形势、采取新对策。效法成规的结果,使赵国在他手里由牛转熊、急速跳水、一落千丈,在他儿子悼襄王赵偃手里则彻底崩盘。不过,再坏的事也有好的一面,他这种张口闭口“俺爹俺娘俺叔说”的乖乖女言行,死后得到了老大臣们集体公认,追奉“孝成王”的谥号。

    赵国的老相、老将看赵王君子谦谦、谨言慎行、鞠躬踧踖、有仁有义,并没有一朝君子朝臣,像秦昭王按老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的邪说,把他亲娘舅、亲兄弟们当作祭祀敬神时用过的稻草狗一样,抛舍践踏。

    你仁我义、投桃报李。赵王不是卸磨杀驴、兔死狗烹,老臣们也不是三个和尚没水吃、占着茅坑不拉屎地偷懒使猾,而是争相呕心沥血、尽力竭智、献计献策、诲人不倦、把手示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王君子谦谦,老臣鞠躬尽瘁,这种一阴统众阳的状况,犹如易经中太阳当空照、大地五谷丰的卦,再好不过的了。然而,这种国家实力强,国王才谦虚的卦,只是一种解释,换个角度来看,老太后加老臣们这种孜孜矻矻、死了才安生,甚至死了仍阴魂不散的作派,也使赵王不乖难行。正如蜀汉有聪明无比的孔明在世,才会有扶不起的阿斗。何况赵国不只一个孔明式的人物,而是**十来个,一大堆。

    尊老是美德,应该很得人心呀。怎么会威信不足呢?正如老子所说“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老子是后人对老聃这位大思想家的敬称,也代指他写的书名,道德经一书是他决意归隐,骑牛西去时受关长“请求”所写——有点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的味道。此“买路钱”仅有五千字,可谓惜墨如金。虽然惜墨如金,却反复强调了“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君信臣,臣为何不信君?主要原因有二:一是“两贵不相事”,不同派别的大臣,都认为王上听他们的是圣明,听别人的是昏庸;二是大臣比国王资格老、能力强,犹如周天子之下的七雄,恰似六家乱晋、三桓当政;三是坑少萝卜多,几个萝卜一个坑,安放不下。

    为什么要特高价买那么多萝卜呢?因为慎子说过:“廊庙之材(廊庙指朝廷),盖非一木之枝也”、“治乱安危,存亡荣辱之施,非一人之力也”,总之,得人才者得天下,树人才是百年大计。

    引进的都是人才么?裁下的都是树么?这个毋须多虑,战国策有篇寓言叫买千里马首。大意是国王要买千里马,结果涓人(侍臣)花五百金把死马的头给买了回来。其辩证逻辑是,连死去的千里马的头都舍得花费重金购买,肯定会有更多的活千马自动跑上门来。

    这个寓言还说明,引进的是不是人才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经办人有油水可捞就行。反正这“百年大计”眼前没办法验证,没办法追责。至于以后真遇到活千里马时,还有没有钱买?还有没有位置?违背不违背老子的“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不是经办人当时要考虑的事。

    说赵国引进的乐毅、田单、虞卿、乐乘等等人才,都是死马或枯树,不太贴切,还是叫萝卜吧。这样容易想象出群英荟萃萝卜开会的情景。萝卜虽然水份大,毕竟外表光鲜,能吃且降火清肺,湿度高时还能再发新芽,当然,放得时间长了也会空腹、干瘪,温度太高了难免黑心。

    萝卜多到什么程度呢?犹如赵国的儿歌野曲唱的那样“天上星,亮晶晶,一颗两颗数不清。”数不清没关系,不影响饥饱,安放不下问题可就大了,这些大萝卜就要闹,就要窝里斗——当然不是因为对方的言行错误才吵闹打斗,而是对人不对事——“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反对,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拥护。”庄子概括得更精炼“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尤其是不同派别的领军大佬,都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把对手斗败,都对赵王的一团和气,不明确专宠自己有闺怨。

    解决萝卜多引起的闺怨问题,除了易经说的“拔茅连茹”——拨出萝卜带出泥,和法家的精兵简政这种古老俗套,常常会引起五马分尸的疯狂报复,高风险的办法之外,还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稳妥高招,那就是多挖些坑。因此,王府有了比将相还大,却难以分清谁高谁低的太师、太保、太傅、上卿、正卿、亚卿;政府在部长级的九卿之上,有了右相左相、假相、上大夫、长大夫;军队有了时尔这个大、时尔那个大的大司马、上将军、大将军、将军及国尉;为了怕人分出高低大小,职务之上还另外加封了一大堆爵位,这君、那君、老君、新君,各自盘居一片土地、剥削一方人民。

    地盘可以不断切割,原本屋宇空阔的槺梁大殿中却实在满得挖不下新坑、大街上实在挤得立不下新名堂,怎么办呢?蔺相如有办法,大兴土木,再建新城,再盖大殿。搬进新城闶阆大殿的相府,很快也被占满了,也无法再挖下新坑。又该怎么办呢?虽说没钱再建新的飞龙乘云殿了,活人也不能让尿憋死!挖空心思又有了妙招——大家轮流。

    轮流坐桩、轮流蹲茅坑,走马灯似地各干一年半载,前面还没唱罢后面又已登场、前面还没拉完后面又闻着臭气蹲下,其局面是:你臭我、我臭他、他臭你——满朝臭气。搞得小一些的官吏、游士、商贾拿不准、摸不透,赵国究竟谁是政府首脑?谁是军队首长?结交谁才能不站错队?不白费劲?

    这么臭的朝政怎么还有人愿意来?用庄子一书记载孔子与学生颜回的对话可作回答。孔子问颜回去卫国的理由,颜回答:“卫君年轻气盛、刚愎自用、百姓劳累致死,没有活路。您说的‘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意思不正是要求我们,别去治理得很好的国家锦上添花,要去乱七八糟的国家雪里送炭么?”

    官多肯定官僚,俗话叫人多不干事、龙多不下雨,文人形容为百人舆瓢而趋、不如一人持瓢而走。赵国人对一百人驾一辆车拉一个瓢这种事习以为常、见惯不怪——估计这一百人的体重马也拉不动,车也承不起。从外国来的商人吕不韦往往为了一笔买卖,盖了几十枚公章,送了很多厚礼,生意仍没做成。气得狃于成见的他,愤慨提笔,写了一篇关于简政的稿子发表,主题是“多官而反以害生。”

    官多怎么害生呢?官多必然官僚,官僚必然**,**必然殃民祸国。赵国殃民有多深?不难从赵国代郡的人民,于公元前270年,即阏与之战那一年,集体叛赵投胡这件政治事变中想象出来;祸国有多重?不难从赵国只要打仗,就急需向外国借粮的贫困程度上想象出来。因此有人说,赵国抗秦救韩,根本不是除暴安良,而是借此正义旗帜好找由头向别国借粮。

    吕不韦有感而发的大作,并没有警醒赵国、轰动天下,反而被政客肩客们讥讽,气得财大气粗的他犟脾气上来,暗下决心,金钱开路,涉足政坛,亲自操刀,标本兼治——不仅减官,还要灭国,改换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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