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择优

赵王谦谦是老必尊 赵姬建议强根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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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国不仅兵多,而且自产、回购加上挖来的贤相名将最多,仅长平之战那时而言,蔺相如、虞卿名气不逊于魏冉、大过范雎;赵胜与魏国宰相信陵君无忌(后来也跑到了赵国)、楚国令尹春申君黄竭、齐相宰相孟尝君田文并称四大公子,秦国的公子们根本不在其列;灭敌将军乐毅、复国将军田单的资格、战绩,不次于虽然是杀人魔王、却并没有灭掉一个国家的白起;久经战阵的廉颇完全可与司马梗、王龁匹敌;新秀赵括、李牧虽没有打过大仗,也不比王绾、王翦这两位无功而返叔侄两差。

    可惜的是,虽然赵国俊杰不比秦国少,远远多于其他各国,可谓俊乂盈朝、群英会萃,没有一个国家在人才方面可与赵国比肩,但是,加在一起并不一定就能占优。原因么?第一,赵王与秦王、楚王没法比,赵王是温室里的花朵,十几岁当太子,老实本份了将近十五年以后,顺理成章继承王位;秦王、楚王都经历了在异国当人质的艰苦磨难,都是通过九死一生的宫中残酷斗争夺得王位。赵王不是靠自己的能力坐上王位,而是靠投胎,靠母亲的羽翼护佑,明显地缺少政治斗争的手腕,缺少患难与共或在内斗中团结起来的亲信。再则,虽然赵国的将相济济、名满天下,但是这堆从上朝留任下来或从国外投来的将相之间、将相内部貌合神离。这种国王无能、将相不和的状态,犹如一支球队或乐队,赵王这个教练或指挥的水平一般,而队员或演奏者却全是名牌大师,没人愿意当边锋或配角,更不愿当替补。都想当主角,都想自己说了算,其结果是各拿各的调,各吹各的号。

    赵王这位乐队指挥,甭说应该从他奶奶吴娃和他亲爹那里遗传有不少音乐细胞——他奶曾向爷爷唱过情歌,他爹曾为秦王弹过琴,就是条笨牛,也能听出自己乐队演奏出的哞哞乐曲,虽然响彻云霄,却音律杂乱。怎么办呢?其父母“尊事三老,力争上游”的八字遗训不得不恪守,只好按周易坤卦文言所说“敬以直内、义以方外”——用维护主权、反对侵略,即对外战争这件国家头等大事,来统一众臣意志,树立国王威信。这种转移国内矛盾的方法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很管用,比如公元前720年,卫国弑兄篡位的州吁,就是以这种理论为指导,先立威邻国,再胁服国人,带动宋鲁陈蔡围攻郑国。

    赵惠王当政时日里万机,赵威太后垂帘听政时外事繁忙——总是操心娘家齐国是不是施行仁政,是不是乡无遗老、人尽其才。当然,这种关心只是表面,根本的动机是否定齐国的用人政策,挑起齐国失意者的不满,以便挖齐国的人才,以利赵国对齐作战。夫妻二人生病时又都是升天心切,没有闲暇时间事先向赵王解释清楚三老的具体含蕴。

    赵王的爹妈没解释清楚三老,或许是故意隐晦地传授当头的驾驭下属之道:下属分为三足,领导的宝座才能牢稳,而且,当头的在必要之时,掀翻三足比掀翻四足省劲。

    赵王的爹妈没解释清楚三老,列位臣公却对“明道若昧”的遗嘱各有见解。赵某说指赵胜、赵豹、赵括三个老本家;钱某说指蔺相如、廉颇、虞卿三位显赫外姓重臣;孙某说指楼援、乐毅、田单三位英名盖世、功勋卓著的老臣;李某说指外,要继续执行先王的国策,尊事老牌大国秦、楚、齐。

    老天爷的儿子——天子倘且仅有六驾,仅赵钱孙就给赵王列出了九人,这让诸侯级的赵王如何驾驭得了?这还不够,经常打扮成翩翩少年,出现在邯郸半官方的各种论坛上,立意奇高、特善解玄的赵姬,则抓住参加赵王亲自为威太后逝世两周年,搞大型纪念活动的难得机会,搀和进来凑热闹,对堂兄赵王说:“三老并非指人,指国更是张冠李戴,而是富国强兵的三件事。”

    不强调三老包括她家,却在三种对内用人方略、一种对外军事战略之外,增加了经济建设,看似大公无私,跳出圈外,实乃大而无当。不是解疑,简直添乱,让赵王五色目盲、五音耳聋。赵王不爽,仍在背记等会自己在纪念活动结束前的总结过去、开创未来的发言稿。

    赵王爱答不理、嗤之以鼻,自讨没趣的赵姬,把准备发挥老子的虚心实腹、弱志强骨安民大论,田穰苴的爱民威敌等军事思想,以及自己体会出来统筹兼顾政治、经济、军事三者关系的新经纶,咽回肚里,删繁就简、长话短说:“强根固本,承天行时,方能国富兵强,力争上游。否则,心不在马,难免落后。”

    “承天行时”的意思是做事不仅要遵循自然规律,还要把握准时机。道理虽然正确而且权威,却首先出现在坤卦文言,不符合当时乾卦群龙无首、互相吞并的天下形势,赵王听着撇嘴想笑,本想对她说服教育,甚至与她讨论,又听她连心不在焉的焉字都错说成马了,可见这位美女的学问有多深!因此张了张嘴还是作罢。赵王看在她忙前忙后招待客人,也为了照顾她的面子,没有在人多的场合纠正,哦哦应付两声,离开她,去向带病前来参加纪念活动的上卿乐毅表示致谢和问候。

    赵姬不仅与赵王同一个曾祖,赵姬之母与赵威太后还是姨表姊妹。正是因为有堂亲关系,赵姬之父,也是赵惠文王的堂弟赵奢,在沙丘之乱时站在主父一边,得罪了赵惠王,不得不避难燕国。直到赵奢死了发妻,续娶赵威后的表妹,成了赵惠王的连襟,又多了一层表亲关系,才被从燕国招回,得到重用,成为赵国第一悍将。使连小老婆都敢杀的王弟赵胜让他三分,使曾经追打得蔺相如满街跑的廉颇,不敢不服。

    也正是因为有这种堂亲、表亲的双重关系,战功并不明显赵括才能在公元前270年袭爵马服君,平步青云,成为赵军少壮派。赵惠王的弟弟赵豹得到封君也仅比赵括早两年;为赵国打了几十场仗的廉颇,直到二十年后的公元前251年才成封君;比廉颇名气不小的蔺相如、虞卿之流,直到老死或改投别国,始终没得到封君的荣誉。

    还是因为有这种双重关系,赵姬才有资格在赵威太后重病之时近前侍候,听到威太后临终时对赵王的遗训;才养成了敢作勇为、泼辣活泼的大小姐性格。

    赵姬遭冷落,赵王之妹赵玥玩笑着羞她:“不显摆承能了吧?”

    赵姬被人讥讽,并不感觉难堪,胳肢着赵玥说:“难得你笑,这正是道德经所说的‘不笑不足以为道。’”

    赵姬所说的心不在马,其实并没有说错,这是个出自赵国的寓言故事,梗概是:赵国国君赵襄子跟王子期学习驾车本领,学成后毕业考试,搞师生对抗赛。结果赵襄子换了三次马,三次全输。赵襄子认为王子期没把真本事全都教给他。王子期说:“全教了,是你用得不对头。大凡驾车,最重要的是驾车人的精神要集中于马,使马身体安于驾车,这样才能加快速度,达到目的。今天国君跑在前面时怕我赶上,落后时急着想追上我,把心思都用在我身上了,哪有心思去调整马的状态呢?这就是您落后的根本原因。”

    因避讳,太师、国师们没教过赵王关于祖上学艺不得要领的故事,他也无从领会这个寓言的深刻含义和现实意义,不知道从驾车技术一流的先祖造父——造父因驾车能够得心应手而得到封国,到赵襄子,已经把立国之本快忘光了,可谓老母猪下崽——一窝不如一窝。后来的韩非子却理解并录用在自己的著作中。不仅这个故事,还有赵姬别的思想,都被她提拔重用的三公级大臣杂家吕不韦、儒家王绾、法家李斯、兵家尉缭等大政治家、大知识分子,当成自己下的蛋,捡到自己的著作当中。甚至她的亦师亦友儒学大师荀况、纵横家苏代,等人的著作,也有她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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