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欢乐与痛苦
第一节人逢喜事精神爽
杨世友家真是好事连连,昨天县上的记者下来采访了他,那是因为他家的房子是全磨合村搬迁中修得最漂亮的一栋,县里就把他家列为重点采访对象,杨世友当然就成了全县家喻户晓的响当当的人物了。这也不难理解,特别是在最后记者问他有没有什么感谢的话要说时,他便不加思索的大声说:
“感谢县委县政府、感谢栾书记”的两句话。记者同志也说说得好,抓住了重点。杨世友听后更是眉飞色舞、乐不可支。可昨天的事他还没高兴完,今天下午时分,县公安局的史局长和扶贫办的赵主任一同驱车来到了他家。杨世友夫妇把他们招呼了坐下,端茶奉水自不在话下,史局长喝了一口水说道:
“杨兄弟,今天我们来到你家是被栾书记托为媒人来的,他叫我们来和你们商量一下,想在农历的腊月十五那天把栾高和杨晓梅的婚事办了,今天是腊月初六,也就是将近还有十天的时间,你看好不好?”
“哎呀,局长老哥,怎么不好?好啊,把他们的婚事办了好啊,他们现在已经是小夫妻了,拖着也不好。”杨世友高兴的说着并给二位分烟倒水,他妻子余一珍则去厨房里忙着弄饭菜,因为史局长他们还要回县里,杨世友的母亲又去放牛还没有回来,以此,余一珍只好去做饭,让史局长他们吃了再走。
杨世友由于怕杨晓梅在栾高家会弄出什么尴尬的事出来,便问史局长:
“局长老哥,您知不知道我家晓梅在书记家有没有给书记他们添麻烦?”
“没有没有,那闺女很乖,只是叫她时她不会应人,只会笑笑;就连老书记夫妇俩叫她也只是笑笑,更不会说什么,只有和栾高才说话,小夫妻俩时时粘在一起,很幸福的。”史局长高兴的说。
“那就好,那就好,假若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您回去转告栾书记一声,叫他们多担待担待。”杨世友诚肯的说。
“没事没事,杨兄弟你就放心好了,出了什么问题我这个局长担着。”史局长拍着胸脯说。
“那就好那就好。”杨世友乐滋滋的笑着,继而又高兴的说:
“两位老哥,您们知道腊月十五那天还是什么日子吗?”杨世友神秘的笑笑,喝了一口水,又给史局长他们分烟。
“我们不知道啊,还是什么日子?请兄弟明说。”史局长迷惑的问。
“也是我家进新房的日子啊!这不叫双喜临门吗?啊——哈哈哈——”杨世友开心的拍着腿大笑。
“是吗?有这么巧?”赵主任也高兴的问。
“就是就是,我们礼拜天才去叫人瞧的日子,不想就和栾高他们结婚的日子碰在一天,太好了,到时候您们都要来哟。”
“我们当然来了,书记早就把县委县政府的人马都组织好的,说他就那么一个儿子,又娶了这么一个称心如意的媳妇,叫县委县政府的人都放假三天,一同和杨晓梅回娘家认亲,到时候你要多准备些饭菜啊。”史局长看着杨世友开心的笑着说,赵主任也在旁边乐得只起哄。
“饭菜倒没问题,只是您们要多少车才来得了那么多人呀?”杨世友兴奋的又问。
“这个你别担心,我们各个部门都有车,加上个人的私车少不了二三十辆,还怕来不了啊,哈哈——”史局长说完也大笑。
“哦,这么多呀!这么说我家那天的场面岂不是更大了。”杨世友高兴得心花怒放,心想:
“县电视台的记者刚采访我回去,我就已经出名了,再加上县委县政府的那拨人再来闹腾一回,那我不就成了全景西县最红的人物了?那乡政府那些人还不听我的?哦——我杨世友也有今天,太高兴了。”他这样想着,嘴更是笑得快合不拢了,眼睛也笑得眯成一条缝……
史局长和赵主任在杨世友热情的招待下吃了饭就要回去,要走时,杨世友又对史局长说:
“局长老哥,您回去后叫栾书记通知一下各部门,到时各部门送我一块进新房的匾,可以吗?”杨世友说完,焦急的眨巴着小眼睛等待着史局长的回话,他想着这个要求人家未必会答应。可史局长也很爽快,笑着说道:
“这个问题呀,等回去和书记汇报一下,他可能会答应的。”杨世友听了史局长的话后更高兴了。
送走史局长他们后,杨世友想到自己即将成为全景西县的大红人,他实在是高兴得无法形容。他开心的笑着,一会儿去开开电视,一会儿又收拾收拾沙发,最后又跑到厨房里,看到母亲默默的在洗碗,他又跑出去,看到余一珍从厕所那边过来,便问:
“你到哪里去了?我找不到你?”说着伸手去拉余一珍。
“我上厕所了,什么事?看你高兴的样子?捡到金娃娃了?”
“上街呀!”
“上街去做什么?饭已经吃过了。”
“不是吃饭,是去买请帖,再不去买了写好发出去怕是越拖越忙了。”杨世友一面说一面拉着余一珍就往车里钻。
“又没有多少亲戚朋友可请,干吗这么忙忙慌慌的?”余一珍坐进副驾驶的位置上也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兴。
“没多少亲戚朋友?以前是没有几家,但现在不同了,至少也有三四百家。”杨世友说着启动车子。
“三四百家?”
“对,就有三四百家。”
“你有没有搞错?三四十家倒还差不多。”
“哎呀,余一珍,现在咱们是今非昔比了,你不算算,就只我们磨合村六个队就有二百一十六家,再加上我们的亲戚朋友,以及乡政府那一干人马和村委会那几个,加起来不就是三四百家了。”
“可是平常咱们也没有和人家来往过,你请人家会来吗?”余一珍担心的问。
“这在以前人家不一定会来,可现在不同了,县委县政府的人都来了,乡上那些村委会那些和寨子里的平头百姓还不来吗?”
“他们不来,到时侯他们求着我去县上办点事怎么办?所以,他们一定会来的。”杨世友信心百倍的说。
“就算他们都来了,我们是去包馆子还是在家里办?”
“当然是在家里办了,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杨世友家在哪里,房子修得怎样。”
“那我们上哪儿去找那么多人做饭做菜?”余一珍担心的又看了一眼杨世友。
“做饭的叫各队的队长从他们队里抽,做菜的就去请几个厨师来做,平头百姓倒无所谓,关键是县上来的大人物,要让他们吃得高兴,菜要色香味俱全,知道吗?”杨世友很有阅历的说。
“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我一个女人也没多少主意。”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再说,你哪会不是看我的马头行事?”杨世友说完瞟了余一珍一眼。
“得,得,得,就你能,你能干,你有本事行了不。”余一珍嗔怪的说。看似在生气,其实内心也有说不出的高兴。杨世友也不说话,笑着看了看余一珍,把车的油门踩了踩,加大马力向小镇冲去,嘴里吹着那不知名的哨子……
第二节杨晓梅回娘家认亲
农历腊月十五这天,虽然是寒冬,但从地理位置上讲天气并不像北方那样寒冷得下雪,相反的这一天却意外的在中午十一点过后就见着太阳了,阳光照在人们身上发觉暖暖的,很舒服。
杨世友新家的围墙内外早已是人山人海,来贺房子的、来喝杨晓梅喜酒的,这些穿的花花绿绿、男女老少的人们参杂在一起,显得热闹非凡。此时的杨世友把头发梳得油光光的,一个大背头,他精神爽朗,春光满面,一套深红色的西装在他身上显得笔挺笔挺的,脚上穿一双崭新的红色皮鞋。不知道他的人这一看上去还以为他是什么官员或是大款之类的人物。
他打电话问了问史局长,问他们什么时候到,史局长告诉他说再过半把个钟头就到了。杨世友挂了电话,便叫肖总队长安排人把碗筷摆好,恭候县上来的大人物到。
在这人山人海当中,有一个年轻人就站在离杨世友家铁门口不远的小土包上。他脚穿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下身穿条浅白色的牛仔裤,上身穿一件乳白色的衬衫在底上,外套一件紫色的羊毛衫,再加一件蓝色的运动服。他的这一身穿着显得有点失调,但也是他最努力的打扮。杨晓梅的离去,使他痛苦得都不知道怎样吃和穿了。他显得很清瘦,清秀的脸庞上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时不时的朝着大路那边的方向张望,时而又好似在沉思着什么,期盼着什么,他便是大卫,他已经到这好一阵子了。他到这里的目的首先是为作客,因为杨世友也请他家了,在杨世友把请帖递到他手里时还对他说了一大堆道歉和请求谅解的话,他也不得不来。他父母们倒是压根儿不来了,已经下地去。可大卫的见解不同,他说不去的话显得小气,还会被左邻右舍有话说,所以他一个人来了。他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要看看曾经和自己山盟海誓的杨晓梅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还能不能给他一个分手的理由。现在的大卫,一想到杨晓梅,心里就有一种隐隐的痛。他也曾经无数次的强迫自己该把杨晓梅忘了,可他越是这么想越是忘不掉,反而杨晓梅的音容笑貌和举手投足都会在他脑海里清晰的闪现,令他欲罢不能,欲举也不能。今天杨晓梅要回娘家认亲,他按捺不住自己思念杨晓梅的痛苦心情,便一大早就来到杨世友家门口,眼巴巴的等着杨晓梅的到来。
“喂,大卫,怎么来这么早?”王俊和阮文兰手拉手的来了,王俊看到大卫就问。
“唉——反正在家里也总想着这回事,还不如趁早来到这里,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大卫若有所指的叹着气说,无奈的笑笑。
“这才是男子汉嘛,人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才好,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阮文兰气愤的说。
“话是这么说,可是真正走到这一步才知道放下的艰难,其中的痛苦滋味有谁又能明白?!”大卫蹲下,把手抱在胸前忧伤的说,摇摇头,眼睛红红的。
“哎,大卫,别难过了,生活中哪有过不去的坎?杨晓梅都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了,你难过也没用,我作为一个知心的朋友劝你一句,与其这样痛苦的思念着她,还不如开心的忘掉她、丢掉她,然后重新来过。”阮文兰又说。
“大卫,我也想,你和她的爱情或许就是一个错误,你们只有缘相知相识而无缘相守,这都是命,想开点吧。”王俊也这样开导大卫。大卫仍蹲在地上,叹了叹气,然后又平静的说:
“你们说的这些或许都是对的,可我却怎么也看不透,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会是那种朝秦暮楚水性扬花的人,到现在我也还在想,凭我和她的感情我相信她不是你们想像中的那种人,可我又找不到她无缘无故离我而去的原因;更让人难受的是,就算她当面不好和我说分手,也应该发条短信或是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吧,可我什么理由也得不到。”大卫一面说一面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声音也很低。王俊和阮文兰听出大卫是在抽泣,心里也特别的难受,王俊弯下腰在大卫耳边小声说:
“哥们,别这样,让人看见不好。”大卫不吭声。阮文兰看着一个曾经英俊帅气的好小伙竟为了一个姑娘变得萎靡不振痛苦不堪的样子,眼泪也盈满了眼眶,她把脸靠在王俊胸前擦了擦,然后弯下身轻声对大卫说:
“大卫,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这样杨晓梅更会看不起你,你应该振作起来,然后漠视她,让她知道没有她你照样活得好好的,活出一点自己的尊严出来,你像这样把自己折磨死了,更会让杨晓梅觉得选择离你而去是对的,你知不知道?快别难受了。”阮文兰说完就叫王俊把大卫拉起来。王俊伸手拉了拉,大卫也没站起,在一下一下的擦着眼泪。
“你们说的都对,可是我做不到,我忘不了——她。”大卫在低泣。王俊和阮文兰也没办法。
“哟,王俊,你们早嘛,我们三个到处找你们都找不到,原来是跑到人家的大门口来了。”跛脚二和柳龙刘虎看到王俊他们就走过来了,说话的是跛脚二。
“人家还在摆碗你们怎么就吃了?脸红红的。”王俊看着跛脚二他们三个疑惑的问。
“我和柳龙去约跛脚二大哥来看热闹,恰巧碰着他在熬酒,我们便在他的招呼下喝了两盅,就把脸喝红了。”刘虎转身看着跛脚二开心的笑着说。
“大卫,你蹲在这里低着头看蚂蚁吗?”跛脚二笑嘻嘻的走过去用手拍了拍大卫的肩膀问。
“他想杨晓梅而难过了。”阮文兰说。
“大卫哥,没有这个必要吧?除了杨晓梅没有其她的姑娘了?再说,杨晓梅那种姑娘也像她父母一样,是个势利的贪财人,那种姑娘你也看得上啊?快点起来吧,再不起来我就拉你了。”刘虎走到大卫身边大声的说。惹得周围的人都朝他们看。大卫只好怏怏的站起身朝着另一个人少的地方走去,王俊他们几个也跟着。可还没走几步,就听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紧接着又是震耳欲聋的密密的鞭炮声传来。原来是杨晓梅回娘家认亲的车队到了。清一色的小轿车,有二三十辆之多;肖总队长在指挥着把车停在寨子的广场上。其中有三辆直接开到离杨世友家不远的地方才停下,车后有三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向车走来。那三辆车停下后,头一辆车里下来的是栾高爸妈和杨世海夫妇俩,第二辆车里下来的是县公安局的史局长夫妇俩,还有两个警察;第三辆车里下来的才是栾高和杨晓梅和两个伴娘伴郎。杨世友夫妇从屋里出来热情的把栾高爸妈他们迎到屋里坐下,奉茶倒水,好不客气;外边,杨晓梅下车后便伸出一只手由栾高挽着,鲜红的外衣把她本来就好看的脸衬托得犹如凝脂般的既白又嫩;不很长的头发盘起来打成一个髻盘在脑后,上面插了一朵鲜红的玫瑰花。栾高本来长得矮,杨晓梅高他一个头还多,他和杨晓梅走在一起,不论怎么看都显得那么的不协调。可杨晓梅还是亲昵的和他手挽手的朝屋里走去,她的嘴角始终挂着微微的笑容。
密密的鞭炮声仍然在响,那灰白色的烟雾带着□□味向四面八方飘散开来,挡住了人们的视线;耳内又夹杂着来贺房子的花灯演唱声和二胡的伴奏声,还有那震耳欲聋的锣鼓叮咚声,一下子使人们犹如飞翔在云里雾里的半空中那样显得喜气洋洋、逍遥自在。在烟雾的笼罩下,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仿佛都消失了,看不见了;人们的脸上大都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好像这样的幸福日子不是在杨世友家,而是就发生在自己家一样;而大卫则不同,当他从看到杨晓梅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反复的问自己:
“自己到底是哪儿错了?致使杨晓梅不声不响的就离开自己?难道是自己当初就没有把杨晓梅的心读懂?难道真是自己把杨晓梅看得太单纯太善良了,而没有觉察到她一丝一毫的变化?”
“可是凭自己和她相处的那些时光看来,自己应该不会看走眼啊!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她对自己不屑一顾呢……”越来越多的疑问在大卫心里积压着,他总有一种要一探究竟的冲动。在他被王俊他们强行拉去吃饭时他也仍然想着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在饭桌上,他什么也吃不下,只喝了碗鸡汤就看着杨晓梅会出来的方向出神。
时间过得真快,只一会儿的工夫,杨晓梅认了亲吃过饭就要走了,一个中年女人把她背了跨过门坎后就放她下来自己走;杨晓梅仍然微笑着挽着栾高的胳膊,就到车那了,开车的把车门打开,栾高叫杨晓梅进去。大卫看到杨晓梅就要走了,一种从此就看不到杨晓梅的恐惧感一下子从心底蹿升起来,他不顾一切的起身就朝杨晓梅方向飞奔,口里大声喊:
“妹妹,等等我——”这一喊声犹如晴天里的一个霹雳,把在场的人们一下子给惊呆了,还在吃饭的人们端着碗不会吃饭,都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他朝杨晓梅奔去。杨晓梅也被大卫这一声喊呆在了原地。
“妹妹,我是大卫哥——”大卫跑到杨晓梅身边拉过杨晓梅的手大声说。眼里满是痛苦的泪水。
“大卫——哥,大卫——哥。”杨晓梅像在记忆着什么或者是回想着什么般的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显得迷茫而又呆滞;她站在车门边怔怔的看着大卫。
“杨晓梅,快进车里去,你不认识他。”栾高看到大卫时有些惊慌,就催杨晓梅。旁边的人更奇怪了,在向大卫涌来,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场面一下子乱起来了,很多人都向大卫他们围拢过来。
“这是谁?为什么会这样?”史局长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就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大卫拉着杨晓梅的手就问。他的旁边是栾高爸妈和一些从县上下来的政府公务员。
“哦!这个人把酒喝醉了在发酒疯,快把他拉开。”杨世友从屋里出来看到情况不妙就大声说。
“快,把那个酒疯子抓起来,不要让他伤着新娘子。”史局长命令他旁边的几名警察。其中有三个便如狼似虎的冲向大卫,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把大卫强行的从杨晓梅身边拽开,押在一边。
“我不是酒醉,我只想听听杨晓梅解释一下为什么离开我——”大卫边挣扎边大声说。
“妹妹,你说话呀?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痛苦?”大卫一边说一边扭头去看杨晓梅,哭得满脸眼泪。可杨晓梅在栾高的催使下已经钻进车,车子缓缓的在启动了,杨晓梅就要走了,大卫更是着急,可他怎么也挣脱不了那三个警察的手。
“放开我,你这几个小狗日的,小心我杀了你们——”他大喊大叫的挣扎着并用头去撞拉他的一个警察,那个警察不注意,左眼眶被撞了个正着,蒙着眼睛退到一边去,那只眼睛一瞬间就肿得看不见了。另外的两名警察同时一用力,其中一个又用脚往大卫的小腿上一磕,大卫便被按跪在了地上,手被反扭着高高提起,头低着,动弹不得。
“快拿绳子来把他捆在电杆上,以免被他伤着人。”杨世友大声的说,像在命令谁。另一边,王俊、跛脚二、柳龙和刘虎看到大卫被警察按跪在地上,像在对付一个犯罪分子,心里都很气愤,不约而同的向那两个警察走去,王俊说:
“警察同志,你们像这样对他也未免太过分了吧,有本事你们用在犯罪分子身上啊,怎么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对他这样做?”
“他在发酒疯,万一被他伤着人怎么办?嗯——”又来了两个警察,有一个气势汹汹的逼近王俊他们说。
“大卫是和我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他只喝了一碗鸡汤,饭都没有吃一口,哪喝的酒?你不要瞎说。”刘虎双手叉腰迎面对着那个警察大声说。
“你们是不是想闹事?啊?”杨世友见杨晓梅和栾高走了便跑过来怒气冲冲的挤进人群指着刘虎说。
“杨伯伯,请不要用手指着我,请你尊重我,请收回你的手。”刘虎仍然叉着腰,语气也很逼人。
“我就要不尊重你,就要指你,怎么啦?”杨世友大声说着手指头就往刘虎脑门上戳。
“呀——”不想刘虎大吼着推开杨世友的手,另一只手一拳打出去,这一拳正好打在杨世友的鼻头上,杨世友被打得一个转身跪在地上。场面一下子更乱了,作客的人们都往王俊他们这儿凑,想看个究竟的人们像龙卷风一样晃动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不时就把王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史局长他们已被隔离到了人群的外围,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你推我挤,吵吵嚷嚷的,都听不到别人在说什么。大卫仍然被那两个警察押着跪在一边,他们也被人群隔离在了外围。
杨世友被打了跪在地上,鼻子在流血;余一珍在人圈外哭喊着、骂着,可她挤不进去,那些客人好似不认识她了,一个也不理她,任她哭骂也没用。杨世友旁边的警察掏出卫生纸递给杨世友,让他擦擦鼻血,可杨世友不要,只用手一抹,抹得满脸都是,可他嘴里还不停,大声说:
“你这几个小杂种反了——反了,竟吃我家的饭发我家的疯,我今天要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他说着站起身,顺手操起一根一米左右长的四脚凳子朝着刘虎拦腰扫去,刘虎纵身一跃让过了。不想杨世友用力过猛,那凳子收势不住,结结实实的打在他旁边那警察的大腿上,那警察“哎哟”的叫了一声便跌坐在地;另外一个警察见了就抓住刘虎扭打起来。王俊、跛脚二、柳龙他们见势不妙,就去帮刘虎的忙,一下子就把那警察掀翻在地,几个不容分说抡着拳头就打。场面越来越乱——人们的吼叫声、谩骂声、哭喊声、议论声掺杂在一起,叫人听了心烦意乱;那些桌椅板凳被人们挤得歪的歪倒的倒翻的翻,碗筷唏哩哗啦掉得满地都是,也无人顾及。栾高爸爸在人群外大声吼叫也没用,没人听见他在说些什么。王俊他们还在揍,杨世友半蹲着身在旁边指手划脚的哇啦哇啦的吼叫着跳过去跳过来的又不敢去帮忙。那警察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用一只手有一下无一下的挡他的脸。有些围观的人怕把人给打死了不好,就拉的拉拖的拖抱的抱才把王俊他们给劝住。那警察慢慢的从地上爬起,坐在那,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一只手不会动,好像是脱臼了。可柳龙还不服气,操起一根凳子朝那警察头上砸去,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叭叭”的两声枪响,柳龙的凳子在空中停住,随即慢慢放下;那警察爬起来,哭丧着脸,一瘸一拐的挤出人群。
原来,那枪声是史局长开的,他几次想冲进人群都没有成功,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了,又在你推我挤的晃动着,他冲不进去就只好开枪恐吓。随即他又一手举着枪左冲右撞的挤到了王俊他们面前:
“你们防碍公务,并殴打公务人员,你们知不知道袭警会有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史局长,暂且不说什么后果不后果的事,请问你什么叫防碍公务?你们是来抓嫌犯的吗”王俊据理力争。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你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不配问我问题;再说,我就告诉你,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县委书记家的儿媳妇,他就是嫌犯,怎么啦?”史局长指着大卫的方向不屑一顾的说。
“请问史局长,你都大把年纪了,论辈份我应该叫你一声大伯才对,你刚才说‘防碍公务’和‘调戏’之类的话,你知不知道该怎样定义?你是不是以势欺人?”王俊毫无惧色的又问。
“我就要这么定义,我今天就要以势欺人,你想怎样?”史局长面目狰狞的边说边用枪往王俊脑门上戳。阮文兰不知怎么挤进来了,看到这一幕吓得大哭。
“王俊哥,别和这种人废话,他把那身狗皮子穿可惜了,让他去死吧。”柳龙大吼着抡起手中的凳子朝史局长握枪的手砸去,那速度之快让人无法闪躲。
“哎哟——我的手断了。”史局长一声惨叫,转身就往人群外跑,奔向栾高爸爸。他的枪掉在地上,刘虎看到了也操起一根凳子使劲地砸那□□,只几下,那□□便被砸瘪在地上了。
“史大勇,你今天是怎么了?竟用这样的手段来欺负平民百姓?你是不是喝醉了?谁叫你这么做的?万一那枪走火伤到人怎么办?”栾高爸爸大声呵斥史局长。
“书记,我的手断了,要不要打电话回局里调人来把他们抓起来?”史局长摆出一副可怜相乞求。
“抓什么抓?是你错了还抓什么?对着几个孩子你逞什么能?啊。”
“你可以啊,越老越长见识了,那枪是随便可以拿出来顶着人的头的吗?”
“书记,我做错了。”史局长低着头说。
“错了?现在知道错了?手断了还不回县里医治,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栾高爸爸又对着史局长呵斥。接着看向大卫他们的方向生气地说:
“把他也给放了。”他一面说一面去把那瘪枪捡起来放在史局长上衣的口袋里。史局长不解的看了看栾高爸爸,又问道:
“书记,用不用留两个下来保护您的安全?”
“还保什么保?留下来也只会更坏事,通通都回去,有伤的治伤,无伤的在家里呆着。”栾高爸爸生气的说。听了栾高爸爸的话,史局长只好招呼了一声他的那几位警察兄弟一起走了。王俊他们几个见放了大卫,急忙跑过去扶起他,问伤着了没有,大卫摇摇头说没有伤着。接着又看到栾高爸爸怒气冲冲的向他们走来,他身边只有栾高母亲、杨世友和杨世海夫妇几个人,从县上来的那些公务员也不知到哪里去,或许是回去了吧。杨世海把哥哥的鼻血止住后就一直寸步不离的陪在栾高爸爸身边。
“这位年轻人,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和杨晓梅有什么过节?致使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懂得自制。”栾高爸爸走到大卫跟前生气的问。
“这位大伯,实话告诉你吧,在杨晓梅离开之前我和她还是恋爱关系,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离我而去,什么原因也不跟我说,今天她来到这里,我是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想弄个明白,只要她给我一个离开的理由或者是借口都好,可她什么也不说,就发生了今天的事。”大卫一字一顿的说。
“请问你给过她钱和物吗?”栾高爸爸又问。
“没有。”大卫顿了顿。
“那是什么人把你做的媒?”
“也没有,我们是自由恋爱。”
“钱和物你没给过她,三媒六证也没有,你们就自由恋爱?说了谁也不会相信;我家栾高可是花了十三万六千块钱的,是杨世海兄弟和史局长保的媒,这可是真正的事实;再说,杨晓梅是真正喜欢你的话,她也不会离你而去了,知道吗?你说的话未免也太可笑了吧?”栾高爸爸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话说。不满的看着大卫。
“可是……”
“别可是了,年轻人,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都是因你而起,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你走吧。”栾高爸爸指了指大卫大声说,说完便又气愤的返回杨世友的屋里去。大卫听了栾高爸爸的话,呆呆的站在原地: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大卫在反复的说着这几个字。他无助的眼神看向远方,冬天的阳光铺在大地上,给人一种暖暖的感觉,可大卫的内心却冰到了极点,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他的眼里满是泪水。
“大卫,走了,回老家去,在这个地方呆着心里憋屈。”王俊拉了一下呆呆的大卫。
“哥们,走吧,回去了,别再想着她了,以现在杨晓梅的情况来看,早分手早好,省的以后也麻烦,在以前她给我们的印象还是温柔善良的,可现在看来,也不怎么样,这种姑娘不要也罢。”跛脚二也在劝着大卫。大卫不再说什么,只得怏怏的跟着他们几个回老家去。
杨世友陪栾高爸爸他们回到屋里,嘴里还在叽哩呱啦的骂着王俊他们几个,最后也在栾高爸爸的劝说下停止了,他的鼻子和嘴的上唇都肿了翘着。栾高爸爸对杨世友说了些安慰之类的话就要回去,杨世友夫妇送了又送,最后又告诉栾高爸爸说:
“亲家,你看杨晓梅若有什么地方得罪您们还望谅解一二,不要怪她,她还年轻,不懂事。”栾高爸爸也一再承诺说会善待杨晓梅的话后便走了。
杨世友夫妇回到屋里,看着那从县上送来的大大小小的贺匾和桌子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红包时,心里甭说有多高兴了,杨世友笑得眼睛迷成一条缝,心里乐开了花,他肿胀的嘴唇和鼻子也不痛了……
第三节痛苦涕零痴情人
大卫回到家里,由于思念杨晓梅,又找不到杨晓梅离他而去的原因,他心里很憋闷,整日整夜只会想着杨晓梅发呆;情绪变得很低落,不知不觉的就病倒了,他想好好的睡一觉,沉沉的睡去,抛开世事的无奈,选择一个没有失落、没有痛苦的地方生活。他一连几天不吃喝也不喝,就只靠村医生打的点滴来维持生命,弄得父母和两个妹妹时不时的站在他的床前哭哭啼啼的不知所以。
当他看到母亲端来饭叫他吃时那饱含泪水的眼睛、看到父亲来开导他无果时坐在床边摇头叹气抽闷烟的父亲、看到叫他吃饭他不理还左一声哥右一声哥叫着哭着的两个妹妹时,他好想振作起来和父母们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可一想到杨晓梅,他的心,又悲哀了,一种被人抛弃而孤苦无依的痛苦占据了他的思维,觉得自己好无用好无用。为了解脱,他只想从此长睡不醒,摆脱心里痛苦的折磨,摆脱爱与不爱的感觉,摆脱不分白天黑夜思念杨晓梅的煎熬,就这样,他只任自己像一块落在水里的石头往下沉、往下沉。
他就这样哀哀的睡着,不吃也不喝,人瘦得皮包骨,偶尔说话的声音也哑了。王俊他们几个要好的哥儿时时来劝慰,包括左邻右舍,可是他们的劝慰并未点燃大卫那死灰般的心。
又一个早上,外面的天有些晴朗,母亲熬了鸡汤端上楼来给他喝,他却侧身面里而睡,不理母亲;随后,父亲和两个妹妹也上来了,父亲劝说之下突然痛哭失声,那哭声听起来撕心裂肺,令人好不震撼;两个妹妹和母亲站在床前也哭着抱作一团,哭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使人听起来感到几分凄凉几分辛酸。
他听着这哭声,一时间感到很震惊,也有些不忍;他微微睁开眼睛,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一家人为他哭得痛苦的样子,他的眼里也满是泪水。他叹了口气,看向父亲,只见父亲一只手拿着旱烟袋撑在腿上,一只手捂着眼坐在床沿上哭,那手在常年的劳作下显得又黑又瘦,没有多少肉,青筋一股股的,哭的好可怜好可怜,他忽然想道:
“他们都是自己相依为命的亲人,自己这点打击都受不了,都感到痛,他们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他们的心又有多痛?我这样对他们也太自私了吧?父母也有些年老,两个妹妹还在读书,自己死了无所谓,可爸妈以后怎么办?两个妹妹的书怎么办?不去读了吗?可大莉的学习成绩是全县同一年级中的佼佼者,她的理想是以后还要读博士后呢,自己死了她还会有机会去实现她的梦想吗?父母还能把这个家撑起几年?自己死了不理他们会不会太自私了?不能这样对他们吧?不能这样自私。”他想着,闭上了眼睛,继而又想:
“杨晓梅虽然嫁给栾高去了,可她的离去,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背叛,是她不声不响的离自己而去的,自己并没有辜负于她,自己并没有什么对不起她而感到内疚的;她的离去,虽然没有给自己一个理由一个交代,但自己是个男人,对自己心爱的人给的一切委屈和痛苦就由自己一个人来扛吧;她虽然去了,但我还有父母和两个妹妹,我还可以和他们相依为命的生活下去啊!她的离去,或许就像王俊说的那样,我和她只有缘相知相识而无缘相守;这或许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吧!?”此时的大卫睁开眼睛,看着父母们哭得可怜的样子,突然坚毅地想:
“假若真是命中注定,就没有风雨躲得过,就没有坎坷不必走;既然这样,还不如坚强的活下去,看命运还能把我怎样……”这时的他,看着父母们想着想着,眼里也满是痛苦无奈的泪水,他缓缓的伸出一只手,把大薇拉转身,看着爸妈他们,沙哑着声音说:
“爸、妈、两个妹妹,你们都——别哭,我没事。”
“哥,你就起来吃点——东西吧,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快好起来吧,哥——呜呜呜——”大莉哭着说。
“哥,你不是说等我们放假了——你要带我们去爬山吗?现在我们——放假了,可你却病倒了,呜呜呜——”三妹大薇哭着说着,把盛鸡汤的碗从书桌上端到大卫面前。
“嗯——好——好——我会带你们去爬山的,妹妹——别哭。”
父亲止住了哭,放下旱烟袋把大卫扶起来,大薇够不着喂大卫,二妹大莉便接过碗来喂,母亲也帮忙。大卫喝了几口鸡汤,看了看父亲他们,强打精神的说:
“爸,妈,你们不要担心,我没事。”
“你好歹吃点东西我们就放心了,我们知道你很喜欢杨晓梅,可她现在已经嫁人了,我们还能怎么办?杨晓梅那孩子懂事、善良,又孝顺,不说你,就连我们也喜欢,可——可她现在已经成了别人家的儿媳妇,我们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就忘了她吧,当作我们家和她无缘。”父亲说。母亲却还在抹眼泪。
“爸、妈,前不久我就知道杨晓梅跟栾高去了,是我去她家看她时她奶奶告诉我的,可我回来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因为我知道你们都挺喜欢她,怕你们知道她走后会难过,所以我就没说;以后你们也不要怪她,她也有她的苦衷,她的无奈。”大卫沙哑着声音说。
“我们不会怪她,就连她父母我们也不会去计较。”母亲抹了抹眼泪说。
“这样就好,你们先下去吧,等会我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