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船破又遇顶头风
第一节石大卫接杨晓梅回家
大卫他们回到家里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正赶上家里人吃午饭,母亲看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就问:
“大卫,你们吃午饭没有?”母亲一面问一面起身。父亲也忙着招呼大伙坐。大卫奶奶看到杨晓梅更是高兴,她搁下碗,眉开眼笑的给杨晓梅他们让座。
“妈,我们没吃,怎么?饭不够吃吗?”
“不是,我把菜做少了,我这就去重新做点,你招呼大家坐。”母亲一边说一面走进厨房。
“大卫,我们先回去了,叫大妈不要麻烦了。”王俊他们几个说着站起身就要走。
“王俊,你们都别走,我很快就弄好的,在我家吃了。”母亲急忙出来招呼说。
“哎呀,几个哥弟,走什么走?怎么说也得把这顿饭吃了再走。”大卫拽王俊他们几个坐下。
“大妈,我来帮您。”杨晓梅和大卫奶奶交待了一下就往厨房走去,阮文兰也跟去了。
“你们坐着休息,我一会儿就好了。”母亲高兴的边舀锅里的水边说。
“大妈,我们不累,我帮您生火吧。”杨晓梅一面说一面就坐在灶前生起火来,显得很自然的样子。
“那我帮您洗菜吧,大妈。”阮文兰也说。
“那好吧,到我家来还让你们干活,辛苦你们了。”母亲高兴的说。
“没事的。”阮文兰说。
“你也是我们磨合村的吗?以前你没和晓梅来过。”母亲问着,看了看阮文兰,又看向杨晓梅。
“是的,大妈,我也是磨合村的,在二队那边;我是刚从外省打工回来,再说,寨子大了,除了邻近几家以外,其他的就很难认识。”
“哦,是也倒是。”母亲说。
母亲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想到昨晚大卫深更半夜的骑车去江东,还带着这么多人,可大卫也没对家里说是什么事,她心里现在也直纳闷,于是就问:
“晓梅,昨晚大卫他们深更半夜的去江东,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杨晓梅听了母亲的话,不知如何回答,如实回答吧,实在是难以启齿。再说,这种事一旦泄露出去,不知道真相的人便会说长道短,把她自己的清白给毁了,她也会因此而抬不起头来;可是不说吧,又找不到什么借口。正在她为难的时候,只听阮文兰说:
“大妈,那是我的小妹阮文丽在江东和朋友闹矛盾,我们听说后怕她把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我叫王俊去处理一下,就把大卫也带上了,现在没事了,您不要担心。”
阮文兰说完,不敢看母亲,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她这个谎编的实在不够高明,朋友之间闹矛盾用得着三更半夜的把人叫去吗?未免也太夸张了吧。可她已经尽力了,她看了看杨晓梅,杨晓梅还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
“哦——哦——原来是这样。”母亲若有所悟的点着头说。
“大妈,您家的房子盖好了吗?”阮文兰主动岔开了话题,她怕母亲又追问昨晚的事。
“没有,我家抽签时是抽在后面的,按顺序来,还轮不到我们,现在都还没有开始盖。”母亲说着看了看杨晓梅,眼里有些疑惑:
“这孩子怎么不说话?看似不高兴的样子,以前来不是这样的啊。”
“我家的倒盖起来了,只是还没有装修。”阮文兰用毛巾擦了擦手说。
“那你们很快就可以进新房了。”母亲不无羡慕的说。
“我们抽签抽在前面,您们抽在后面就只有等等了,不过也应该快了吧。”
“但愿快些轮到我们吧,我们的材料那些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母亲说完又看了看坐在灶前的杨晓梅,发觉她还是不说话,可又不好问。杨晓梅坐在灶那除了会凑火之外就什么也不会说,还一阵阵的发呆。
“你们在说什么呢?”大卫突然进了厨房。
“我们在说盖房子的事。”阮文兰说。大卫“哦”了一声,看到杨晓梅坐在那闷闷不乐的就过去和她坐在一起,拉过她的手放在嘴上亲了一下,悄悄地说:
“别难过了,我会心疼。”
“哥,没有。”杨晓梅看了看大卫牵挂的眼神,勉强的笑了笑。
大卫又伸手在杨晓梅脸上有伤的地方摸了摸:
“还疼吗?”
“不疼了。”杨晓梅摇了摇头,微微的笑了笑,又叹了叹气。
“晓梅的脸怎么了?”母亲停住了手里的锅铲惊奇的问。
“这——这——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把车骑翻了,她被树枝刮了脸。”大卫急中生智。
“我就告诉你骑慢点骑慢点,你偏不信,现在怎么样?尝到苦头没?”母亲生气的说。随即又说:
“晓梅,让我看看。”说着放下锅铲就急冲冲的走过来,不由分说把杨晓梅拉着朝门外走,她是嫌厨房里的光不够亮。阮文兰则去炒菜。
“你看,脸上有一处皮都破了,还有脖子上也有伤;晓梅,是不是很疼?”母亲摸了摸杨晓梅脸上的伤。
“大妈,不疼的。”杨晓梅笑了笑。
“都这样了还说不疼,站着别动,我去拿创可贴来把你贴一下。”
母亲说着就去拿创可贴来帮杨晓梅贴上……
不一会,菜弄好了,端上桌,五六个菜,外加一个汤,王俊他们也不客气,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无拘无束的,热热闹闹的吃着喝着;可他们再怎么无拘无束也只字未提杨晓梅昨晚在江东被欺负的事,这让杨晓梅很放心。席间的大卫爷爷奶奶都很高兴,爷爷还给王俊他们夹菜、斟酒,叫多吃点。奶奶高兴的说:
“有你们年轻人在吃饭就是香,你看,我们都又多吃了一碗了。”王俊接过话说:
“奶奶、爷爷,巴不得您们多吃点呢,要做到宝刀未老,老当益壮。”
“什么宝刀,是剽地的弯刀。”爷爷说完瘪牙瘪齿的笑了,惹得大伙都笑。在喝酒喝到兴致上时跛脚二对大卫他们说,别看柳龙刘虎只有十六七岁,可力气都很大,可以单手抓起一包四十公斤的肥料举过头顶。大卫和王俊他们都不信,说哪有那么大的力气,又不是运动员,年纪还那么小,怎么可能?不想柳龙和刘虎却说单手举一包肥料没问题,还说不怕王俊有七十多公斤,他们任何一个都可以把王俊举起来,不信可以试试。可王俊怕摔着,不敢让试。大卫恰巧看见大门后有两包尿素,都是四十公斤的,就叫他们去举一下试试。柳龙、刘虎二话不说,起身过去一人一包,只一只手轻轻松松的就把肥料举过了头顶,这令大卫他们感到很惊奇。王俊还叫他们同时举两包试试,柳龙听了王俊的话,试了试,突然一声吆喝,那两包肥料都被他举过头了;刘虎也不示弱,也举了一下,举完两个都又坐回吃饭。
“你们俩练过武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大卫吃惊的看着这两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还多的柳龙刘虎问。
“呵呵,这位哥,我们斗大的一个字也不识,练什么武?只是平常爱动而已。”柳龙说。
“你们两个力气都大,摔跤的话谁赢?”王俊又问。
“一个摔不倒一个。”还是柳龙在说,看了看王俊。
“我摔倒了你一回。”刘虎不服气的说。
“那不算,那是我踩着西瓜皮滑倒的,不信就来试试。”柳龙突然站起,挽了挽袖子对刘虎说。
“呵呵,算了,反正谁也摔不倒谁,白费力气。”刘虎笑着说,喝了一口酒。
“不过现在时代不同了,是法治社会,凡事要讲道理,不能凭着力气大就欺负人,知道吗?”大卫说。
“这位哥,我和刘虎也是昨晚才认识你和王俊哥的,要说欺负人,别人不欺负我们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敢去欺负别人?”柳龙说完,还主动的约了大伙一口酒……
午饭过后,王俊他们都相继告辞而去,父亲说他要去下湾把没扛完的那几根顶撑木扛到公路上来,以便好找车拉到屋基上,爷爷要跟着去修点材火,都不多,叫大卫就别去了;母亲驾着牛车要去地里割猪菜,叫杨晓梅和大卫在家里休息,她去去就来;奶奶也说要回娘家玩两天,她还拉着杨晓梅的手说:
“孩子,你就在我家多玩几天,我要回我娘家一趟,想我哥他们了,过几天就回来,你要等我啊。”
“奶奶,您去就多住几天吧,我等你回来。”杨晓梅伸手摸了摸奶奶那枯燥的手说。奶奶听了很高兴,继而又转向大卫严肃的说:
“好好照顾她,听见没有?”
“听见了,奶奶。”大卫说。奶奶这才和杨晓梅打了招呼走了……
第二节真情与绝情
接近中秋的天忽明忽暗,似要下雨也没下,似晴也不怎么晴。杨晓梅和大卫坐在沙发上,她又想到昨晚在黄老板家里的那一幕,她还很害怕,扭身抱着大卫叫了一声:
“哥——我怕。”
“不怕,我们已经回家了,别怕,啊。”大卫把她搂在怀里,亲了她的头一下。
“哥,我到底怎么了?想像着的惊喜变成了恐怖的惊吓。”
“唉!心想着你在那里会开开心心的,可谁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大卫用脸轻轻摩擦着杨晓梅的耳朵。继而又说:
“都怪我,我不该介绍你去。”
“哥,不能怪你,是怪我贪心了。”杨晓梅抬起来看着大卫说。
“不能说是贪心,出门打工挣钱纯属正常,没想到我们选错了对象,谁知道他会是那种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只可怜我还介绍你去,假若出现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哥,你也别难过,是我自己要去的。”杨晓梅反而安慰大卫,摸了摸大卫的脸,接着又靠下。她靠在大卫的胸脯上,觉得很踏实,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平静,大卫对她说的话也好像成了催眠曲,她不知不觉的竟睡着了。大卫看她睡得安静的样子,亲了她的脑门一下,轻轻的把她放了躺在沙发上,又去拿了块毛毯把她盖上,然后起身去关了电视。由于大卫也一夜没睡,发觉现在也是睡意朦胧,便也倒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睡了。
屋外的阳光被乌黑的云遮得忽明忽暗,秋蝉趴在树上叽哩哩叫个不停;天空的太阳在忽明忽暗间一圈圈的转动,不时已开始偏西。
杨晓梅睡醒了,睁开眼看不见大卫,便起来,才看到大卫在一边的沙发上睡着。她凝视了大卫一会,转身把那块毛毯把大卫盖上,不想却把大卫弄醒了。她只好蹲下来,甜甜的看着大卫。
“妹妹你不睡了?”
“不睡了,你睡觉的样子好美啊,哥。”她笑了笑。
“你才美呢,我真有福气,能和你在一起。”大卫拉过杨晓梅的手轻轻的亲了一下,顺便起来。看了看屋外,又抬头看了看电视旁边的钟表,四点不到,还早。
“妹妹,你在家里,我去看一下我家的谷子是不是可以打回来了。”
“哥,我想回去了。”杨晓梅说着起身走出了屋外。大卫也跟了出来。
“不行吧,我想等你脖子上的伤好了再回去,要不你爸他们问你怎么回答?”
“很明显吗?”
“当然很明显,脸上的创可贴更明显。”
“我看看。”她走到镜框前看了看,呵呵一笑:
“这创可贴一贴我就变成大花猫了。”
“还笑,我心都疼了。”大卫从后面轻轻的环住了她的腰。
“哥,你也不要难过了,也不要再提了,让我们尽早的把这回事忘了吧,啊。”杨晓梅说完转身抱住了大卫,含情脉脉的亲了大卫的脸一下:
“那我就暂时不回家,我和你看谷子去。”
“嗯,好啊。”
……
稻田里的稻谷已经一片金黄,再过个把星期就可以收割了;微风吹来,金黄的稻谷波浪似的轻轻摆动。
“哥,这一大片都是你家的吗?”杨晓梅把头发拉了抱在胸前欣喜的问。
“我家的没有那么多,只有两亩多点,其余的是别人家的。”
“哦,你看,好饱满啊,挺漂亮的。”她蹲下,托起一串闪闪发亮的谷穗说。
“今年又是一个好收成。”大卫也很高兴,把她拉起来一前一后的在田埂上走着指着……
天空有大片小片的乌云,乌云的缝隙处是那金光闪闪的太阳,太阳底下是这片黄橙橙的稻田;四周的山是绿的,稻田是金黄的,这一切看上去真像一幅山水画,这令杨晓梅心旷神怡。
“走了,回去了。”
“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就回去了?哥,多玩一会嘛,难得有这么好的风景,你看,山是绿的,稻田是黄的,多美!”她把大卫的手摆了摆。
“我也想多玩一会儿,不过你看——”大卫抬手指了指天空。
“喔,走吧!”杨晓梅这才看到天空黑漆漆的,太阳又被浓黑的乌云给遮住,地上也变暗了,要下雨了。杨晓梅只好和大卫走。
“哥,其实当农民也挺好的啊,你看,到了这个季节就有黄橙橙的收获了,不像我,在学校里忙了几年到最后还一个大学都没考上,说去打工挣钱吧,结果呢?钱没挣着,弄了一身骚回来。”
“哎呀!你怎么又提起落榜的事了?我的乖乖,不能再想那回事,想起你会不快乐的;考不上大学是被我影响了考不上的;江东的事也是因为我而起,这两回事我都有责任,是我对不起你,就让我以后慢慢的补偿你吧。”大卫迎面抱住了杨晓梅,亲了她的脸一下,深情的看着。
“哥,这不能怪你,你这样想我也会不自在的,哪能把责任往你身上推呢?我的意思是说以后我们不出去打工了,好好的在家里规划规划,过一个安静、和谐、平稳的日子。”
“好啊,就依你的。”大卫高兴的说。
“反正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农民了,也不再是有目标有理想的学生,一切还得从头再来,还望你不要丢下我不管,知道吗?”杨晓梅也学阮文兰扯王俊的耳朵一样轻轻的扯了一下大卫的耳朵。
“不会的,我的好妹妹,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我会好好的爱你、保护你,然后……”大卫顿了顿。
“然后什么?”杨晓梅满脸疑惑。
“然后生一大堆孩子。”
“啊——你当我是母猪呀!”她说着就使劲挠大卫。
大卫嘻嘻哈哈笑着松手就跑,杨晓梅在后面追。
“哥,你真坏!”杨晓梅追赶着,越落越远,眼看大卫跑远了,就又喊:
“哥,等等我,我跑不动了。”
“你还挠我不?”
“不挠了,不挠了,别跑了,等等我。”
“那就快点,我的小笨蛋。”
杨晓梅不说话,仍然跑着前进,大卫看到她跑到跟前就扶着她。不想杨晓梅却整个儿扑倒在他怀里直喘气。
“啊,你要耍赖不走了?才跑这么一小段就把你累成这样,以后怎么当农民?”
“没办法,慢慢的锻炼吧,我真的累了,谁叫你让我跑。”
“那好,前面有一棵树,去那歇歇气。”
“嗯,走吧。”杨晓梅站直身子让大卫扶着走。
“来,坐下。”大卫折了些叶子铺在地上拉着杨晓梅一起坐下。杨晓梅的喘息平息了许多,满脸是细密的汗珠,大卫把她擦了擦。
“哥,你家的房子要多少钱才盖得起来?你还没告诉我。”
“我家房子的价位不大,除了政府给的八千块以外超不过八万。”大卫边说边把杨晓梅的头发拉起来清理上面的草屑。
“哦,那钱都准备好了吗?”
“我爸他们存有六万,兜里也还有点,只差一万了,并且所差的那一万已经和我舅他们商量好了的。”
“那好啊,现在就等着进新房了。”杨晓梅很高兴,叭的亲了大卫的脸一下。
“是啊,我们都等着。”大卫高兴的说,并把杨晓梅拉了靠在自己的胸前。
“妹妹,过两天我想约你去一趟县上。”
“去城里干什么?”
“实话告诉你吧,我想带你去买一些东西给你,比如衣服呀、戒指呀什么的,你不在我心里没底,怕买了你不喜欢。”
“哥,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这是爱情所必须的。”大卫吃惊,怔怔的看着怀里的杨晓梅。
“哥,说句心里话,我也是女孩子,我也喜欢漂亮,你能买那些饰品给我很高兴,可要盖房子,现在你就买那些东西给我,岂不是加重了你们的经济负担?”
“妹妹,别担心,我家还喂有那些猪,以后卖了经济就会跟上来的。”
“哥,我知道你的想法和心意,可我真的不要,请你尊重我;要知道,我对你有心,你再穷我都会跟随着你;对你无心,你有多少物质上的东西给我也不会嫁给你,哪怕金山银山,现在你只要把房子盖好了就是对我最好的表达,我不想别人都搬进新房了我们还住在山崖下,这样别人会笑话我们的。”
“妹妹,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我们就谈这一次恋爱,我不想放过这次机会,也不想给以后留下什么遗憾。”
“哥,哪会有什么遗憾,来日方长啊,等把房子盖起来以后就可以买了,现在你就先欠着我,听到了吗?”她伸手轻扯了大卫的耳朵一下。
“妹妹,现在买的和以后买的意义不一样。”
“哥——我说不要就不要。”杨晓梅嘟着嘴作生气状的看着大卫,接着在大卫的脸上亲了一下。
大卫呆了,他没想到杨晓梅会是如此的成熟稳重,这令他有说不出的珍惜。他不说话,默默的看着她。
“哥,怎么不说话?”大卫还是没反应。
“哥,别生气嘛,我说的是心里话。”她抬头看着他。大卫眼里闪着泪花,突然忘情的一下子把杨晓梅紧紧地抱着:
“妹妹……”接着在杨晓梅的脸上亲了一下又一下。
“哥,我知道你的感受,我也爱你,我不想因为那些无足轻重的东西把我们以后的生活弄得疲惫不堪,现在最主要的是把房子盖起来,听到了吗?”杨晓梅说完,伸出手摸了摸大卫的脸,接着又亲了一口。大卫看着杨晓梅那可爱的样子,心里有说不出的爱惜,默默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身旁,看到远近各色的野花开得姹紫嫣红、灿烂一片;微风吹来,野花高低起伏,一摇一摆的,仿佛在向他们赞许的点头,令人好不喜欢。看着野花,大卫突然想到:
“既然她不要饰品,可人生就谈这一次恋爱,何不就着这些野花向她表示一下自己对遇见她的感动和珍惜呢?”大卫想到这,低头对怀里的杨晓梅说:
“妹妹,委屈你一下,把眼睛闭上别动。”杨晓梅听话的闭上眼睛,微微笑着问:
“哥,什么事这么神秘?”
“你先别问,等会儿就知道了。”大卫一面说一面掏出一块小手帕把杨晓梅的眼睛蒙起来,又说:
“你要等我告诉你了才可以解开手帕,好吗?”
“好啊!”杨晓梅呵呵笑着,她不知大卫何意。大卫用最快的速度折了好多好多的无名野花过来插在地上,里三层外三层的把杨晓梅团团围住,杨晓梅只闻到一阵阵清幽的花香,过了一阵,才听见大卫说:
“妹妹,可以拿开手帕了。”
杨晓梅迫不及待的解开手帕,眼前的情景使她惊呆了,只见她的周围都插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把她围在花中央,那些花开得很旺盛,好不让人喜欢。大卫手里捧着一束递向她,这一束好像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比地上的更美;他单膝跪在地上,头上和肩上还特意洒了些花瓣,看上去更英俊了,他深情的看着杨晓梅,一字一顿的说道:
“妹妹,嫁给我吧?我没有求婚戒指,今天下午就借着这些野花作为信物向你求婚,花过不了多久就会凋谢会枯萎,但我的心永远不会变,只求你嫁给我,我会好好的爱你,呵护你、做我生命中永远的唯一。”
杨晓梅听了大卫的话很感动,眼里闪着泪花,突然想道:
“他不仅人长得帅气,而且还有爱心、懂浪漫,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会是轻松愉快的;要知道,我们在偶然间来到这个世界上,除了追求那能彰显自己高尚的人生意义外,还要有那豁达浪漫和不拘一格的生活情趣,这样才不会沦为金钱、地位和物质生活的奴隶。”她想着,站起身去扶大卫,并说:
“哥,我不需要什么戒指,那天晚上就已经答应嫁给你了,怎么还这样多心?快起来吧,我答应嫁给你。”
“那晚上黑咕隆咚的也没什么表示,今天就以这些花作为见证吧。”大卫在杨晓梅的搀扶下站起。
“哥,谢谢你那么爱我,快进来吧。”杨晓梅把大卫也拉进了花中央,她一手抱着花一手勾着大卫的脖子亲了大卫的脸一下。
“天地间你就是值得我那么的爱,谢谢你接受我;为了使你过得幸福,我就算披肝沥胆、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尽到一个丈夫对妻子应有的责任。”大卫说着忘情的亲了亲杨晓梅的脑门一下。
“这辈子就让我们好好的在一起生活吧,做一对幸福的夫妻,我也会尽到一个妻子对丈夫应有的责任,好好的爱家、爱孩子、爱丈夫。”杨晓梅满眼是幸福的泪水。
“妹妹,你已经占据了我整颗的心,这辈子和你生活在一起是我最大的心愿,我非你不娶。”
“哥,你也占据了我的心,今生今世我也非你不嫁,我会和你生死相依。”
“妹妹——”
“哥——”他们又紧紧的抱在一起……
天空黑云密布,云头蹿动,突然一道刺眼的闪光划过天际,接着就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大卫抬头看了看天空,突然惊慌的说:
“妹妹,要下雨了,快走。”
“啊!跑吧。”杨晓梅呵呵笑着,让大卫拉着就跑。幸亏离家不远,他们不一会就跑到大卫家,雨还没下,只是黑得更厉害了。
墙上的钟已是六点,该做饭了,大卫走进厨房,杨晓梅也跟了进去,并说:
“哥,让我做一顿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好啊。”大卫高兴的说。
“不过——要有菜。”杨晓梅看到大卫那高兴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什么菜你说吧。”大卫到灶前准备燃火。
“鸡、鸭、鱼、鹅、火腿、香肠。”
“啊?要那么多,今晚请客呀?”大卫睁大了眼睛。
“巧妇难为无‘菜’之炊嘛。”杨晓梅呵呵笑着,便找围袄系上去打锅里的水。这时,只听得堂屋的大门吱的一声开了。
“是谁开门?”大卫说着起身去看。
“咦?你怎么回来了?”大卫看见是大莉便问。
“今天星期五了不回家去哪?老大。”大莉一面说一面向厨房里来。
“哦——今天星期五了,那大薇也该回来了。”
“我来了。”大卫话刚说完就听见大薇清脆的嗓音。
“哦,太好了。”大卫说。
“姐。”大莉进厨房看见杨晓梅便叫了一声。
“哎,回来了。”
“回来了,姐,我来吧。”大莉把袖子挽了挽。
“你歇着吧,我做一顿给你们吃,不好吃别笑我啊,我刚从学校回来没多久,没做过多少饭。”
“不会的,姐,你就放心吧。”大莉鼓励的说。
“那好,只要有你支持我就不怕了。”
“没问题的,姐,我做你的搭档,我现在先打扫卫生。”大莉说着便去拿扫帚扫地。
“晓梅姐你好。”大薇进了厨房亲切的叫了一声。
“大薇你也好啊,肚子饿不饿?姐这就开始做饭。”杨晓梅一面洗锅一面说。
“我不饿。”大薇说着靠近杨晓梅。随后被大卫叫去写作业了。
正当杨晓梅他们说说笑笑的在做饭时,天空突然又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使他们不禁为之一震,都跑出门外看。外面黑乎乎的,远处,风夹着雨从这边横扫过来,门前那几棵树被风吹得翻过来又覆过去,电线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呜呜声。不一会,雨像开了闸的洪水从天空往地面直扑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白茫茫一片,远近什么都看不清了。
“哎呀,不知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她带雨具没有?”大卫担心的说。
“爷爷他们也还没来,我去看看。”大卫说着就往家里去找雨具。
“哥,这么大的雨怎么出去?”大莉担心的问。
“哦,妈妈来了妈妈来了。”大薇眼尖,老远就看到母亲赶着牛车来了。大卫找不到雨具在哪,听到大薇的话急忙跑出来看,果然是母亲,她手里举着一张被风吹烂了的芭蕉叶,衣服已经湿透。到了门口,她把牛卸了关进牛棚。大卫说去帮忙卸猪菜,她不让,说先让它在那,等雨过了又卸回来。母亲说完就去换衣服,大莉和大薇也忙着去帮母亲。杨晓梅和大卫则回厨房做饭。刚进去不一会,又听到外面有嘟嘟的喇叭声响,大卫出来看了看,是一辆白色的微型车停在牛车旁边。不知道是谁,只见那人把车门的玻璃摇下一条缝,叫把牛车挪挪让他过去,大卫看那路还有点宽,可以绕过去的,那人偏说过不去,大卫没办法,毕竟牛车是堵在了路上。可雨实在太大出不去,并对着那人说:
“师傅,雨实在是太大,你等会,我找雨具。”可那人竟火了,大吼道:
“你那牛车还要不要?不要我就冲过去了。”
大卫还没进屋,听了那人的话也火了,就说道:
“我们那牛车不值多少钱,只要你舍得你的微型车你就冲过去吧,那牛车我们不要了。”杨晓梅在厨房里听见吵闹声也出来看。
“那车应该过得去呀,他怎么就非要走停牛车的地方?”杨晓梅也说。这时,只见那人迅速的摇下玻璃大喊道:
“杨晓梅,原来你在这,你不是说去同学家玩吗?你怎么会在这?”杨晓梅听到是爸爸杨世友的声音,也不知道他去哪儿来,有些慌了:
“爸爸,我今天就回家了,可你不在家,我现在是想去那下面,来到这时赶上下雨,就在这避一避。”杨晓梅说着往爸爸车后指了指。
“你胡说,我今天一直都在家,怎么没看见你?还不快上车跟我回去?”杨世友大吼。
“哥,糟糕……”杨晓梅很紧张,看了看大卫。
“妹妹别怕。”大卫拉过杨晓梅的手握了握。他现在才知道那人是杨晓梅的爸爸杨世友。
“走哇——”杨世友又大吼。
“爸爸,雨这么大,等一会儿再走吧。”杨晓梅因为紧张,声音都变了。杨世友不吭声,一下子打开车门跳下车,大卫以为他是来避雨的,急忙向旁边让了让,可杨世友跑到杨晓梅面前时突然伸手抓住杨晓梅就拖。杨晓梅本能的往后退,大卫一只手拉着杨晓梅也往后拖。大雨哗哗的不时就将杨世友浇了个透。这时,母亲换好衣服出来了,大莉和大薇也跟着出来,母亲看到杨晓梅不愿去就忙着去帮杨晓梅的忙,并说:
“这位兄弟,有话上来好好说,雨这么大,小心伤了孩子。”
“关你什么屁事?谁是你兄弟?我名叫杨世友,不是你兄弟,咱们几时认的?”杨世友说着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还往大卫家里打量了一下,继而又说:
“你们想便便宜宜的就给儿子捡一个媳妇是不是?我呸——”说着重重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一下子推开大卫的母亲,啪的一耳光打在杨晓梅的脸上。杨晓梅被一打,一下子呆了,一手摸着脸,眼里噙满了泪水:
“爸爸——你打我?”说完嚎啕大哭。大薇拉着杨晓梅的衣角怔怔的看着杨世友。大卫焦急得说不出话,只好松了杨晓梅的手想把杨世友先拉上来避避雨再说,可杨世友不上来:
“走啊,你这个臭□□舍不得走是不是?”杨世友生气的大声说着又一拖。杨晓梅猝不及防被拖下去摔倒在地上。雨水哗哗的也将她浇了个透,大卫他们急忙冲到雨中去把她扶起来,大薇被吓哭了。
“这位叔,杨晓梅只是在这儿避避雨,您用不着这样对她,您还是不是她的父亲?”大卫生气的说。
“父亲不父亲关你什么屁事?杨晓梅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渣滓的搅乱才考不上大学的,就算她考不上大学我也不会把她嫁给你,你想得到她——没门。”杨世友一边吼一边把杨晓梅七拖八拽的拖到了车前,大卫他们仍然扶着杨晓梅。杨世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打开车门,生气的把杨晓梅往车里推。杨晓梅转过身子,止住了哭。心想父亲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没用,她看了一眼大卫他们就说:
“哥,大妈,两个小妹,不好意思,我走了,您们快回去换换衣服吧。”说着便进了车。杨世友恶狠狠的看了大卫一眼,嘭的一声把车门关上,启动车子绕过牛车走了……
第三节祸不单行
“大卫——大卫——快点,你爷爷不行了。”大卫在楼上刚换好衣服就听到楼下父亲的喊声,急忙跑下楼来,看到父亲已经背着爷爷跑到了屋里。
“啊!怎么了?爷爷——”大卫急忙从父亲背上抱过爷爷,爷爷双目紧闭,已不会说话;母亲和两个妹妹换好衣服也来帮忙。母亲看到父亲他们浑身湿透又急急忙忙去帮爷爷找衣服,父亲进了房间换好衣服出来说:
“在过下湾桥时,我在前面他在后面,我说我拉着他走,他不让,说拉着不好走,我只好叫他慢点,不想一阵风刮来,我歪了一下,急忙蹲着,可扭身看时他已掉下桥去,桥下水又大,一下子就被冲走了;我急忙绕过桥去追,等追到宽敞处才把他拉住,当时他还清醒,我叫他倒躺着把胃里的水吐出来,可不一会儿他就晕过去了;为了追他我的脚都被崴了。”大卫看了一下父亲,才看到父亲走路一拐一拐的。爷爷的脸上和身上到处都有碰伤,有的地方青一块紫一块的。等把衣服换好,母亲找来一块大的胶布叫父亲把爷爷遮着,大卫背起爷爷就往村卫生院跑。跑到村卫生院时,医生看了看爷爷的情况就说:
“我这里不行,还是别耽搁,赶快送往县医院安全些,我这里先把他输点液等着。”大卫和父亲吃惊的相互望了望,心想着可能是严重了,就决定去县医院。村医生还打电话帮他们叫了救护车。
不一会,母亲和两个小妹也赶来了,听说要去县医院时母亲难过得直掉眼泪。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县医院的救护车到了,医生们忙着做了简单的救护。
“大卫,你和你爸爸一起去,我在家里招呼牲口,这是我们存钱的卡,你好好的带着,别弄掉了,到时钱不够就去取,密码你爸爸知道。”母亲急急的一面递卡一面说。大卫也来不及多想,接过卡和父亲一道乘着救护车急速向县医院驶去……
第二天早上,爷爷说后背疼得厉害,大卫掀起他的衣服看了一下,在肩胛骨下去靠近脊椎的地方肿了一大块,肌肉呈紫色。护士刚把针拔走,主治医生就进来了,说要做一次周身内外大检查,说着几个医生就把爷爷推走了,经过一阵的等待,几个医生终于把爷爷推回来了,得出的结论是:
“头部颅骨有四厘米长的断裂,脑内有淤血;肩胛骨下方的肋骨折了三根,三根都是在靠近脊椎骨的地方;胃里有相当数量的泥沙,还有脚上手上有好多部位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父亲听完医生的结论后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么严重?”大卫也吃惊不小,急忙打电话通知母亲她们,母亲知道后竟在电话的那头哭了。这时,一个医生进来说:
“据病人的具体情况看,病人现在身体很虚弱,不能动手术,手术要在病人身体稍微回复后才能动,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病人洗胃,要把他胃里的泥沙清洗出来。让病人能吃东西,这样就恢复得快些。这是我们所要做的;你们要做的是去办理好住院手续。”那医生说完看了看大卫父子俩。
“请问医生,大概要交多少钱,我们好准备。”大卫问。
“这个你们去交费时那里的医生会告诉你们。”那医生说完递给大卫一张单子就走了,大卫接过单子,便从包里拿出卡递给父亲,让他去取钱,父亲默默的不说话,接过卡就走……
两天后的早上,医生说可以把爷爷动手术了,就在今天下午三点钟,大卫把爷爷动手术的时间打电话告诉了母亲。爷爷听说要把他动手术时竟拉着大卫父子俩的手流着泪说:
“兴达,大卫,我看这手术就不要动了,我已经六七十岁的人了,没必要花那个钱,你们送我回家吧!”
“爹,六七十岁又怎样?有病还得治,我还要你活得好好的和我下地呢。”父亲宽慰的说。
“爷爷别担心,一定能治好的。”大卫也觉得爷爷这么大年纪了还要遭此一难也难过的泪眼朦胧。爷爷听了大卫父子俩的话摇了摇头……
中午,大卫母亲就带着王俊、阮文兰、跛脚二、柳龙、刘虎和大卫的姑爹姑妈、还有一个小姨及另外一些亲戚也来了,互相安慰了一番……
下午三点钟,几个医生把爷爷推进了手术室,大卫他们在外面等着,在未动手术时医生都说家属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凭医院的能力这不算是大手术,但考虑到病人是老年人,不知他能不能挺住。以此,大家都为这老人暗暗担心。
经过两三个小时的焦急等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大卫急忙跑上前去问医生怎么样,医生说:
“年轻人,别担心,手术很成功,我们的麻醉剂量都是根据病人的身体状况来用的,病人在二十分钟后就能醒过来,你们就放心吧。”说完走了。其余的医生则把爷爷推入急危病房进行治疗,大卫他们也跟了进去。二十多分钟后,爷爷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睛时看到很多人。想说什么,但戴着氧气罩没法说,只见他嘴唇动了下。大卫凑到他耳边说:
“爷爷,挺住,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可大卫刚把话说完,爷爷头一歪又晕过去了,弄得大伙儿又叫主治医生。医生进来看了看各种仪器,对大卫他们说:
“病人身体很虚弱,但相信他能挺住,请大家不要惊慌,先观察观察再说。”便叫护士精心照看,说完就走了。
没想到爷爷这一昏竟昏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他醒来时嘴动了动。大伙看到他醒来,都有些高兴,以为他已经挺过来了,没想到他又昏了过去;大伙又把主治医生叫来,主治医生看了看各种仪器,突然惊慌的对大卫他们说:
“你们先出去。”接着又对另一些医生喊:
“快,准备抢救工作,他的各项仪器参数都不达标,还在极速下降。”主治医生一声令下,医生和护士们也有些慌乱,可还是紧张有序的进行着;可忙了一阵,还不见病人的各项仪器指数达标,几近零,病人有内伤,有些强制性方案又不能用,主治医生看着心率仪器缓慢的跳动了几下,心想:
“病人已经不可能醒来了。”他走出病房,脱下口罩,低着头面对大卫他们沉重地说: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是他身体太虚弱,你们准备后事吧。”说完就走了。病房里的大卫母亲和一些女性亲戚突然哭出了声。父亲把爷爷的氧气罩拔掉,又见爷爷缓缓的醒过来了,两眼直勾勾的,嘴角动了动望着大卫父亲,父亲把耳朵凑过去,只听他说:
“我——我——我要——要回——回去。”说完就头一歪,与世长辞……
把爷爷送上山后的几天里,大卫一家都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奶奶也病倒了,后来竟连续几天一点东西也不吃。晚上,她说要喝水,母亲便端了水去,可她说要自己起来喝,顺便坐坐。母亲只好扶着她摇摇晃晃的从房间里出来,大卫他们也去帮忙搀扶。当她来到神龛那,看见神龛上爷爷的遗像时,便“老伴”的叫了一声就晕了过去。大卫抱起奶奶急速往村医院跑,父母也跟着。等跑到那,村医生一把脉,竟睁大了眼睛焦急地说:
“怎么不早来?病人都已经死了。”
“啊——”父亲叫了一声就昏了过去,等村医生把他弄醒,他才捶胸顿足的哭着问:
“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恍恍惚惚中时间已过去了一个多月,大卫一家因为爷爷奶奶的相继去世都被击垮了。这天吃过晚饭,天还没有黑,全家人都坐在院子里,母亲在帮大薇补衣服,大莉和大薇在写作业,父亲在一边叭叭的抽着闷烟,还不时摇头叹气。大卫看到父亲那样子已知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就说:
“爸、妈,其实你们不用担心,一万多块钱的账也不算什么,牛虽然卖了,但我们不是还有那些猪吗?以后卖了就可以赔清了。”
“话是这样说,可目前怎么办?房子才交了五千块进去,还差七万多,加上你的那个媳妇、还有大莉她们两姐妹的书,这一大堆问题怎么办。”父亲徐徐的说,母亲也停止了补衣裳,呆呆的望着地面。
“爸、妈、哥,我马上就初中毕业,我可以不去读了,在家里帮你们。”大莉听见父亲的话就停止了写作业。
“我也不去了,字我已经认得了好多,进城不会迷路了。”大薇也搁下笔看着父母们。
“孩子们,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就安心的读书,就算家里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父亲看着大莉和大薇说。两姐妹不再说话,又继续写自己的作业。大莉眼睛红红的,作业写得很认真。
“爸,妈,房子的事据乡上下来开会的人说可以申请贷款。”大卫说。
“他们只贷房子造价的百分之五十,我们都还差三万多,这三万多实在是找不着借处了。”父亲悲哀的说。
“还有最要紧的是你那个媳妇,现在可怎么办?”父亲接着又问。
“我的媳妇可以放在后面,我才二十岁,再过十年也不晚。”大卫略显乐观的说。
“可她会等你吗?大卫,别错过,那是个好姑娘,从她来家里的这几次我们就看出来了,她善良、温和又通情达理,像这样的姑娘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你要好好的把握。”母亲也接过话说。大卫知道父母说的是杨晓梅。一提到杨晓梅,他心里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牵挂:
“也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那天她爸爸把她拉回去到现在也没来过我家,也不知现在好不好,你还是抽个空去看看她吧,那天被她爸爸打得好可怜。”母亲心事重重的边说边补衣服。
“怎么?她爸爸打她?就在我家?”父亲吃惊地问。
母亲听到问,就把那天杨世友打杨晓梅的事说了一遍,父亲听了很气愤:
“这是怎样的一个父亲?这么大的女儿了还打?”
“听好,听好,六队的广大群众请听好,六队的广大群众请听好,请你们今天晚上八点钟准时到社房里开会,请你们今天晚上八点钟准时到社房里开会。”父亲的话刚说完,就听到那不远处高高的椿树上的喇叭里传来了队长叫开会的声音。
“又有什么新问题了?走,都去听听吧,看看什么情况。”父亲说完把烟斗在身旁的地上磕了磕站起身。母亲也收起针线说去听一下,毕竟自己家的房子砖都还没有砌一片,可有好多人家的已经盖好了。
“你们先走吧,我去拿手机。”大卫说完就上楼去。大莉和大薇则把作业搬到屋里去写,外面已经黑了。大卫找到手机按了按键,屏幕漆黑一片,是没电关机了,这么久忙得手机也没顾上,他取下电板用充电器充着就下楼开会去。
第四节又添新愁
由于这几个月开的会都是涉及搬迁的,村民们的热情程度都很高,大卫到时,社房外的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主席台上坐着六队的肖队长和另外两个人。戴眼镜的那个是乡上派下来监督工作的王主管,另一个是施工方的代表,这些人大卫都知道。这时,只见肖队长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
“我看村民们都到得差不多了吧,今晚的会议比以往的有点不同,希望大家务必听好,不要喧哗,下面就请我们的王主管给大家讲讲。”肖队长说完带头鼓起了掌,台下立刻响起了清脆的掌声。
“好,好,请大家停下。”王主管也鼓起掌站起来并示意大家停下,兴奋的对着台下高声说道:
“首先我热烈祝贺的是——在乡亲们的大力支持下,磨合村的二百一十六户人家的房子已盖起了一百七十六家。”他说完扶了扶眼镜很高兴的带头鼓起了掌。鼓了一会便示意大家停下,接着又说:
“现在就只剩四十家的还没有盖,这四十家中属于六队的有十二家,剩余的是一至五队的。我们计划的竣工日期是十一月份的三十号,现在刚进入十月中旬,就等于说到竣工日期还有四五十天,在这四五十天里大家有没有信心把还没有盖起来的房子盖好?”
“有,要钱出钱,要力出力。”好多村民都高兴的说。
“可是现在施工方在经济上出了点小问题,现在就由施工方的代表张工程师把他们遇到的问题向大家说明一下,大家鼓掌欢迎。”王主管说着示意了一下他旁边的张工程师,并鼓起掌坐下。
张工程师站起来鼓了一下掌就示意大家停下,并说:
“父老乡亲们,你们这几个月辛苦了,你们要忙自己地里的庄稼,又要忙盖房子的事,在这里我代表我们施工方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没有你们的大力支持,我们承诺的竣工日期是不可能完成的;现在,你们地里的庄稼收完了,就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使出最后一把劲,支持我们把还没有建好的房子建起来,好不好?”
“好——”村民们都答应着。
“那现在我就把今晚开会的主要问题告诉大家,也就是从七月份到十月份这几个月以来我们的收入和开销。首先,我想让大家和我一同算一笔账。”他说着拿起粉笔转身在小黑板上写下了一连串的数字,接着又指着那些数字一一作了说明,最后又说:
“我们现在欠着钢筋水泥销售部的钱就有两百多万,人家也在催我们,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钱再把你们垫进去,之所以,今晚开会的目的是通知大家,让大家明天一早把你们所要交的钱交给乡上派下来的会计,好不好?”
“好,这是我们应该交的。”一些群众在下面说。张工程师看到大家对这次搬迁工作都挺积极,几个月以来竟没有人懈怠,不禁又多说了一句:
“乡亲们,你们知道我们这次建的是什么工程吗?”下面有些人说不知道。他便笑笑说:
“我们把你们建房子的工程定义为民生工程,我们是受县委县政府所托才下来的,我们没有赚你们的钱,我们收的只是材料的成本费和工人工资,我们这次下来纯粹是帮你们打工,或许你们会不信,不信你们去看看我们吃的伙食,我们吃的伙食还没有你们的好;还有,我们吃的饭都是自己做,连一个煮饭的也请不起,这是为什么,因为这是公司的规定,公司规定全体员工就算是勒紧裤带也要把你们这项民生工程做好,知道了吗?”
“知道了——”台下的村民们高兴的鼓着掌大声说。他示意村民们停下,又说:
“由于这次搬迁工作涉及的人数多,面积大,资金投入也大,政府又一再要求我们,除了材料的成本费和工人工资以外,一分钱也不能赚你们的,等把你们的房子建好后才来和你们算工人的工资和材料成本费,知道不?可是现在我们公司遇到点困难,已经没有资金再把你们垫进去了,而材料供应商又天天催材料款,我们只好和政府商量了一下,让你们就先垫一部分材料钱给我们,让我们缓解一下困难,还望大家体谅我们,支持我们,好不好?”
“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去交钱。”台下很多人都说。
“那好,谢谢大家,我要说的话说完了,谢谢你们的大力支持,现在就请你们的王主管给你们说说。”张工程师说着鼓起掌坐下。台下的人也鼓起了掌。接着王主管站起身摇了摇手说:
“乡亲们,刚才张工程师也把这次开会的主要内容说了,还望大家使足最后一把劲支持我们;现在我补充几点:第一,家庭宽裕的请把你所要付的钱一次性付清,刚才张工程师也说了,他们这次只收取他们的材料成本费和工人工资,这确实也是,这个问题如果大家不信还可以到别处去问问;第二,就算你没有那么多钱一次付清,你也要先付百分之七十。有这个能力吗?”
“有——”台下有好多人都说。
“好,我就知道咱磨合村村民有骨气;第三,明天要进行工程暂时性的停工收取资金,加上张工程师他们要把大批人调走,只留三四十人在这做收尾工作,虽然说停工了,但房子还没建的村民也不要担心,只要你把钱给交了,马上就可以开工,听到没有?
“听到了。”一些村民又说。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几点,希望大家支持我们的工作,谢谢大家。”王主管说完坐下,并又向肖队长问了问还有没有话要说。肖队长站了起来:
“我补充一句,就是希望大家明天一早去看看你们的新房子,顺便把钱给交了,好不好?”
“好——”
“那我现在宣布——散会。”
开会的人们大都散去了,只有大卫和父母站在原地相互看了看,互相之间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家实在是交不出房子钱了,站了一会只好默默的回家……
第五节决定
磨,不管是以前的石磨还是现在常用的铁磨,用它磨豆子磨苞谷之类的东西都是稀里哗啦的干脆利落。磨合村的村民们的性格也像那磨一样有干劲,第二天一早,整个磨合村人家家户户的新家所在地——圆树坪屋基上就到处是人,他们都是昨晚接到通知来交房子钱的,乡上派下来的六个临时会计一人负责一个队,直忙到中午十一点多钟才算结束,几个会计对照了一下,整个磨合村有近百分之六十的人家已付清了,有百分之二十五的付了一半,只有少数人家未付,没有的人家也说正在想办法。
果不出村民们所料,钱一交上去,工程负责处就指挥工人开工,开工那些匠人也是特别的快,本来还有四十户人家的房子未起,他们竟一天一个样一天一个样,没几天的功夫,那四十户人家的房子有二十多家的就要起来了。大卫看着心中也很羡慕,就连他家的师傅们也去做了一天,刚把第一层的墙身砌了一半,但涉及到他家只交了五千块钱就被晾在那了。大卫和父母就自己家的情况和负责人说了,负责人也说这是没办法的事,他们是照章行事,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等政府和信用社谈拢了贷款才能再开工了……
当晚,大卫、父亲和母亲一家三口在院子里商量着想办法借钱的事:
“明天我打算到市里他大叔家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弄个万儿八千的。”父亲说。
“我大叔家?这几年都没来往过,可靠吗?”大卫看着父亲问。那大叔是父亲的堂弟,早些年去当兵,退役后就在城里结婚定居了。
“可他家的电话也没有,怎么找?”大卫又问。
“可以找到的,前几年我去过,知道他家住哪。”父亲抽了一口烟,接着又对母亲说:
“你再到你兄弟家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再借点给我们,等以后我们一次性还给他们。”
“可我们刚刚和他们借了一万,这怎么好意思开口?”母亲为难的说。
“没办法,去试试看吧,借得四五千也好,你那头的亲戚中就只有他有钱了,他知道我们的困难。”父亲鼓励母亲。
“那明天我去试试吧。”母亲答应了。
“至于大卫,屋基上就不要去了,没钱人家也不会理你,没必要去,现在牛也没有了,就只剩下那些猪,我们不在你就自己喂喂。”父亲也给大卫分了工,大卫点了点头……
简单的家庭会散后,父母都去睡了,大卫也上楼去躺在了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这时,他想到了杨晓梅,也不知她现在过得怎样。他在书桌上摸到了手机,可突然间又想到不能打电话给她,万一打了被她父母知道她会更为难的,只能等杨晓梅打过来。他又想到越南妹阿红:
“她以前打过电话给我,我也打一个给她吧,免得她说我绝情。”他心里想着,就拨了阿红的号码,不一会,手机里就传来了阿红的声音:
“喂——大卫哥,你好。”
“你怎么知道我是大卫?”大卫惊奇的问。
“因为我存有你的名字,你打电话就显示出来了,这都不知道。”
“哦,原来是这样,我也存有你的。”
“真的?”
“嗯。”
“那太高兴了,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大卫哥。”
“没什么事,只是想你。”
“想我?不会吧,你一个大帅哥会想我?令我实在感动。”
“什么帅哥,我现在已经成蔫哥了。”
“什么蔫哥?我听不懂,能不能换一种说法?”
“蔫哥就是蔫哥了,还怎么换?你现在过得还好吧?听你的口气很高兴似的。”
“好是好,就是有点想你。”
“哦。”大卫应了一声,沉默了。又听阿红说:
“我去了我老家一个多月,今天下午才回来的,现在在江东的宾馆里,刚想着打个电话给你,没想到你就打过来了,真巧。”
“心有灵犀吧。”
“心有灵犀?你真会逗人开心,大卫哥,你那个小妹杨晓梅还在江东吗?”
“她回来了。”
“她怎么又回去了?我还说找她玩呢。”
“她在不习惯就回来了。”
“哦,你在做什么呢?大卫哥。”
“我在睡觉。”
“在睡觉?现在才九点多,帅哥。”
“唉!没办法。”
“叹什么气?你现在和杨晓梅在一起吗?”
“没有,我在我家,她在她家。”
“今晚月亮挺好的,你却睡了,没意思,果真是心有所属了,那么稳重。”
“一生只愿爱一人,我不会分心。”
“你真好,大卫哥,你能用手机把你家的路线发短信告诉我吗?我现在已经不做生意了,我想来找你们玩。”
“可以啊,不过你怎么不做生意了?现在做什么?”
“什么也没做,想找一个想像中的人过一辈子都找不到,有钱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游山玩水的轻松现实些。”大卫听阿红的语气中有些埋怨和忧伤,也不好说什么,本来是想把爷爷奶奶去世的消息告诉她,可转念一想觉得也没这个必要,也想把房子盖不起来的事告诉她,也觉得不妥,于是就忍了一会。
“大卫哥,怎么不说话?”
“你要的地址我会发短信告诉你,我就先挂了啊。”大卫说完不等阿红回应就挂了电话,他怕听到阿红那忧伤的声音,又怕回忆起阿红向他求婚时那痴迷无措的样子,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希望给阿红,一些事,既然不可能,就不能和对方有太多的沟通;可是……可是……他还是把来他家的路线发短信告诉了阿红,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之后,他又发了条短信给杨晓梅,他实在是憋不住了,总想知道杨晓梅过得怎样。
杨晓梅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手机铃声把她吵醒了。她转身拿起书桌上的手机看了看,是大卫发过来的,她很急切的坐起来翻看,然后回了一条:
“哥,我也想你的,这么久我都病着,现在刚好些,你的手机在此之前怎么会时时关机?”
“对不起了,因为爷爷奶奶的相继去世,忙这忙那的,连手机也顾不上了。”
“爷爷奶奶去世的事我知道了,当时我打不通你的电话,就打了王俊的去问,他便把事情都告诉了我。对不起了,哥,你家发生了那么大的不幸我都没能去看你,真对不起。”
“这没什么的,相反的你病了我都不知道,更是对不起,你现在好些了吗?我这就来看你。”大卫一下子很担心,坐了起来。
“哥,别来,我现在已经睡了,我好多了,你不用担心;再说,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病怏怏的样子。”
“妹妹——”
“什么都别说了,哥,我真的好多了,明天我爸妈他们要去景西县城里我二叔杨世海家,我就可以来看你,你早点睡吧。”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要记得吃药。”
“知道了,哥。”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