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眼开始我就看着这个孙约翰不顺眼。不用问,他八成又是一个假洋鬼子。果然,我还没有好意思问他的来历出身,这个孙约翰倒是很直爽地自报了家门,他说,十午前,他还是某省某银行的外汇部主任,是命运把他抛向了美利坚合众国,这个又是天堂又是地狱的高等人类的家园。
我说,您在美国自我感觉如何呀?
他说怎么说呢?反正我们不是上等公民,虽然我也拿到了美国的绿卡。
我说值。为了成为中国的上等公民,不妨先来一番卧薪尝胆。
他讨厌地吞咽了一口唾液,男人的喉头发出公鸡打鸣前的那种声音。他又开始了今晚第三次挖鼻孔了,持久地挖,挖出来还要捏在手里偷偷地玩弄。这个家伙最早肯定是来自最贫穷的农村,没有念几天书,血液里也绝对没有我的那个男人的高贵血统。
他说自己还是毕业于一所名牌大学,我敢肯定,他是那种什么工农兵大学生。没错。
他突然说,梅小姐,您对于您的任务可是一字未提。
梅妮说,孙约翰先生,总部布置的“天狼一号”工程实在太美妙了,我怕不能够胜任。
孙约翰故作高深地沉思,说,梅小姐,总部非常清楚你的背景和超人的才干,您知道索络斯的那句名言吗——(妈妈的,如今,阿猫阿狗都以索络斯的弟子自居了,不知道这个国际金融游鳄有什么感想?我反正恶心。)金融界无疑是一个最容易毒现梦想的地方。黑夜你尽管去做梦好了,明天你尽管按照梦想去运作好了,后天说不定您就会成为一个亿万富翁。梅小姐,那个雅问里坐着的是不是毕天成和他的夫人?
梅妮向那个包厢看去。梅妮问你认识他们?孙约翰说无缘。
这个男人倒是天生的一对贼眼。我的眼珠子很疼。我说,怎么,你对他们产生了兴趣?
孙约翰说,干我们这一行的,对一些重要人物总是要多看几眼的,职业病。
我没好气地说(当然我知道我的没好气实在有点小家子气),我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地方。
孙约翰冷笑,梅小姐何必那么客气呢?据我所知,您和毕天成是朋友。
我说。只是认识而已。
东方省的公检法系统有两个老头叫我从心底里敬佩,一个是张厅长我的顶头上司,过去人称“老虎钳子”,还有人偷偷他老狼。五十八九了还满头黑榛棒的短发,一根根钢针一般。两只眼睛有时候会发出电光一样的叫人胆战心惊的光芒。听人说,八十年代的岁月里,单单一个“老虎钳子”的绰号和他的两只眼睛就是东方省社会稳定的一半保障。另一个是检察院院长高长生,满头自发。他是东方省的第一个法律大学生,毕业于1966年。人们说,他是东方省的法制之父。今天我专门来向厅长汇报我的活儿,当然,我的心里藏着一个目的。也许我是不自量力。
厅疑见了我很生气的样子,不过没有向我显示他的那种目光。老头子看我的时候,他的目光和神态倒是让我想起了我的工人的老父亲。
厅长说,你们根本不用来向我汇报什么……你们不是大讲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吗你们。小林呀,那几个愣头青没有什么,他们一个个都是光脚的,你可是一个穿鞋子的是不是?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而这一些东西在公安系统你知道多么值钱吗?你好好干。我包你前途无量。
厅长,您不能够仅仅把我当成向世人炫耀的摆设呀,您也不能把我捧在手心里来给我升官呀。我在心里对厅长说。
嘴巴上我没有说什么,而是很识时机地给厅长冲了一杯茶。
厅长喝着茶,说,小林,我也有我的……无奈,我的难言之处……
你得理解我。
我很理解我的老厅长,我说,老厅长,我理解您的苦衷…您当年可是叫犯罪分子做噩梦的人物。1984年的秋天,您一个人生擒了六个拿着枪的杀人魔鬼。1986年的夏天,您顶住压力,行程一万公里,把那个自秫关系网遍天下、省长是他亲姑父的政治经济诈骗犯擒拿归案。1995年的冬天,又是您,不怕丢官、坐牢,把咱们东方省的走私大王一个前副省长送上了断头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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