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青亮了。
方唯一整理好西装,走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迎面走来的郑耀,身旁还跟着几个男人,皆是衣冠楚楚,仪表堂堂。
郑耀看了他一眼,继续朝前走去,长长的廊道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周遭精致晃眼的灯饰照出浅淡的光华。
方唯一接收到眼神示意,随即跟上。站在他斜后侧,正听着郑耀慢悠悠的接上话,“嗯,还不错。”
姚凯恭维道,“昨儿,我们可是听着耀哥战绩赫赫呢。”
“金qiang不倒。”男人给出一个‘自己人’的笑,又看了周遭人一眼,言辞轻薄却不流于猥suo,“你们倒是耳朵好,听了还能睡得着?”
“哈哈哈……”
他嘴角藏着冷笑,大约莫猜出是什么事儿来了,合着这群衣冠禽兽,半夜不睡觉,就为着听郑耀墙根么。
什么破船,方唯一心里骂道,隔音效果就这么不好?
男人间带色儿的段子,真真假假也就那么过了。这里的人,谁的话底下,翻了个儿都标好了代码,压根不能用耳朵听。
早餐时候,不少人邀请郑老板一块,都吃了一嘴的拒绝。
“耀哥喜欢清静。”姚凯打着圆场,“走走走,咱们一块儿。”
郑耀确实不近人情,自个儿挑了个位子坐下。
半封闭的包厢,两对沙发,临窗,轻易望穿海水。
这位子挑的极合心意,方唯一知道他是留给自己的,却不肯坐。
这里规矩鲜明,甭管是助理还是保镖,那都是不能同这些大佬一条席子上的。就算是受宠的情人也不至于带出来尝鲜,他不是不清楚,所以不愿意出那个头。
要知道,方家小爷什么场合没见过,人压根不稀罕这个。
所以,无论走到哪儿,都得守规矩,这他还是明白的。
既然做了‘保镖’,他就得处理好这身份。
郑耀瞧着人站在面前,标准公式化的微笑,一身倔傲气势,心里也吃不舒坦了。
“怎么?不合胃口?”
“耀哥。”方唯一站着,“我们有专门的……”
方唯一没说完,郑耀忽然轻拍了一下手,服务生乖乖走过来,“郑先生,您请吩咐。”
“撤了。”郑耀道。
“什……什么?”服务生一时愣神,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是桌上饭菜,立马态度恭敬的让人把饭菜往下撤。碟子、盘子,清一色漂亮的金花纹儿。
周遭都瞧过来,见郑耀冷着脸儿,一片烟尘滚滚的换菜。就知道是他郑老板哪儿不合心意了,大张旗鼓却没人敢笑两句。事后展星文也多嘴又问了一遍,可是对哪儿不满意。
自然是没有的。
方唯一拗不过他,噗通一屁股坐下,冷着脸,“吃。”
郑耀冷脸露了一丝笑,看上去,格外的温柔,“吃什么?让人做了端上来。”
方唯一指着撤了一半的饭菜,“就这个。”
郑耀不恼,轻笑了一声,“放下吧,再多做几样儿。”
方唯一是真让他治的没脾气,不吭声了。哪有有这种人,管你轰轰烈烈也好,遭人唾弃也好,他都不在乎,他想做的,全世界谁他妈也拦不着。
“真你娘的不要脸。”
趁着嘴里咬了一口菜,方唯一含糊不清的骂道。
郑耀看着他,“我能听清。”
方唯一差点一口呛死,他仓皇咽下去,呵呵笑起来,“咳…呵呵…那什么……我是说……”
郑耀胳膊撑在桌上,目光朝着外头海面望了一眼,又回头看他,静等他给出一个完美解释。
方唯一直觉的那眼神满是杀意,几乎带着把他丢进海里的冲动,于是一个没忍住,张嘴就改了,“我是说他们的饭菜做的难吃,不合耀哥口味,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郑耀递给他一个冷眼,哼笑一声算是回应。
方唯一蓦然发现自己能读懂眼语了:暂时放你一马,这账回头再算。
或许这就是大哥与小弟之间的默契吧。
“谢耀哥不杀之恩。”方唯一不情愿的嘟囔一句,喝了口奶。
其实船上消遣很多,但郑耀并不插手,只冷眼看着周遭人陷入一个又一个财色漩涡。
大家都在期待后头的重头戏,对于开餐前的甜品,胃口也还算不错。
“耀哥,来一局?”
程辉替他开口,“耀哥只玩麻将。”
房间里还有个洋脸儿,名字就叫亚伦奎勒,是这次新百娱的全权代言人,占据着极大部分的市场资源,郑耀思忖了那么两秒,就笑了,“不如就玩麻将?”
“哦,中国麻将。”
展星文笑嘻嘻道,“你见过外国字儿的麻将?”
亚伦耸了耸肩膀,“我技术很不错的。”
光耀的名号,他自然是有耳闻的。中国市场的老大哥,他怎么也得给几分薄面。所以不管会不会,先应下来总是没有错的。
郑耀坐在沙发上,摸过一块麻将牌来,拿手碾了两下。
几人找了位置,很快就开起一局来。
既然是娱乐局,也就图个乐子,筹码都是三两不一的扔,没人在乎。
郑耀牌品极好,输了不眨眼皮,赢了也不多言。整幅过程,脸上就带着寡淡的笑。
“耀哥,昨儿那个,满意么?”
“嗯。”郑耀码着牌,漫不经心的应着,“舒坦。”
“哈哈哈。”展星文笑道,“我可都听说了啊,耀哥这体力,绝对对得起光耀响当当的一哥名号。”
郑耀没说话,程辉率先笑出声了,“去你的,你试过么,吹上天了都快。”
明明都是男人间最热衷于比较的话题,郑耀却不见有所反应。任他们调侃着,脸色始终波澜不惊,“听牌。”
“我他妈还没码齐呢。”展星文气笑了,“不带这么玩的。”
亚伦终于插了话,“聪明人,可不止一个地方聪明。”
听见句人话,方唯一不由得打量了他一眼,虽然面相白净,但气质修养,绝不是年轻人做派,少说得有三十五岁了。
程辉翘着二郎腿,“还不是我喂得好。”
“和了。”
郑耀轻巧推开一排,四对一九,东南西北中发白,十三幺。
程辉正要开口,展星文笑道,“人耀哥这是自摸和的。”
来往赢得不少,郑耀有心顺水推舟,把牌喂给亚伦,也算是跟新百娱合作的良好开端。
亚伦吃饱餍足,欣欣然赢了一堆筹码,其他人都冷眼笑,就他一人不知情。
耀哥喂得牌,你都敢吃。
回头你还不起,还不得撕去一层皮?
方唯一认真盯着郑耀那手,利落、漂亮,筋骨全是力量。就这么一双手,偏能起死回生,牌码喂得恰到好处。
大家玩得兴起,又添了别的娱乐项目。在男人的地盘上,最不缺的,自然是漂亮女人。
没大会儿功夫,展星文就叫了人上来,一个个标致的女人依靠在大佬们怀里,发挥着最原始的性别魅力。郑耀不推不挡,任她缠着脖子,手底下牌码的却是半分不乱。
纵然万种风情,我自岿然不动。
当然,他不动,方唯一眼皮却一直在动。
展星文让女人招烦了,笑骂一句,“再乱动,小心我收拾你。”
女人吐气如兰,似吃准了他,惹得展星文玩不下去,换了人上来。
替他的,正是向学民。
向学民这人本事不小,大陆上财势也吃得开,就是喜欢耍些手段。平时郑耀和他交集不深,也就罢了,谁成想他玩着牌,也使些下九流的招数。
“向先生,这样玩可就没意思了。”
程辉平生最见不得牌场上偷鸡摸狗,他老子打小就教,玩牌得光明正大的赢,下三滥招数让人抓住剁了手,老子是不会管你的。
“程先生,说什么呢?”向学民不承认,“大家都是好好的玩牌,怎么就没意思了。”
这话说的坦荡,却让人无比恶心。好似挖出一颗鼻屎,正巧弹到你嘴边。
他是谅准了程辉盘踞澳门,胳膊伸不到大陆来,才如此肆无忌惮。
谁知,郑耀却把手头一个白板儿扔到他跟前儿,冷笑,“说什么你听不出来?”
这话明显是袒护着程辉的,可把众人都惊了一惊。
程辉除了惊,当然还有喜。
郑耀是出了名的混,出了名的蛮横,才不管对方是天王老子还是玉皇大帝。
向学民脸色变了一霎,随即恢复正常,“郑老板,别这么当真嘛,大家都是熟人,计较那些做什么。”
郑耀没说话,程辉也只哼了一声,晃荡着小腿继续摸牌。
剩下的时间,向学民果然老实了,手底下再不敢逾矩。
“听说郑老板这次来,也是看中了云中君有好货?”向学民趁着打牌的功夫,出声套起了近乎,“不知什么好东西入了眼,说给我们听听,到时候也好顺水做个人情,就不敢跟郑老板争了。”
郑耀懒得理,“和牌。”
程辉伸了个懒腰,把跟前偎着的女人推开,“不玩了,没劲。”
亚伦笑了笑,“郑先生,你技术非常好,我希望有机会,我们能够再合作。”
程辉没忍住笑了,心说也不亏了耀哥喂你这么多牌。
整个牌桌上,就向学民被人无视,脸色难看极了。其实,不怨他心高气傲,怎么说也是有一号的人物,狗都不理算怎么回事儿。
郑耀看见了,权当没看见。这会儿,他身上还坐着那个女人,柔若无骨,姿态婀娜。
方唯一也看着,却只觉得,郑耀就像那副牌,真该打出去了。
就在这各怀鬼胎的当口,向学民却先开了口。
“我说,郑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