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个面子都不给?”
郑耀摸出一根烟来,咬在嘴里,方唯一低了身子给他点上。
“面子?”
郑耀抬了腿,肆无忌惮的搭在牌桌上,“老子跟你熟吗?”
那副吊儿郎当的混蛋相儿,真是狂妄又嚣张,半点颜面不给人留。
“郑耀,出门做生意,多一个朋友也多一条路走。”向学民道,“不至于把事情做绝,断了自己的后路。”
郑耀在女人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漫不经心的夸奖道,“真翘。”
那一巴掌似拍在他脸上,向学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起来,被羞辱的心口满是火光。
碍着光耀的地位,他总不能张口骂回去,向学民忍着火气,假笑着回道,“既然如此,那就祝郑老板玩得愉快了。”说着他瞥了那女人一眼,“不过,万事还得懂得节制才是。”
向学民冷着脸,站起身来,走出门去了。后头跟的手下,同自家主子一样,也是气愤又不屑的模样。不就是个离不了女人的二流子么?真当谁都稀罕的巴结。
眼见着人走了,郑耀这才推开身上的女人,躺倒在沙发里,咬着烟仰起头来,望着吊顶花灯。
喉部曲线像是大刀阔斧修出的线条,粗糙又潦草,偏带着最浑厚的男性气息。
一口浓重的烟雾里,郑耀滚了滚眼珠,蓦地盯住他,嘴角飘起一股子迷人的笑,又十分突兀的说道,“唯一,唯一…你这名儿起得真好。”
方唯一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正经脸,微微低眼,用下巴瞧着他,应道,“笔画少,好写。”
郑耀笑了,把烟从嘴边抽出来,“过来。”
方唯一低下身子,耳朵凑近过去。
郑耀抬手挡住,作势有话要说,嘴唇突然轻轻凑在他耳边儿亲了一口。
方唯一触电般弹回身子,耳朵涨红了,想张口骂人,却半个字吐不出来,只得维持着镇定的假面。
微笑,始终如一的微笑。
周遭笑声细碎,程辉还在同边儿上的女人调情,亚伦也举起电话,走出去了。
方唯一不作声的搓了搓耳垂,低眼凶狠的瞪着他。
郑耀假装看不见,收回腿来,坐直身子,“程辉,留着点力气。”
程辉捏着女人下巴,笑眯眯的看他一眼,“我的能力你还不放心么?再来几个都是一样的。”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方唯一意会的非常彻底,为你郑耀留着力气么…
郑耀当然不知道自个儿小弟猜到哪里去了,他只含笑点了头,随即站起来,朝外走去。
方唯一跟出去,却避过他,躲到洗手间接了个电话。
刘承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
方唯一敷衍着,反正就是不想走出去,他脑子里乱的很,不想看见郑耀,也免得自己拳头控制不住,把这老变态揍成一滩烂泥。
“哥,你啥时候回来啊?”
方唯一觉得他脑子还挺好使,这么快就学会了大陆腔儿。
“下个月,你抓紧挂了吧,海上通讯费贵的要命,别等我回头还得给你充话费。”
“我有钱。”
“你哪来的钱?”方唯一问道,“你要敢……”
“哥,我不敢我不敢我不敢。”刘承吓得急忙解释,“我跟二哥去你们游戏厅了。”
这刘承还真成了刘浪,靠着百家饭过日子,不过幸好嘴甜,现在不跟几位爷闹冲突了,乖乖听话,不仅没人找他麻烦,;老二还给他找了个‘糊口’的工作。
方唯一挂了电话,跟其他人换了班儿,滚回自己的房间窝着了。
哼,小爷不伺候了还不成么?
就连晚饭,都是躲在房间里吃的,方少爷过的极憋屈。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好日子不过,非来郑耀眼前讨苦吃。
愈发的,他总觉得郑耀在心里头盘算着什么,出于男人的第六感。更何况,郑耀这人向来不要脸,对人越好,利息和回馈就越大,总之,能躲还是躲着点儿吧。
动不动被人咬一口,怪别扭的。
这么想着,方唯一竟又鬼使神差的摸了摸耳朵。
幸好郑耀本性恶劣,对谁都是一样没羞没臊的模样,方唯一也没法多想,只当他天性如此,爱招惹风流。但凡人品说的过去,这都无伤大雅。
眼瞧着海上起了一阵风,没多久,天色就黑了。
方唯一团着手机看新闻联播,神情特认真。其实他没多少苦大仇深,满腔热血和壮志凌云,都是希望生活能变得美好一点儿,再美好一点儿。
当然了,不管生活美不美好,都得继续。
直到夜深,方唯一思前想后想了不少,还是没有头绪。
就在他辗转难眠的功夫里,忽听见有人撬了门。
是钥匙扭转,锁齿张嘴的声音。
方唯一秉了息。
来人脚步轻盈,还慢条斯理的换了鞋,扔了外套。黑暗里,方唯一听觉格外的发达,似乎每一个动作,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一样。
郑耀本就没压着声儿,解了衣服朝床边走去。
横空一个踢腿让他擒住脚腕,方唯一翻身又是一条腿砸在他胸口。用力极凶狠,没有半分迟疑。
凭郑耀,自然是能轻易避过的。
可他郑耀偏不躲,胸口迎着他的力量,吃了重重一下。然后身子一弯,挨着他的腿,坐在床边儿了。
方唯一仍旧躺着,“怎么?”
“睡觉。”
“你睡觉关我什么事儿?自个儿没窝么?”
方唯一也挺气闷,翻了个身儿,拿背对着他。
“我就愿意跟你睡。”
方唯一冷笑,“可我不愿意跟你睡啊。”
郑耀笑,拿后背轻轻抵着他的后背,没羞没臊的撞着玩,“又不是没睡过,闹什么别扭。”
“睡什么睡,谁跟你睡过。你床上什么样儿的人没有啊,还不够你轮着睡的?非到这儿来,抢我的床板子?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要在先前,这话,他指定是不能说的。可郑耀惯着他,亲了揉了又觉得理亏,所以任他闹的多凶,都是不舍得多凶一句的。
郑耀装作听不出来,“这不是睡腻了么?”
方唯一拿背狠狠的拱回去,“快滚,不送。”
喉腔里的恼意十分明显了,郑耀知他是真的火了,这才乖乖坐好,扭头望着他浸在月光里的半张脸,目光十分缱绻。
“人不是我睡的,程辉睡的。”
方唯一认真的打了个哈欠,把头往枕头底下一塞,“我困了。”
郑老板能让他睡?
郑耀突然揪开他的枕头就扔出去了,跟着,人紧挨着方唯一侧躺下来,托腮瞧着他,“真的。”
方唯一坐直身子,平静的盯着他。
就在郑耀满腔柔情想开口的时候,他出声了。
“来,郑耀,滚下去,把我枕头捡上来。”
“……”
郑耀没说话,也没动。
方唯一二话不说,一脚就把人踹下去了。
堂堂光耀总裁啊,陆上大哥郑老板啊,一世英名随着落地声就这么摔得稀巴烂。这辈子,从来都是只有他动手,旁人半句话都不敢多说的份儿,现如今三天两头挨一顿热乎乎的胖揍算什么事儿?
郑耀提着枕头,挺认真,也挺憋屈,“人是展家准备的,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展家图个安生,人睡了,他们也就踏实了。”
他说的简单明了,其实背地里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哪是三言两语说得清。
展家有意向他示好,光耀生意所需来往商船,还须得合作,这块肉,他自然是要吃进嘴里的。更何况,这里人人都插了一脚进来,何必你郑耀假清高。算不得明文条章,但都是心里有数的,拉你蹚点浑水作保底,上了这船,就都是一家人。以便日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正常的很。
方唯一扬了扬下巴,“枕头。”
郑耀是先枕头一步扑上来的,高大的身子泰山压顶,蛮横将他罩在怀里摁倒了,“要什么枕头,老子还不够你枕的?”
方唯一是咬牙切齿的挣扎,俩人又打了好一顿。
只不过这回方唯一听完了解释,手下留了情,因此处处受辖制,床上弹丸之地又伸展不开,只得两人气喘吁吁,打了个平手才算作罢。
方唯一标准板正的睡衣让他扯开半片肩膀,暴露出漂亮的肌肉和胸膛。
“本来都要睡着了,好好的又跟你打一架。”
郑耀就压在他身上,两人腿交缠着,手臂各自受限,动不了分毫。那一层一层暧昧又滚烫的呼吸,就在郑耀耳边儿起伏着,胸膛紧贴着胸膛,随着对方的心肝儿胡乱颤动着,脑子完全空白了。
郑耀一双眼珠盯着他,黑暗里好似能看穿他的灵魂。
方唯一也看着他,混沌中心脏毫无预兆的狂跳起来,噗通噗通,这声响,震耳欲聋。
郑耀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道,“乖,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