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下一秒,烟火化成灰了。
方唯一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他脸上,身子弹起来,后退了一步。
因为情绪激动,站起来的时候,还带倒了桌上两瓶啤酒,瓶口咕嘟咕嘟往外淌着酒。
周边人都看过来,方唯一就那么红着脸,咬牙切齿瞪着郑耀,臊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一拳着实下了狠力气,眼见他嘴角冒了红,可郑耀仍旧嚼巴着那块脆骨,眼中还噙着笑。
想到这块肉是从自己嘴里捞出来的,方唯一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有毛病啊?”
“你这人,”方唯一气的快哭出来了——实际上并没有,“不就一块肉吗,我给你还不行么!操……你至于这样么你?”
这么严肃的气氛里,周围突然有人笑出声了,“哎,我说兄弟,吃块肉怎么还动手啊?至于么?我们这里还有。”
老板挠着头憨笑了一阵,手忙脚乱又递上来一盘肉,“小兄弟,我们店送两位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想了想他又道,“这回是双数,平分,平分就行。”
方唯一差点被气笑场,硬憋着脸骂道,“我再带你来这里,我就是王八蛋。”
“乖。”郑耀似回味般,手指摸着嘴唇,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咱回家再说。”
其他人赞许的点点头。
看来是站着的这位喝大了,脸红脖子粗的,一块肉都不让吃。
“谁跟你回家啊。”方唯一冷着脸又坐下来,眼看这么这么多人看热闹,他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天底下怎么出了这么个不要脸的主儿。
郑耀笑着扶起酒瓶来,给他倒了一杯啤酒,“我跟你回家。”
看着他嘴角血迹,方唯一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到底有点过意不去,于是抬了抬眼皮,哼声问道,“喂,疼不疼?”
郑耀轻声笑了,“不疼。”
“喝了点酒,下手没轻没重,”方唯一不太情愿的出了声,“你别介意。”
郑耀神色坦然,“嗯。”
方唯一心里直犯嘀咕,为了块肉,这人还真豁得出去。
显然,郑耀从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他想要的,大可‘不择手段’。
分明是他的错,这会儿打了人,倒像自己理亏。方唯一想着,心里怪不舒坦,还挺气愤,于是兀自灌了两口酒,拿起肉串泄愤似的咬进了嘴里。
沉默着吃完那盘肉串,结了账,方唯一也不理他,径自往外走。
郑耀在嘴里叼了根烟,抄着口袋跟上来,肩膀上还挂着外套,整个人显得吊儿郎当。
“当真不理人了?”
方唯一抬眼,“瞎闹。”
郑耀拿舌头把烟扫到一边,“不乐意了?”
方唯一酒意正浓,站定脚步看着他,“郑耀你实在是过分了,俩大老爷们能这么闹么?”他扬下巴,火气不小,“女朋友我都没这么欺负过。”
郑耀咀嚼着话里的意思,敢情是嫌老子不是女人。于是他收了笑,慢悠悠问道,“女朋友?”
方唯一还没反应过来,哼道,“昂,女朋友。”
郑耀大手挂在他后脑勺上摩挲着,眯起眼来,“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方唯一抬手挡开他,哼笑道,“怎么着?现在这社会恋爱自由,我用得着跟你报备么?”
郑耀手又摸上去了,也不恼,只轻轻笑着,“不报备就不报备,那么大火气做什么。”
方唯一看着他,嘴角已经变了颜色,红色混着青紫,在他潇洒的气势里,显得有点滑稽。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骂道,“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点郑老板的样子。”
“你一口一个郑耀,我怎么敢称老板?”
方唯一让他逗笑了,自觉的很没有面子。不由出声说道,“你甭跟我来这套,没用。”
眼看这条路走到尽头了,郑耀只笑着揽上他肩膀,伸手拦了一辆车,“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
俩人到了家门口,又打了好一架,郑耀才算进去。
坐在沙发上,他咬着一根烟,吸了口,夹在指头上,然后望着方唯一。
方唯一哼了一声,说,“等着,我去找药箱。”
“怎么?自个儿打的还心疼了?”
方唯一冷笑,“是啊,小心肝儿,等着,小爷来伺候你。”
没想到郑耀听了这话,反而乖乖点了头,“好,等你。”
“真是低估了你这脸皮儿。”方唯一说道,“厚的很。”
他提了药箱过来,坐在郑耀跟前儿,扭了扭他的脸。
看着郑耀脸上青幽幽一块,方唯一拿手指头摁了两下,又问,“真不疼?”
郑耀转过脸来,“当然疼。”
方唯一想张嘴,被他拉过手来摁在自己心口,“到处都疼了。”
“你别……”
郑耀突然把他摁倒在沙发上,眼睛里藏了笑。
方唯一愣了愣,怒道,“我他娘的嘴里什么也没有了。”
“方律师,国家法律有规定,谁犯的错谁来弥补吧?”
方唯一满头雾水,琢磨道,“基本上。”
郑耀握住他的手腕递到嘴边,轻轻亲在手背上,“我说,那你打了人,准备怎么补偿?”
方唯一‘啪’的一巴掌呼在他脸上,“谁让你亲我的?”
话里还有压不住的酒意,但手底下的巴掌确实真真儿的让人听了个响儿。郑耀好似没知觉,笑着低头在他脸上又啄了一口。
“你!”方唯一真急了,眉毛一挑露出个凶悍的表情。
郑耀低头又在他嘴角啄了一口,“冤冤相报何时了。”
方唯一恍惚的瞪大了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睛,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郑耀在干什么啊,自家大哥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
酒精迷醉着大脑,方唯一觉得自个儿一定是他娘的在做梦。鬼使神差的,脑回路里只剩了一个反应,伸手推他,“别闹了,醒醒。”
见他不放手,方唯一又道,“玩够了就起来,我不跟你闹了,你忒不要脸。”
郑耀哪里肯放过他,手臂压在他肩膀,握住人手腕,牢牢把他压在底头,滚烫的嘴唇肆无忌惮压在他唇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方唯一觉着疼了,却硬是绷紧了牙齿不要他唇舌得逞。别人接吻浓情蜜意,而这两人——嘴唇对着嘴唇,却好似打架,硬把满腔情意烧成火焰,激烈,碰撞,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输。
郑耀下手力气虽野蛮,却舍不得伤他,被他反咬了一口,疼的更厉害,可就是不撒手,誓要尝到他口中甜蜜不可。
满嘴的血腥味,方唯一气恼,拳脚楔在他身上,分明下了狠力气,就不见他退让。
郑耀,你他娘的就是个臭流氓。
谁管脸上、身上疼不疼,心窝子里全是蜜。
郑耀眼中波涛汹涌,喘息里藏着笑,身子越箍越紧。他的嘴唇真软,真甜,真是让人渴求的要命啊。
他就是要撕掉循规蹈矩的外衣,就是要亲吻正义的嘴唇,要这世间善恶交融,要那强悍和野蛮燃烧,把天底下所有爱恨权欲都撕碎——吞进肚里。
方唯一被他气势汹汹的亲吻吓住了,双眼盯着他,狠狠的皱着眉,挣扎剧烈,几乎让人压制不住。
郑耀也不闭上眼,就那么赤坦坦瞧着他,眉毛缝儿里都透出一丝凶狠,霸道。
你伤了我,我就得一分不少从你身上拿回去。
烫了手的烟早就灭了。
唇舌激烈的战争,在两人口腔之间转换着。那跌宕惊心的声音就在耳边萦绕着,纠缠的丝线顺着方唯一嘴角淌下去,从未有过的,男人之间不讲道理的撕扯。
郑耀得了趣儿,缠绵着咬他的嘴唇,把方唯一逼得只得扭头回避。
数个来回,方唯一终于挣出一条腿,屈膝踩在地上,另一只胳膊狠狠朝郑耀打出这一拳,郑耀偏头躲,把脸埋进他颈窝,死活狠狠搂着。
“你他娘的,起来,别抱着我!”
方唯一薅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狠狠砸在他背上。咬牙切齿,是真恨不得把身上黏着的这只不要脸的黑熊精剥了皮扔出去。
郑耀出乎意料的不跟他打,乖巧挨揍,脸埋下去,嘴唇得了空子,咬在他脖颈处,唇舌并用。那渴望、迫不及待,像是趴在沙漠里在啃水灵的桃儿屁股。
“郑耀!”
方唯一那些正了八经的功夫派不上用场,遇见不要脸的,螃蟹都是竖着走!他歪着脖子挣扎来去,得了机会猛地一个翻身,从沙发上摔下去,把郑耀摁地上了。
“信不信,我揍死你。”
郑耀躺在地板上,脸上红青一片,还印着个明晃晃的巴掌印。嘴唇上淌着血,偏衬着一缕笑。衬衣就那么歪七扭八的敞着,露出半张呼吸起伏的胸膛和紧实小腹。
整个人狼狈不堪,轮廓却还是分明好看。
他也是头一次听方唯一这么横。
郑耀盯着他,又重复道,“揍死我?”
“你就是混蛋,不带这么玩儿的。”
郑耀道,“老子就是混蛋。”
你这辈子遇到过的,最迷人的混蛋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