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慌忙把男孩从身上推开,迅速的站起来,扯了扯领子,“老大,您怎么来了。”
老四摁停了音乐,乖乖叫了声,“耀哥。”
这群人‘哗啦’站起来,姑娘少爷们也都撤了身子,乖乖站在边上,一阵鸡飞狗跳过去,气氛极度尴尬。
关键以前他家老大也没查过岗啊,所以每次聚会都玩得特疯,今天倒好,这么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被人抓包了。
老二看着他,嘿嘿赔笑,“耀哥,您坐啊。”
“你不是不来么?”方唯一笑着搁下酒杯,跟着站起来,走到跟前儿拉他,“快坐下,我们还给你留了一口酒。”
“……”
老二张嘴想喊,张了几下都没发出声来。老五欲言又止的挠挠头,也不敢吱声。就连老四都愣愣的看着。
这个老七,够生猛,真乃豪杰也。
他们慢慢低下头: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没想到,郑耀竟任由他拉着胳膊坐下,不仅没提起老七扔出去,冷脸儿还突然露了笑,“就留了一口?”
“怎么?一口还不满足?”方唯一笑着,拧头看他们还在原地老实儿站着,不由纳闷道,“你们干嘛呢?快坐下啊。”
老五最先反应过来,安慰的拍拍老二肩膀,凑在他耳边道,“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样了,坐爷跟前儿吃的饭。”
老二吃惊的看了他一眼,“真假?”
“你们几个……”郑耀出声,“嘀咕什么呢?”
“没,爷,我们说给你准备点什么酒好。”
方唯一拿着自个儿的半瓶酒,给郑耀倒上,又问,“这个不就挺好的么?”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突然看到你的举动。
所有人喉舌像被封住了,只愣生生的望着他,却说不上话来。
“都过来坐吧。”郑耀接了酒,说道。
几人面面相觑,脸色青白闪烁,然后听话的坐下,老四也摁开了音乐,只是不唱了,下来台子坐到沙发上。
那些漂亮的女郎各归各位,方唯一身边的女人靠过来,手不安分的爬上方唯一的腰。
“七爷——”
方唯一正忙着跟郑耀说话呢,听见声,回道,“等会儿。”
郑耀看着他红润的脸,道,“喝了不少?”
“还成吧,刚来就罚了三杯,”方唯一跟他碰了碰酒杯,笑着辩解,“我明明是按点儿来的。”
郑耀轻笑,凑到他跟前儿耳语了几句。
方唯一睁大了眼,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
郑耀冲方唯一手边那个碍眼的女人勾了勾手指,然后等她靠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女人乖乖就出去了。
一石二鸟的把戏,向来玩不腻。
一众目光中,郑耀轻轻把桌面上的酒瓶扶起来,“各位,咱们喝点带花样的,如何?”
他们凑在跟前,笑道,“喝什么呀老大。”
有人敲敲门,送来十二瓶不同的洋酒。瓶瓶陈旧是佳酿,全是挂了铭牌的珍品。
“所有的酒,打开尝过以后,”郑耀在面前摆了一串透明酒杯,“每种再倒一杯,打乱顺序,尝不出来的,就把这瓶都喝了,怎么样?”
老五全然不觉,“哟,爷你真舍得,这么些好酒,让我们兄弟几个喝不都浪费了?”
郑耀嘴角一弯,拿出第一瓶来,分别倒了七小杯。
眼见大哥倒酒,其他人都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拿走了杯子,仔仔细细的品了品。
郑耀自己也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接着各自喝了两口清水,确定嘴里味道干净以后,又尝了第二种,依次是第三种,第四种,一直到了第十二种。
见他们都喝的差不多了,郑耀随便倒了十杯,手法熟练的打乱顺序,一样的高度,一样的酒液,唯有内里自有乾坤。
郑耀端过酒杯,轻轻在鼻尖过了一下,就冷笑道,“老二,你先来。”
带头欺负嫂子,该罚。
老二认真尝了两口,咂咂嘴,又乖乖喝干净,才敢笑道,“老大,是第三种。”
“错了。”
郑耀也不说答案,就直接把眼前一杯推给老三,“尝尝。”
敢给你嫂子找女人玩儿,该罚。
老三品了半天,也没喝出个道道儿,既像第二种,又像第七种。
犹豫了一会子,他道,“第二种。”
郑耀闻了闻,豪不犹豫,“错了。”
老四,老五,老六,果然,一个也没对。
“老七,你来。”
方唯一接过杯子,心虚的笑了笑,尝了一口,“最冲的那个,第五瓶。”
郑耀拿起酒杯来,竟直接就着杯子尝了一口,嘴角一弯,斜睨他,“你小子倒是运气好。”
其实运气不好也没关系的,反正不管对错他都会说是对的。
方唯一在旁边咧嘴笑,这事儿上,他就压根不用作弊。小时候没少让方老爷子拾掇,尝不出来可是要挨揍的。
“老二的penfolds grange hermitage;老三是chateau c.h blanc,老四是inglenook caber sauvignon,老五是chateau pétrus1961年份;老六的——是清酒。”
说着他哼笑一声,“你们自个儿尝尝,是不是。”
几人尝了尝,果然是。
郑耀在底下勾住方唯一的手指,轻轻捏了两下。嘴角微不可察的笑,显得整个人都温柔起来了。
他们给方唯一多喂了三杯,郑耀就给他们各灌了一瓶,加十二种混过的小杯。算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的讨回来了。
等他们把桌上那酒喝干,叫嚣着“再来!”,“干杯!”的时候,郑耀早就带着人走了。
“我说,你也太损了。”
郑耀勾住他的脖子,往怀里带,“怎么说话呢。”
“别闹啊。”方唯一笑,吹着夜风,他突然问道,“吃饭没?”
“吃了。”
方唯一在他胸口拍了一巴掌,“会不会聊天?说没吃。”
“没吃。”
“太好了,我正好也饿了。”方唯一拉他,“走,我带你去吃好的。”
郑耀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转脸盯着方唯一,方唯一也神色认真的盯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不去。”
郑耀把他嗓子眼里的问句堵回去了。
“能不能给它一个机会啊?”方唯一说,“你都没吃过,就这么大的偏见,小吃摊要告你职业歧视的。”
郑耀瞧着他一脸认真,于是也很认真的拒绝,“我告你强买强卖。”
“我这不是友情推荐嘛。”方唯一顺手拦了辆车,嘿嘿一笑,“正经的友情推荐。”
“不接受。”
“我车都拦下了,你拒绝的太晚了。”方唯一拽着他坐上去,扬声笑道,“师傅,去市郊最大的那条小吃街。”
“嗬,跑这么远?”
“就那条街上的臭豆腐正宗。”
郑耀眼皮跳了跳,摁开车窗,拧过脸,有种一跃而出的冲动。
市郊的臭豆腐出了名儿的臭,所以才招揽了无数方唯一这样的爱好者。加上那趟街吃食琳琅不尽,价格也公道,所以尽管离得远,却还是吸引了无数人前去。
方唯一是真忘了。
好像他身边这人,不是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佬,不是道上人人敬畏的老大哥,更不是杀人眨眼的大魔头。
就只是好哄的郑耀。
是肯陪他来小吃街,还帮他举着一大碗臭豆腐的郑耀。
方唯一边吃边走,郑耀则是举着碗看他吃,脸上的表情绷不住,差点被这浓郁的臭味熏出眼泪来。
方唯一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耀哥,你……”
他一张嘴,连带说出的字儿都飘着臭。郑耀背过脸去,“闭嘴,快吃。”
“有这么臭么?”方唯一嘟囔着笑了。
郑耀特想把他摁路边荷花池子里洗香香,再捞出来。
吃完臭豆腐,俩人找了家烤串店坐下,油腻的桌面,长条的硬板凳,红光满面的老板,递了张菜单子和少了尾巴的圆珠笔。
“吃什么?我请客,犒劳你。”
“听你的。”
郑耀坐在那儿,寡淡的神色,敞着领的西装,几乎能撑起了整张店的门面。
“你怎么这么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方唯一说着,拿起茶壶倒了两杯水,涮了涮杯子,又给他倒上茶。
“哎,老板,你这杯子,能不能换个色儿一样的啊?”
郑耀笑,“臭毛病。”
“耀哥,真不是。”方唯一指了指杯子,“你说人家原来成双成对,现在出来个新的色儿棒打鸳鸯,算怎么回事。”
郑耀听见这话,莫名想到了什么,只哼笑道,“这叫缘分。”
方唯一喝了口水,抿了抿嘴巴,“缘分就缘分吧,不跟你争。”
郑耀没接他的话,说道,“这里倒是挺热闹。”
“傻了吧,大老板——”方唯一笑起来,“你整天都是独立包厢、贵宾室,当然冷清了。以后多跟我出门,带你瞧瞧什么叫多姿多彩。”
“我们这种穷人的生活,你都没见识过。”
郑耀看他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冷笑一声,差点就信了。
方唯一狮子大开口,几乎每样都来了几串,还要了一打啤酒。这回菜上来,他也不跟郑耀辩驳,笑着把盘子往他跟前一推,“来,吃这个,刚烤出来的。”
烟熏火燎的肉味混着调料,热辣辣弥漫在口腔里,再灌一口冰凉的啤酒,食道打着滑,畅快的要命。
“好吃么?”
“嗯。”
郑耀点头,看他一眼。
桌上的啤酒跟那些带着年份的高端洋酒没得比,可喝起来就是更让人觉得快活。
“干杯。”方唯一举着杯子敬他,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又扯了口肉咬进嘴里。
“好久不来了,味道没变。”
郑耀盯着他,“喜欢?”
“嗯。”
那,回头咱自己开一家。
陆陆续续又喝了几大杯。方唯一是真有点喝高了。
郑耀就那么陪着,对方喝多少,自己下喉多少,可所有的酒好似淌进了无底洞,压根看不出醉意。
“脆骨。”方唯一举着最后一串,笑的脸通红,“来。”
郑耀张嘴咬上去,方唯一突然一躲,让他咬空了。
郑耀抬眼看着他,神色特正经骇人。
“哥,耀哥,我错了。”方唯一说着,又把串递上去。
郑耀咬,他又抽了手,“哈哈哈哈,郑耀,你太小瞧我了。小爷像那么容易服输的人?”
郑耀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是么?”
俩人瞪着对方,方唯一率先笑出声,“是啊。”
话音落下,方唯一动作迅猛的张嘴扑上去,把串子咬下来了。
任凭郑耀握着手腕,他也不着急咽下去,嘴边衔着肉,挑衅又放肆的笑起来,“看见没?都是我的,你吃不着!”
郑耀盯着他,盯了足足半分钟。
就在方唯一被盯得不自在,想要收嘴咽下去的时候,郑耀突然翻了脸,一把扯过他衣领子,身子探过去,歪着头,凶狠咬在他嘴唇上。
整个过程利落干脆,带着秋风扫落叶的强悍气势。
方唯一受了惊,肉滚进嘴里。
‘噗通’的一声,他觉得,那块脆骨在他心口炸出了一朵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