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38年1月1日，12点

    叮铃声。

    礼堂里面陆陆续续走出来许多学生。

    “我看我这一年又是白弄了，你们学校都已经停课了。”杜国志无奈地说。

    “不会的啊，读书可不是为了应付测试的。”叶长安说道。

    “咱们现在去哪呢？”杜国志说。

    “回小弄堂呗。”叶长安说。

    “你不看我姐了吗？”杜国志问道。

    叶长安突然想起昨天那张照片。

    他想了一会儿。

    “好吧。”叶长安说道。

    “她现在还在昨天原地。”杜国志说。

    李再君现在正躺在刚换下来的床铺上，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被抬着。

    她在喝医护人员送过来的粥。

    她看到了叶长安和杜国志正在向她走进。

    “你们来了。”李再君说。

    “你别起来。”叶长安说。

    她放了放那碗粥。

    “我听说学校要停课了。”李再君说道。

    “对啊。”

    “那长安，你准备去哪。”李再君问道。

    “也许回去吧。”叶长安说。

    “也行。”李再君说。

    “你们接下来去哪啊。”叶长安问道。

    “我们可是无地可去了。”李再君笑道。

    “我们曾走过许多地方……把土拨鼠带在身旁……”杜国志又唱起来了。

    “快打仗的时候都是着急着慌的，你们姐弟俩这态度……”叶长安不免打趣说着。

    “管它咧，我只想做个旅行者。”李再君说。

    “不去重庆找你爸妈了？”叶长安问。

    “船票估计也难弄到了，还怎么回去。”杜国志说着。

    “要是你们不嫌弃，过年的时候就去我家吧。”叶长安说。

    “你觉得我能脱开身吗？”李再君说。

    “姐，你到底干着什么大事啊，每次问你你都不跟我讲。”杜国志说。

    “姐姐我干没啥大事，小孩子家家的，别管那么多。”李再君说。

    “你也就大我6岁差不多，还嘚瑟呢。”杜国志不开心地说着。

    “有空多念念书啊，”李再君顺势揪了揪杜国志的耳朵，“书又没好好念，天天就知道跑出去鬼混，画个什么鬼画，还真想当徐悲鸿啊，下次回去你爸要是还看见你这吊儿郎当的模样，估计又要找我训话了。”

    “喂喂，你别揪我耳朵啊。”杜国志喊道。

    “呵呵。”叶长安笑道。

    “你得跟你长安哥好好学习，看人家那认真学的劲，”李再君转过头来说，“长安，有时候你好好管管他的。”

    “杜国志将是个非常有作为的青年。”叶长安笑着说，“他的画画很不错啊，以后肯定是第二个徐悲鸿。”

    “但愿吧。”李再君说，“你不知道他在上中学的时候多么调皮。”

    “诶呀，算了算了，不跟你们废话了，我出去写生去。”杜国志摸摸耳朵，跑了出去。

    李再君和叶长安笑了笑。

    “好的了，我们来谈下正事，你考虑好没有？”李再君问道。

    “学校那么多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找我？况且，我不一定能帮些你什么。”叶长安说道。

    “这个原因，你先别问，我以后再告诉你。沈清华老师觉得你是个很可靠的人选。给你的责任，你应该不会推辞的。”李再君说。

    “这……”叶长安有些犹豫不定。

    “我们的组织、任务都很简单。你应该对这些有所了解。自抗战统一战线下来后，我们这边就是地道的潜伏机构。可是我们大部分人只是手无寸铁的老师或者学生，但是，上头重视我们，现在的保密机构啥的质量参差不齐，日军又这么狠，有些工作确实难以进行。选我们这些学生，他们认为更可靠些。这仗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大概也是为了让我们做预备军吧。”李再君说。

    “潜伏？可是这样很难的。搞不好，命都丢了。”叶长安说道。

    “长安同学，我不希望看到这么懦弱的你。”李再君说。

    “我怎么懦弱了啊！这是我选择的自由，我帮助你是出于我的本分，你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叶长安愤愤地说。

    “我希望你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日本人很快就要过来了，还有你的家乡-临澧，也处在危险之中，你作为有良知的一员，你应该担负起自己的使命。”李再君说。

    “呵呵，你们还真是崇高。我家乡也用不着我这样的人去保护，一介小民，没有那么高的境界，不是精英，不好参与你们的大事。”叶长安说完，起身做离去的姿势。

    “长安同学。你知道我的脚伤怎么来的吗？”李再君静静地说。

    叶长安正愤愤着，却又回过头来。

    “三个月前，我去黄冈去拦一批日伪特务运送到汉口的化学毒素，我把任务完成后，那个特务不小心发现了我的真实目的，我在坐船的时候，他顺势就是一枪，我就这么中伤了我的脚踝。”李再君说。

    “你……”叶长安放下了他的皱眉。

    “我家阜阳，前几天刚刚失守，你这知道吧。还好我家幸亏逃出来了，你不知道我老家的那些人此时在经历着些什么样的磨难，我现在是有家也回去不了了。”李再君说着，说着，眼泪不知觉地掉了下来。

    “你知道吗，我们巷里的那些人都被日本人杀光了……就剩我们家还在”李再君哭着说，“所以我也不甘心啊，就像苏兵同学一样，我恨啊。”

    “不要再说了！”叶长安说道，他的眼里也浸出了几滴泪花。

    不想他揣在口袋里的那张照片掉在地上。

    李再君清楚地看到那张照片。

    “喂，你的东西落下了。”李再君说道。

    “恩。”叶长安局促不安，但是佯装镇定，没有多说。

    叶长安走出大厅，恰好碰到了李秀琴。

    “诶，长安。怎么了”秀琴叫住他。

    “秀琴姐好。没怎么。”叶长安说。

    “行，我这刚刚要跟你说个事呢。你看我们这边损失都不是挺严重的吗。隔壁的师范学堂一些学校差不多都被毁得干干净净的，我们学校想着能不能帮着这些学校重建一下，所以就得号召我们学校的学生去帮帮他们。可知道，旁边的师范学堂伤亡差不多70了，这比昨天的那景象还惨，我还以为那些老师学生都是我们学校的，没想到是隔壁的。所以啊，尽尽我们自己的力吧。”李秀琴说。

    “那行，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说。”叶长安说。

    “好，就这么说定了。待会有事就来叫你。”李秀琴笑道。

    正说着，有两个男人又抬着一副担架匆匆忙忙走过来。

    “诶，小心！他怎么了。”李秀琴说。

    “刚刚被人从地底下挖出来，虚弱的不行，但是好像也没啥大伤。”一个男人说道。

    “行，先抬到看护室去。”李秀琴拿着记事本，跟着担架走进去。

    2.

    杜国志在街道上闲走着。

    昨天的雪早已经停了。和城市的废墟化为一体，给重建增加了难度。

    下午四点，冬日的天色渐渐沉寂下来，夕阳到来得格外早。

    余晖洒落至废墟与积雪的交汇处，成为阴影笼罩之中的另一种美丽。

    他为这景致悲伤，又为这景致感动。

    路旁仍有些许人在整理者自己从废墟底下收拾出来的余物。

    杜国志在上小学堂的时候，学过一两年国画，后因家庭经商的原因，没有让他继续学画。但是杜国志却对此痴迷得很，常常逃学，去郊外写生。为此，他成为了父母老师眼中的那个不成器的学生。

    “对啊，没有人会喜欢我这样的人。”杜国志常常对叶长安这样说道。

    “根本就没有呢。”叶长安说。

    “其实我经历的比你坎坷多了。”杜国志说。

    杜国志发现身上没有带上画板，他想了想，昨天叶长安告诉他弄堂没有被炸掉，干脆去弄堂找下画板吧。

    他内心有一种冲动，十分想把这种特别的景致记录下来。

    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时代，他来了。

    ……

    张院长办公室里。李秀琴站在一旁。

    “秀琴，你统计结果出来了吗？”

    “恩恩，大致情况差不多出来了，我们学校共有352名学生，25位老师，统计差不多25位学生和3位老师已经不幸去世了，还有七八十个人在接受疗养中，有50个学生和1个老师下落不明。勤杂工方面，24个勤杂工，现在学校还剩15个，6个不幸被炸死，还有3个下落不明。主要是中午午休这一段时间，有的人并未呆在学校，出去后，可能就……”李秀琴说道。

    “唉，通知家属了吗？”张院长问道。

    “目前通信什么的很难恢复，不过我们已经尽力在通知遇难者家属了。”李秀琴说。

    “那就好。遇难的那些老师，学生，职工什么的，早早做出处理吧。”张院长说，“你还算好，碰到这种事，你尚能不慌不忙，沉着冷静，以后是能挑大梁的人。”

    李秀琴微微一笑，接着说：“那个失踪的老师就是沈老师，还有同行的路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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