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水镇是桐州城的一个小镇。那里离武元界与坤元界的结界最近，所以桐州城的选点便设立在此处。

    整个天选会的选拔形式其实很简单。就是测灵根属性，灵根资质，骨龄，和道心。一个修炼者，他的修炼速度与其成就与这四方面是密不可分的。所以，每个来天选会的人都要测试这四样。

    有资格参加天选会的人都会有一个块铭牌。铭牌上镶着三块指甲大小的黑风子母石的子石。每块母石会有成千上万的子石，但每块子石只会有一个母石。

    当子石和母石相合时，只要将灵力输入，子石就会重新回到母石身上。这三个子石分别代表的就是灵根属性资质的测试，骨龄的测试和道心的测试。

    每块铭牌只能在每项测试各使用一次，这也就杜绝了有人传借铭牌的现象。

    因为人很多，凌渊不放心凌霜一个人，便先陪着凌霜去做了测试。凌霜虽然资质不是很好，但很幸运，是个水木双灵根。凌霜今年才十三岁，凌渊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以后一定可以为凌霜改造资质的。至于道心，凌霜心思纯净，自然毫无问题。

    凌霜测试完后就该到凌渊了。他先去测试了灵根属性和资质，他握住那块专门用来测试的乳白色石头，上面还有九个格子。很快的，一片红光渐起，一直储满了七个格子。

    旁边的考核者一边记录一边报道：“凌渊，单火灵根，七等资。”

    资质最高九等，凌渊是个七等，虽然也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视，但终究不及那些天才显眼。测试骨龄更简单。只需测试者站在一个阵法内，不过两息，阵法之上便会显现出测试者的骨龄。

    凌渊站进去，很快，上面便显示出了一个十五。

    最后就是测试道心了。测试道心也是利用阵法，只要测试者进入阵法，所见所闻皆有不同。阵法会根据每个人的心里之最制造出不同的幻境。能走出幻境的，就是成功通过测试的，而若在幻境中身死，或是三日未出，则不仅测试不过，还会神魂受损。

    凌渊将凌霜安顿在一边，让她好好在那儿等着，并给了她一个荷包。里面是凌渊自己制作的一些药粉，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如果不敌，至少还能有机会趁机向考核者求救。

    处理好这些后，凌渊才深吸一口气，踏进了那个测试道心阵法。刚踏进去，凌渊的身形便消失在了阵法内。

    一阵晕眩过后，凌渊睁开眼，看着周围的景致。

    那是一片荒芜的坟山，到处是断裂的墓碑，横七竖八地倒在坟堆上。

    天空阴沉，乌黑中带着血红。乌鸦在暗处嘶嚎，凄厉，阴鸷。

    凌渊四下张望着，没有人烟。

    为什么他的幻境会出现这样的地方？他低头，看着脚下踩着的那块墓碑。上面朱红的漆字写着：故显考杜野之墓。

    凌渊抬起的脚顿了下，然后又落在了墓碑上，丝毫不在意会不会冒犯了亡灵，折辱了长辈。

    然后凌渊又看到了那个情、妇的墓碑，杜诚的墓碑，何娜的墓碑，还有方天戟的……

    呵，凌渊冷笑一声，这些墓碑上的人名，不是死于他手之人的，就是因他而死之人的。他们那般的人竟是连墓碑都配有吗？

    凌渊随意选了个方向，想试着能不能走出这诡异的地方，但没有几步，他发现身边的场景变了……

    那是一个装饰豪华的客厅，巨大的吊灯下一张长形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有四个人，两男两女正围着桌子有说有笑。

    那四个人正是上一世的杜野一家人。

    凌渊走过去，听到他们在谈论着杜诚官位似乎又要提一提，只是，因为那个职位竞争有些大，要是想要稳妥，就得跟上面走动走动。

    然后杜诚似无意一般提起那位领导竟然偶然见到过凌霜，然后很是有些好感。那些脑满肠肥的人所说的好感能是什么好感？

    虽然经历过一次，也知道这些人早就死了，但看到这一幕，凌渊还是恨得咬牙切齿。他看见杜野的那个情、妇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覆在杜诚耳边说了两句。杜诚先是摇了摇头，但不知道那女人又说了些什么，杜诚又笑笑同意了。

    凌渊看着只觉得心中戾气暴涨。他冲过去，想要撕烂那个女人的嘴，但是很快，画面一转，变成了一处断崖。

    凌渊站在断崖边，背对深渊。他面前是个黑袍人。不用想，此人便是方天戟了。

    凌渊勾起嘴角，不过一介亡魂，有何可怕？

    他正要抬腿离开，哪知那方天戟竟是大叫着向他扑了过来。

    方天戟喊道：“凌渊小儿，你欺人太甚！”

    紧接着凌渊看到杜野一家四口，还有苏家的人，全都出现在了他面前。他们叫嚣着把凌渊推下了深渊。凌渊一次次地挣扎着往上爬，那些人却又一次次地将他推下去。时间漫长得让凌渊觉得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一般。刚开始他还觉得这是在幻境中，没有什么可怕的。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凌渊心中开始分不清，究竟是他在幻境中，还是他幻想着自己是在幻境中？

    多少年了？

    那些人的嘴里一直在重复地说着：“凌渊，你心思歹毒，害人害己，为天道不容！”

    “不……”凌渊徒手攀爬着，十指的指甲早就磨断了，露出了森森白骨，但他仍然用那双血肉模糊手地牢牢抓住岩壁，“我杀死的都是该死的！我和苏家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天道凭什么不容我！”

    “满口胡言！”苏劲松狠狠地踩着凌渊的双手，“明明是你先给我下了药，后又假惺惺地给我送解药，你做的这一切，天道都知晓！”

    “你本就受了伤，我不仅医好了你，还让你功力大增，你不感激我，反而还想要害我，你才该死！”凌渊声嘶力竭的吼着，他从不曾觉得自己有错！

    “凌渊，你杀气太重，且偏执狠绝，根本不配修仙！”苏辰抽出随身佩戴的长剑，一剑刺向凌渊的胸口。凌渊一个没抓稳，向后倒去。

    黑暗中，凌渊的身体一点点下坠。他能感受到他的四周空无一物。

    他抓不到东西，不能自救，他身无法力，也无法御剑飞行……在这样一个世界，他本就是最弱的存在，为了生存，他不惜一切，难道不对吗？为什么这些人不能够理解？为什么这些人要阻扰他？明明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把责任都怪在他身上？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只是想要守护他唯一的家人而已。上一世，他护不住凌霜，他愧疚，他痛苦，他觉得活着比死都要让人折磨。这一世，他终于又有了家人，难道他依旧护不住凌霜？

    老天啊，他只是想要有个家，有个家人而已啊……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心里的怨恨太多，太深，满满的，溢出来就成了泪。凌渊无声地哭着，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一只手轻轻地握住那滴飘散在风中的泪珠，然后另一只手向下一捞，将凌渊整个地搂紧怀里。

    感受到一阵温暖的凌渊蓦地张开眼，入眼的是一张萧疏冷峻的脸。

    凌渊觉得自己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很多，咚咚咚咚的，像是打着鼓。

    他，不用死了？

    那人带着他，脚步轻点，凌空跃起，转瞬就回到了断崖上。

    劫后余生的凌渊后怕地往里跑了几步，才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缓了好一会儿凌渊终于能够正常思考了。

    他抬头，看着静立在月下的白衣男子，只觉得有几分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