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画翻了翻身，慢慢地睁开眼睛。时间还很早。回想梦里的场景，眼底划过一丝黯然。还是没有改变，程墨还是跟林梦娇单膝跪地表白，还是运动会拿了三个第一。就算她已经在外力的鞭策下开始花更多的时间在学习上，就算她拿到了当年并不存在的跳高第三名。

    从枕头底下摸到手机，上面有好几个未读短信，全是来自苏煜成——她目前名义上的男朋友，也许，也是事实上的。一一点开，基本上都是日常寒暄。

    “画画，我今天找了好多家摄影工作室，都说不可以将你上次拍的那个照片再洗一版弄成钱夹照，我很郁闷。”

    “画画，晚上我爸妈带我去了一家很棒的川菜馆，你肯定会喜欢。下次我们一起去啊。”

    “画画，现在是半夜两点，我还没睡，想抱抱你……”

    “画画，我很想你……”

    初画默了默，还是回道，“好，那家川菜馆我们有时间就去。”然后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闭上眼继续假寐。

    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苏煜成的追求。这些年，初画拒绝了不少人。不是不想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找个人依靠谈一场正常的恋爱，在她学会怎么做女朋友之后。可是总是不行啊，只要一想到在这片大陆的另一端，有一个程墨像她一样在黑夜中独自前行，她都觉得是孤独一种陪伴，理所当然。

    苏煜成的出现是一个意外。可能恰恰就是在人生的结点处，我一抬头，你到的刚刚好。可以抚平我心中所有的不安，也可以让我第一次对未来充满期待。无关风月，无关爱情。

    当苏煜成对初画说“画画，我想给你一个家”的时候，短短九个字，就足以击溃初画所有的防备和堡垒。初画溃不成军。其实她一直以来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家而已。程墨总说，阿初，你还没有学会怎么样去做好一个老婆。可是原生家庭的不幸，让初画不明白，什么才叫会做一个老婆。初画无数次想对程墨说，那你教教我好不好。可是时光里的那个初画还不懂，不懂这句话无关她的骄傲。所以她输了。

    苏煜成的温暖，初画从第一天就感受到了。

    可是苏煜成这三个字带来的所有附加值，初画在未来很多年才慢慢地感受到。

    可是已经习惯了生活在温暖中的人，要再度回到寒冷之中，无疑是难上加难。对苏煜成给与的关怀的贪恋，让初画几乎整日都处在痛苦挣扎之中。

    到了公司发现从前台到部门的女性同胞都用一种“我们看到你的小秘密了哦”的眼神对她进行全方位扫射。初画被盯得浑身发毛。心下奇怪，等到了办公室，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桌上摆了硕大的一束白玫瑰。拿起卡片一看，心下哂笑，原来是苏煜成送的。

    杨嘉嘉在众人眼神的鼓励下，清了清嗓子，凑到初画身旁。“画画，99朵白玫瑰，长相厮守、至死不渝的爱情。啧啧，很浪漫哦。男朋友啊？”

    初画知道她们好奇。进公司这么久，她极少展示自己的私生活。同事里面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人其实并不多。初画也不藏着掖着，大方点头，“是啊，男朋友送的。”

    “啊，你男朋友肯定很爱你吧。这离七夕还有大半个月呢，就送玫瑰过来表达爱意了。这是宣誓主权吧？嘻嘻，你男朋友真有情调。”杨嘉嘉很羡慕。作为中国拥有最庞大、最坚实群众基础的被催婚、被相亲一族，感情生活的不顺一直是杨嘉嘉的心头痛。此时看到身边的人流露出来的幸福，心中五味杂陈可想而知。

    初画却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笑道，“等过几天七夕到了，所有的男性同胞就都会打通任督二脉对情调二字自学成才了。”

    杨嘉嘉点头认同，一副机智如我早已看透一切的神态，“你说的没错，男性生物就是这么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这下初画再也憋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为什么她总是遇到这种喜欢乱用成语的活宝，王晓蓉是一个，杨嘉嘉又是一个。

    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后，初画正准备将手里的活儿处理一下，就收到了苏煜成发过来的短信，“画画，花儿收到了吗？喜欢吗？”

    初画手指略顿，回到，“嗯，收到了，白玫瑰很漂亮。谢谢。”

    “那我晚上来接你下班，我们一起去吃昨天说的那个川菜，好吗？”

    察觉到苏煜成语气中的小心翼翼，初画难得反省了一下，她是不是对苏煜成太冷淡了。回复也就随意了一点，“好，既然你说那么好吃，今天我就去检验一下好了。不好吃的话……”

    “随你处置！”

    摇了摇头，笑着把手机放到一边，初画没有再回消息过去。有的时候她自己也会困惑，和苏煜成之间总感觉不像是情侣，虽然不缺乏应有的亲密，但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心灵上的缺失，让她很难像当初和程墨在一起时那么肆无忌惮。

    等到下班，初画也就没有再跟平常一样留下来加班。不想让苏煜成等她，初画刻意踩着点下楼，到了楼下还是远远的就看到苏煜成的车就停在小报亭旁边。快步走过去，弯腰敲了敲车门，冲着车里面在手游里厮杀的津津有味的苏煜成挥了挥手。一看是初画，苏煜成也顾不上游戏里面的队友了，熄灭了手机屏幕解锁了车门赶紧让初画上车。

    初画刚坐上车，手就被苏煜成握住，“画画，我好想你啊……回老家这几天没见着你，我都要病了，不信，你摸摸。”说完，还夸张的将初画的手贴上额头，让初画探他的体温。

    初画将手抽出来，转过身系安全带，配合他道，“真的呀？那要不我们现在去医院找个医生看看再顺便开点药啥的？这病啊可不能拖，最近流感肆掠，万一严重了可就麻烦了。”

    苏煜成一噎，夸张地捂着心口，指着初画道，“画画啊画画，你真是太没趣了。你说说，你是不爱我吧，是不爱吧？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来一个热情的拥抱，顺便来个热吻什么的，不就一吻百病消了？你怎么能说去医院这种大煞风景的话呢！我这是相思病，相思病懂不懂！你就是那治病的良药！”

    初画被逗笑，笑意却难达眼底。苏煜成无意的一句话却仿佛千万根针似的扎进初画心底。初画自责，不爱吗？不是的吧……只能说，至少现在，不是不爱，而是不够爱。所以我不发光，却漾出你眼中的漫天星光，而你拼命闪烁，却难换我的惊鸿一瞥。

    初画的一只手被苏煜成握着，抽了几次没有抽出来就由着他去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多数是苏煜成说，初画听。偶尔初画附和几声，给个反馈，以免冷场尴尬。

    苏煜成说的餐厅到是不远，在三环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车进不去。找好地方停好车，苏煜成拉着初画往里面走去。“画画，你别看这地方不起眼，但是生意可好了。而且不预定，座位先到先得。要是来的晚了，排队排一两个小时也是有的。我昨天左磨右磨，跟老板说了好久，老板才答应给我留两个位置到六点。再晚点，我们就吃不上了。”语气中是难掩的得意，一副你看我多厉害，快来表扬我，快来拥吻我的样子。

    可能是刚刚被苏煜成无意间弄的有点自责。初画难得的配合他的求亲密。瞥见两边没人，停下来，拉了拉苏煜成的手，在苏煜成停下步子的瞬间垫脚亲了上去。虽然只是在脸颊上的蜻蜓点水，却意外的让苏煜成满足的不得了。亲完之后，初画才有点后知后觉的害羞，不理会后面独自回味的苏煜成，朝前面走去。

    苏煜成的推荐果然不错。店里面的菜味道都很不错。让嗜辣的初画一边吃一边用手扇风，间隙的补上两句赞叹“好吃，这个真的好好吃。”于是一不小心，初画吃的有点多了。

    苏煜成看初画撑得难受的样子有点好笑，却也不忍心真的见她不好受。于是提议去散散步消消食。两个人极少这么漫无目的的牵手走在街上，一时间初画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也是初画多虑了，有苏煜成在，怎么可能冷场。

    “画画，我有点后悔了。”语气之中是难得的沉重跟严肃。

    初画不由得一窒，他是后悔当初的追求了么？初画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定定地盯着他，充满询问。

    “画画，我们今天上午不是说好了么，要是这家餐厅不好吃，我就随你处置。你说说，你准备怎么处置我啊？会不会让我肉偿啊？”语气之中居然让初画听出了向往的意味，“啊，好后悔好后悔。你看你现在吃成这样，那肯定就是很满意了啊。我岂不是就是没法任你处置了？我居然错过了大好的肉偿的机会！简直天理难容啊！”苏煜成捶胸顿足。

    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逗她开心，可是初画还是忍不住磨了磨后牙槽。不生气，不生气，气坏身体谁如意。他是傻子我不是，何必配合他演戏。“苏先生，您一定是言情小说看多了。当不了霸道总裁就开始幻想自己是受虐女主了是吗？您先将您的熊宝宝牌大肚腩练成八块腹肌，再跟我讲肉偿的事吧。”

    苏煜成戏精上身，一跳八丈远，“哦心好痛。没想到你居然也是如此肤浅只爱慕美好肉体不在乎灵魂的璀璨的女人。你这样任乌云蒙蔽双眼，就不怕埋没了我这美好的明珠一颗么！”

    初画眉头跳了跳，“苏煜成，你站住，我保证不打死你。你给我站住。”真的忍不了了，初画小跑着朝苏煜成追过去。

    “我如此璀璨的灵魂怎么可能说站住就站住。我就不站住。你来打我啊！”

    两个人在夜晚凄清的路上闹成一团，却蓦地让初画整个心都开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