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昨天和苏煜成闹得有点晚，今天早上初画差点就迟到了。刚到公司，就收到苏煜成的短信，“画画，周末我妈妈生日，她想要见见你。”

    一时间初画有点不知所措。见还是不见？苏煜成对她有多认真，初画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真的是他，那么这一步是早晚的事情。可是见，那么程墨……真是不甘心啊。

    一股无力和绝望从初画的心底升起。其实，自己和程墨之间早就没有所谓的后路了。那么见或不见又有什么区别呢。就当是为了苏煜成……

    有的时候初画很讨厌这样的自己。跟电视里演的小白花有什么区别？都是吊着这一个，心里挂记另一个，不能一心一意，也难以全心全意。可是初画很害怕，害怕那个装载了自己所有青春少年梦的男孩，就这么消散在岁月的长河中，那么所有的过往会不会就变成一场梦？其实美好根本没有发生过？

    并未想过要再跟程墨怎么样，只是不忍心看着程墨身上所有曾经烙下初画两个字的一切就这么被风一吹，散了，杳无痕迹。

    初画闭了闭眼，仿佛要将所有的期寄都随着眼帘落下隔离在外。也许，只是自己在念念不忘罢了。不，应该说是庸人自扰。

    “好。”

    打完这一个字，初画就如脱力般窝进了椅子里。

    周六这天初画早早的就起床收拾。衣柜里面的衣服铺满了床，比比划划半天总是不满意。不管在不在意，还是不想给苏妈妈留下不好的印象。最后挑了一套白底碎花连衣裙，搭配一双猫跟系带凉鞋，看起来稳重又不失靓丽。和苏煜成一起去商场给苏妈妈挑了一条某品牌的丝巾，再绕去花店买了一束漂亮的百合，最后才开车往苏家赶去。

    一路上初画有点坐立不安。她实在不是一个善于跟长辈相处的人。待会儿见了苏妈妈到底应该说点什么才好呢？初画拧着手指，兀自陷入沉思。

    苏煜成看出她的不安。拉过初画的手安慰道，“画画你不用太过担心。我妈妈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我家的情况我都跟你说的七七八八了。今天我妹妹也会在。我专门跟她打过招呼让她好好陪陪你，所以没什么好紧张的。只要是我喜欢的，我妈她一定也会喜欢。”

    “你不明白，我不是怕她不喜欢我，我只是……”初画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我只是什么呢，难道告诉苏煜成我只是不喜欢和长辈待在一个屋檐下然后听长辈用各种所谓的“人生经历”来指导我怎么走完我的一生吗？自己人性的阴暗面实在没法展现给这么单纯的少年。

    苏煜成听初画没了声音，侧过头看了她两眼，却没有多想，也没有追问她未说完的话是什么。只是笑着拍拍初画的手，调侃道，“原来我们女强人初画小姐也有害怕的一天，真是稀奇啊稀奇。我得赶紧多看两眼。说真的，不要太过于担心，一切有我。”

    初画不置可否。苏煜成见状，忍不住道，“画画，你要试着对我有信心一点。你要相信我能撑起你的天。好吗？嗯？”

    初画不再搭话，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光怪陆离的城市，慢慢地想自己的心事。

    苏家的别墅位于五环郊区。虽说是五环外，却是寸土寸金的湖区。看着戒备森严，三步一亭五步一岗绿荫森森的别墅小区，初画心中竟然生出了几丝敬畏，有生之年，自己可有能力在这样的地方置下属于自己的一套房？

    车子开进铁门，直接停到了苏家的车库。拎着给苏妈妈的礼物，初画有点踟蹰，在苏煜成拉过她的手的瞬间，才惊觉自己已经一手汗了。

    苏妈妈带着苏小妹早早地就等在了门口。一看见苏煜成的身影就笑了，“阿成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张阿姨包了银耳汤，下火，这天气这么干燥，要多喝两碗才是。”说完顿了顿，看向拘谨立在一旁的初画，点点头，“这位就是初画？果然跟阿成说的一样，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赶快进来。银耳汤软软糯糯的，就适合你们这些小姑娘喝，你也快来喝一碗。”话音刚落，也不理苏煜成在后面无声的抗议，直接就拉着他进了屋。

    初画咽下嗓子眼处的“阿姨好”，被苏煜成拉着进了屋，留下苏小妹跟在最后翻了翻白眼。刚好跟转过头去看苏小妹的初画眼神对上。初画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到是轻松自在了不少。

    到了苏家，初画才体会到苏煜成在她面前偶尔表现出来的少爷作风是多么努力克制的结果。不过有一点苏煜成到是没有撒谎，苏妈妈确实是一个非常容易相处的人。可能是做了一辈子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整个苏家被苏妈妈打理的井井有条。不管是饭厅隔断的屏风，还是角落落地大花瓶中插的兰花，都在无声之中显示出来房屋女主人的审美和格调。

    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苏妈妈，初画委婉地表示因为时间紧凑，一时间也不知道送什么礼物才能合她心意，希望苏妈妈能够喜欢。苏妈妈笑着接过初画递过来的百合和丝巾袋子，拍拍初画的手，“我就跟着苏煜成叫你一声画画吧，谢谢画画，礼物我很喜欢。我这就让阿姨找个花瓶将百合插起来。你先做坐一下，让小妹陪你聊聊天。千万别客气，啊”。

    “画画啊，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我妈人是不是挺好的？”苏煜成凑过来跟初画咬耳朵。

    初画把苏煜成一把推开，朝厨房的方向望了望，小声道，“你别凑这么近。被你妈看见多不好。你好好坐着，我们好好说话。”

    苏煜成委屈，“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啦，我跟我女朋友说说悄悄话还不行了？没人权没天理了！”

    这种时候初画不想跟苏煜成打嘴仗。也不接他的话。恰好家里张阿姨端着银耳汤走过来，初画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张阿姨递过来的银耳汤，道了谢，小口小口的抿起来。

    苏煜成撇撇嘴，虽然不满，却也明白这种时候不能得寸进尺继续去撩拨时刻处于战斗状态的初画。真要把人惹恼了，最后吃苦头的还是他自己。也就不再闹初画，端起茶几上的汤碗一饮而尽。苏小妹在一旁叹为观止。“啧啧啧”的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小绵羊，啊不，小狼狗，是他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哥。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苍天饶过谁呀。

    苏妈妈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三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的画面。笑着走过去招呼初画吃水果。初画受宠若惊，不好推辞，赶紧双手接过，连声道谢。苏妈妈也在沙发上坐下来，开始话家常，“画画是哪儿人啊？我好想听阿成说过你不是花市人？”

    “嗯对，我是蓉市人。在首都念的大学，毕业了就直接来了花市工作。”初画认真回道。

    “工作是在明光？做哪块儿啊？”

    “嗯对，我在明光。现在是在投资中心，主要是做市场规划和拿地这方面的工作，但是经常被借调到秘书处，做会议安排对接。”初画小心地回着苏妈妈的话，心里却一紧，这是开始了？

    “那平时上班肯定很辛苦吧，经常加班吗？”

    “嗯还好。加班肯定是难免的。毕竟现在不加班的企业几乎没有了。”初画浅笑。

    “那倒是。听阿成说，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这就从工作到生活了。初画点头，“嗯对，比我小六岁。”

    “我们家小妹比阿成小了八岁呢。”

    苏煜成见她们聊天没聊啥有营养的，就起身去了楼上，想拿点相片下来给初画看。

    “阿成这孩子，特别善良单纯，以前也没有谈过恋爱。这一次他主动跟我们交代说交了一个女朋友，我和他爸爸既吃惊，又为他感到高兴，就想着要见一见，算是把个关，就怕他太单纯被别人骗了，认识社会上那些不好的女生，”说着顿了顿，用叉子叉了一片火龙果递给初画，“这孩子想法简单，要是有啥做的不好的，你们多多交流。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就是互容，互敬，互谅。”

    “阿姨言重了。苏煜成他很好，对我也很好。”初画惶恐。

    “可不是，阿成就是最最善良单纯的好孩子。”言语之中的骄傲溢于言表。

    当妈的怎么说自己的孩子都行，却容不得别人说一点不好。这点初画还是明白的，只是不住的点头称是。

    吃饭的时候，苏煜成背着苏妈妈给苏小妹使眼色，苏小妹秒懂，拉开初画旁边的椅子就凑了过去，嚷着要跟未来嫂子坐一块儿交流一下感情。初画被苏小妹的自来熟和口中“未来嫂子”四个字惊的不知所措。倒是苏煜成听的浑身苏畅，暗自决定以后对小妹的压榨可以稍微少一点了。

    苏小妹的性格很是开朗，和初画聊八卦，聊美容，专挑女孩子喜欢的话题。初画从一开始的不太好意思，倒也是慢慢放松下来，一边跟苏小妹聊天，一边分了一半心神去苏妈妈那边，以防万一苏妈妈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听不见。这种场合，主次还是要分清楚的。

    苏妈妈倒是也不打断她们两个的天南海北。一边暗中观察着初画，一边一会儿给苏煜成夹一筷子菜，一会儿给初画乘一碗汤，一边催催苏小妹不要只顾着聊天，饭菜都凉了。

    饭后初画给苏煜成使眼色，苏煜成很上道，抛给初画一个明白的眼神，陪苏妈妈再坐了一会儿就提出要出去看电影。带着初画走了。苏妈妈到是也不多挽留，送到门口，拉着初画道，“画画，以后有机会多来玩。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就行。女孩子一个人在外不容易，别客气啊。”

    初画除了连声道谢，让苏妈妈赶紧回去休息不要再送之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关怀，初画还没消化下来。可能天生五行缺亲情，初画对亲情是渴望的，却又有一种自己无福消受的直觉，望而却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