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画喜欢程墨吗？当然喜欢。那样耀眼的一个人物，初画自认没有那么好的定力，能够不被吸引。可是只是喜欢吗？也许不，也许是比喜欢还要多很多很多的一种感情。这种感情里面，有羡慕，有自卑，还有自卑到一定要抬起骄傲的头颅，无论如何不能让程墨觉察到她的怯懦的颤抖。

    接下来的几堂课初画过得浑浑噩噩的，“降头大人”的唠叨都无法将初画从低落的思绪中拉回现实。其实难过又有什么用呢？她有哪一点比得上林梦娇？两人学习成绩半斤八两，可她长的没人家林梦娇好看，身材没人家凹凸有致，就连人缘都差一大截。就算不是林梦娇，也不会是她初画。这个认知，让初画无比沮丧。难过的好像心都在一瞬间漏跳了一拍。抚上心口，初画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闭了闭双眼，努力压下满腔思绪，还是等她靠的再近一点再说吧。日子还长，万一某天，她可以与之比肩了呢？

    “初画！你究竟在想什么！都告诉过你，要离程墨远一点。你们俩是绝对不可能的，你这么一厢情愿，最终不过是两败俱伤而已！为什么你就是要执迷不悟！”貌似察觉到初画的小心思，“降头大人”感觉很生气，“跟你说过多少遍，你现在最最重要的是学习，学习！你知道你的目标是哪里吗？！是允文附中！国家级重点中学！收起你的小心思，你的未来不止如此！”

    “你到底是谁！是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请你不要来干涉我的人生好吗！”情绪不太好的初画，眼角一滴晶莹落下，不敢让人发现自己的异样，忍不住趴在了桌子上。

    “初画，你说说这道题的解题思路是什么？”一颗粉笔头准确无误地击中初画埋着的脑袋上面。抬起头，初画不禁有点茫然。老师讲到哪里，她完全没概念。同桌扯了扯初画的衣角，不着痕迹的指了指书上的习题。

    还是答不上来。初画低着头，默默承受着数学老师的数落和白眼，“有的同学，成绩始终提不上去也不自己找找原因。上课不认真，脑子都用来养金鱼了！还怎么提高？眼看着就要中考了，自己好好想一想未来的路！初画，拿着书站最后一排去！”

    初画惭愧的很。感受到全班同学各种貌似“饱含深意”的眼光，自尊心作祟，眼泪都差点掉下来。拿着书，乖乖地朝着最后一排走去。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初画也没有勇气抬头，害怕跟别的同学眼神对上，自己快步回到座位上，枕着胳膊假寐。就连身后的王晓蓉都没有来戳她的背，兀自沉浸在程墨跪地表白带来的震撼之中。

    初画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运动会的到来。这段时间就连放学初画都要在教室里磨蹭上十来分钟再回家。两个实验班实在挨得太近，初画没有勇气跟程墨再碰上。运动会当天，初画早早的来到学校。伴随着响彻全校的运动员进行曲，整个操场上都洋溢着不用上课带来的喜悦气氛，就连空气都变甜了一般。跟王晓蓉顾欣他们会合后，初画就要去做运动员检录了。

    跳高开始的很早，初画心想，早点好，这样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做加油大军中的一员。

    “阿初，跳高是九点开始吗？我们去给你加油哇！”顾欣体贴，不愿看到初画孤零零的去参加这种就连围观群众都少的可怜的冷门项目。

    心下感激，初画难得歪歪头，对着顾欣调皮的一笑，“再好不过了，让你们见识见识我是怎么样大杀四方走上人生巅峰的！”

    顾欣被初画眼角眉梢都染上的笑容晃了神，愣了愣，心下咆哮，我去，谁说我家初画泯然众人的！明明是个美人胚子啊！再过两年长开，必然是个大美人呐,绝对不输隔壁班林梦娇！哎呀呀，美人养成游戏，我喜欢呐！

    参加跳高的同学要么就是真有实力，要么就是如初画这般被硬塞进来凑水的。感谢爸妈，才念初中，初画就已经高达165，搭上标配大长腿，跌跌碰碰的，愣是让初画给挤进前八名，杀入了决赛。初画很开心，跟着王晓蓉几个人抱成一团，顺便大展宏图，准备走个狗屎运，拿个牌回去。毕竟有两个同学是特长生，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一行人用仅存的一点自知之明，把目标定在了第三名。

    裁判哨声响起。初画准备回到场地开始试跳。顾欣一把拉住她，“快看快看，男子100米预赛，跑道上拉伸的那个是程墨吧？”两个比赛场地离的很近，初画的视线随着顾欣的手指望过去，可不是程墨么。盘正条顺的少年在人群中特别扎眼。初画突然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跳，万一程墨望过来了呢。

    三次试跳结束后，初画找准感觉，注意力一半在前方的木杆上，一半在背后。不知道程墨会不会关注这边的跳高比赛。心底提了一口气，带着十万分的冲劲和努力，一跃而过！

    最终，可能真的是孔雀开屏的力量保佑，还真的给初画拿到了一个第三名铜牌！和王晓蓉顾欣抱在一起的时候，初画的眼神不自觉飘向100米赛道，程墨还在，林梦娇，也在。两人说说笑笑，程墨接过林梦娇手上的矿泉水瓶，一仰而尽。

    初画心中微涩。

    “初画你看，我早就告诉过你要远离这些所谓的校园纯爱。你和程墨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不会看到你，更不可能爱上你将你捧在手心。你何必自讨苦吃。真正能握在你手里的只有学习成绩。那才是你抬头挺胸的根本所在。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怎么会不明白呢！他是天之骄子，而我，不过是一个爹不喜妈不爱无人在乎的野草而已。就连仰望太阳，不，就连留存于这个世界，都需要祈求路上的行人脚下留情。”

    接下来的赛事初画一直都不太提的起来兴致。于是和王晓蓉顾欣告别，准备听“降头大人”的话，回去教室好好学习，不浪费这大好的光阴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坐在教室里，透过香樟树间隙朝大操场望去。运动员进行曲还在一遍一遍的循环播放着，大家都在奔跑着，欢呼着，讨论着，热火朝天。她总有一种跟这种热闹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其实初画自己也不知道，是她疏离了人群，还是热闹疏离了她。

    找出来物理习题，准备把这个礼拜的知识点再梳理一遍。也许是太过投入，也许是初画故意躲避，1500米长跑还是错过了。当班长气冲冲的找到初画，对着初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从班级荣誉感到个人价值实现，一顿批评教育的时候，初画居然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不用再去操场就好。

    第二天到了学校，大家依然还沉浸在昨天运动会的余韵之中。热烈的讨论着谁谁谁又破了谁谁留下的校记录，谁谁谁因为认定谁谁违例，不满裁判评定，和谁谁打了一架。初画依然演算着手里的习题，努力逃避着所有跟运动会相关的话题，直到王晓蓉戳她的背。

    “阿初，你昨天没在，你知道你错过了多少美好的肉体么！”王晓蓉痛心疾首。

    “蓉蓉，不至于啊。你想啊，等奥运会，世锦赛，全运会开始了的时候，那电视上，游泳中心里面，不得全是你说的美好的肉体呀。”初画打趣道。

    王晓蓉一副你很上道的表情，“那可不呗。到时候多少生产眼药水的厂家都得关门大吉啊！”

    “哎不对，我都被你带跑了。我是想说，你昨天没看到，哇塞，田径场都疯了好吗。程墨一个人包揽了男子100米，200米，400米三项金牌。要不是4*100他们班掉棒了，那就是四个第一！快幻想一下，幻想一下跑到两边那呼天抢地的女生尖叫！”王晓蓉很是激动，“程墨简直就是咱实验中学的博尔特，未来的飞人，啊不，是非人呐！”

    “蓉蓉，你又乱用成语！”顾欣也凑了过来，“不过程墨是真的好帅啊昨天。要不是他有女朋友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现在都不知道得有多少女生在他们班门口排队递情书呢。”

    “是呢，是呢，程墨就是那牛粪，咱年级的女生都是苍蝇，行了吧。”初画故意唱起了反调。

    王晓蓉和顾欣哈哈大笑。一起去挠初画痒痒，“我让你恶心我们，让你这么恶心……哈哈哈”

    是啊，他很帅，就像太阳一样耀眼，也一样遥不可及。怎么会不知道呢。她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