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安排好最后一班送机，已经是半夜。这几天吃住都在会场，不用照镜子，初画都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狼狈。揉揉脖子，双腿就像灌了铅一般，沉重的没有了知觉。坐上公司的班车准备回去。靠在窗户沿上，初画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绚丽夜景，思绪不自觉又开始飞散。今晚，不知道会是哪一幕场景？程墨……，上次和韩婕打电话的时候听她提起，好像十月份程墨就要结婚了。新娘，是那个程墨口中特别聪明的女子。

    后悔吗？可能没有。毕竟当初熬不下去的是自己。程墨想要重新来过的时候，没有信心的也是自己。

    心里泛酸吗？可能有一点。

    遗憾吗？可能……很多。

    那可是自己最最单纯美好的年龄。

    十五年的青春，十五年的初恋。

    回到宿舍，没有力气再拾掇。胡乱的冲了一个凉，初画就把自己扔进了软软的小床上。裹上被子，这下是真的是连手指都不愿再动一下了。很快，她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还有半个小时才到下午上课的时间。初画还是照例早早的来到学校。转过弯就是实验楼特有的香樟树小道。静谧的校园让初画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忍不住打量这条每天都要路过无数次的林荫路。原来长成的香樟树树冠可以这么漂亮，在天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圆润连绵，枝繁叶茂，绿的犹如一幅水墨画。初画看的正起劲，抬头却看见隔壁班的程墨和文杰几个人往这边走过来。初画心下一紧。程墨和文杰几个人小团体一般，是隔壁班的领头人物。其中又唯程墨马首是瞻。没办法，人长得好，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就已经极为挺拔。成绩好，综合排名常年保持在班级前二，年级前五。家境好，父亲是市财政局局长。关键是他并没有所谓的高冷气质，极易和人打成一片，男生女生都能和他成为极亲密的好友。这样的少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初出茅庐的自信和韧劲，再加上爱运动，打的一手好篮球，吸引的女生整天“流川枫，流川枫”的叫着。在这样犹如太阳一般耀眼的人物面前，初画自卑的犹如尘埃里的蚂蚁。尤其是她心里明白，程墨看她极为不顺眼。因为她曾经害得他的好朋友身负重伤，虽然连初画自己都不知道那场意外是不是她造成的，却不得不背下这样的罪名。

    下意识的，初画转身就想逃。埋藏于骨子里的自卑懦弱，让她连跟程墨擦肩而过的勇气都没有。甚至还天真的希望对方没有看见她。

    心底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初画，想想你的骄傲，不要掉头，无视程墨，勇敢的走过去。”

    初画脚步顿了顿，却还是转身，决定从大操场绕过去。忽略心底越来越急促的呼声，她的骄傲，绝对不包括在现在去直面心中的太阳。

    身后貌似还有文杰夸张的大笑传过来。初画忍不住多心，他们，是在笑她吗？

    到了教室，因为偶遇程墨而有点心情低落的初画原本打算在桌子上再趴一会儿，结果被心底那道一边数落她没骨气，掩耳盗铃，朽木不可雕也，一边催促她抓紧时间在上课之前再听一遍英语听力的声音磨得心烦意乱。烦躁的从抽屉里抽出英语练习册，塞上耳机，开始听那一句句晦涩的英文句子。初画的成绩一向只是中等，偶尔撞大运，能挤进前20。每次成绩单拿回家都少不了老妈的一顿竹笋炒肉。她不是顶聪明的人，偏偏也没有下大力气用功。这个学期却突然开始认真起来。初画苦笑，最近要么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要么就是被下降头了，忍不住用笔尖用力在纸上戳了几道，暗自咆哮，心底那道鬼声音，谁能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临上课没几分钟，王晓蓉才匆匆忙忙的跑进教室。还没喘上一口气，就戳初画的背，嘻嘻笑道，“阿初，你今天又来这么早？最近这么用功，这是准备弃暗投明的前奏啊。”

    初画被王晓蓉痛心疾首的语气逗笑，“弃暗投明是这么用的吗？你也不怕语文老师给你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嘻嘻，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乱用成语。哎，对了，你听说了吗，下个月运动会，隔壁班程墨，100米，200米，400米，4*100接力全都报了名。哎呀，想想我就激动，美好的肉体在运动场上挥汗如雨，哎你说，到时候得迷倒多少无知少女啊，”一边说着，还一边用双手托住下巴，露出星星眼，摆出一副花痴的样子。

    初画眼角一颤，若无其事的配合她，“所以你这个无知少女也准备被迷倒啦？哎呀呀，□□教导我们，一定要坚定不移的走自己的路！你这移的也太快了吧，蓉蓉，坚定，坚定啊，独立的思想可是很宝贵的。”

    王晓蓉白眼一翻，把初画的脸往后面一推，“上课上课，阿初，你真是太暴殄天物。”

    初画笑眯眯地点头应是，转回身的瞬间，笑容就落了下来。运动会啊。她极不喜欢运动会这样的热闹场合。一方面五体不勤就无法做赛场上吸引眼球的明星，另一方面，既自卑，又自傲，人海中一旦自己独行就会觉得同学们看她的眼神都是充满嘲笑和打探，如芒在背。可是每每遇到运动会，都会被赶鸭子上架，报上一两个名目，美其名曰不能白瞎了她的大高个儿和大长腿。今年班长把她塞进了跳高和1500米长跑。想到这儿，初画的心更塞了。

    认认真真的上完一节英语课，课后挨不住王晓蓉的热情，被拖到走廊上“谈天说地”。以前初画也是这雷打不动的课间走廊感情交流大军的一员，每逢下课，必然和王晓蓉和顾欣等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年级里谁谁谁的八卦，交流一下彼此的小道消息。顺便“瞻仰”一番逢课间必到楼下小卖部报道的程墨一行人的身影。王晓蓉戏称为洗干净眼睛为下节课做准备。自从初画感觉自己被下了降头以后，就极少再这样悠哉的和好朋友站靠在走廊栏杆边上，一边天南海北，一边肆无忌惮光明正大地打量路过的程墨。想要看看他今天穿的什么衣服，喜欢吃的是什么零食，亦或者，身边有没有女生陪伴。

    “哎，快看快看，程墨。”王晓蓉声音里难掩兴奋，“旁边那个是他们班班花，林梦娇，我没看错吧？”

    顾欣也凑过来，“没错没错，就是她。我这儿有一个大八卦，你们要听吗？”

    关于程墨的八卦，初画也忍不住测过头看着顾欣。明知道此时应该听“降头大人”的话，拒绝顾欣的爆料，可还是忍不住点点头。

    “上周日程墨的生日派对，林梦娇也去了。而且听徐志聪说……嘿嘿，你们猜，许志聪说什么。”消息实在是太劲爆，顾欣忍不住卖关子。

    炸呼呼的王晓蓉先受不了，晃着顾欣的胳膊，催着，“说什么，说什么？好欣欣，别卖关子了，我难受。”

    得意的一笑，顾欣也不再啰嗦，“我听徐志聪说，他们晚上喝了一点酒，程墨对着林梦娇单膝跪地，表白了！”

    嘶！消息果然够爆炸，王晓蓉倒吸一口冷气，“单膝跪地？还表白？我的天，然后呢？程墨怎么表白的？林梦娇答应了？欣欣别打頓，快说快说。”

    “你别急，听我说。我听说程墨表白完，直接两个人就亲上了。程墨还是初吻！”顾欣把自己知道的一点点道出来，“林梦娇答应了，两个人现在应该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这不，今天早上程墨还专门去林梦娇家里楼下接她上的学……”

    再说什么，初画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袋都是程墨跟林梦娇表白了，程墨亲了林梦娇，林梦娇答应做程墨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