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的表情看上去就是有什么啊佐助!”鸣人道,“鹿丸是不是还跟你说了什么?”
佐助抬头凝视着鸣人,半晌依旧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分明还是恬淡的,但鸣人此时却感觉心头如同堵有石块。
愤怒,悲伤,顾虑,无论是什么情绪永远都只会埋进心里,宇智波佐助就是这样的人。年龄的增长非但没有让他活得更为自在,反而使他变得更习惯于去独自消化情绪。很多人都说佐助变了,变得成熟温柔,变得稳重自持,变得懂得去接受别人的好意,变得终于愿意放下仇恨去接纳木叶。
只有鸣人觉得佐助只不过是又回到了十二岁的样子,他一直都是这样,从来就没有变过。或许他真的变得成熟稳重了,可鸣人从不认为那是好事。
“我……我昨天在衣柜里找衣服的时候,无意中找到了你的护额。”鸣人沉声说道,根本就不是偶然发现,但他羞于承认,“那是被藏起来的,这个世界的我直到现在还没有把它还给你。”
佐助凝滞的目光有些松动,他不明白鸣人为什么要说起这个。
“护额后面刻了一个日期,我没看懂。当然了,我也不清楚那个世界的我们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但如果是我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在自己的决心真正实现之前把护额还给你的。所以我觉得,这个世界的我,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或者说,还有什么理想没有实现,而且这个理想,肯定跟佐助你有关。”
说完鸣人不禁也低下了头。一个与佐助有关的理想,那还能是什么呢,他在看到手上的护额时就已经猜到了背后的真相。于鸣人而言,这与其是猜,倒不如说是留存在他心底里头一直未能实现的虚妄理想。这个理想伴随着他从佐助离开村子的十七岁那年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已经开始渐渐褪色了。
这有什么难的呢?可鸣人就是跨不出那一步。
“你真的想知道这个世界的你在干什么?”
鸣人点了点头。
佐助敛下眉眼,淡淡地说道:“你一直在寻找着公示宇智波一族真相的办法,鸣人。”
鸣人在那一刻感觉到了羞愧。
虽然心底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真正听到那一句话时他还是止不住心中一震。他清楚佐助这么说并不是刻意为了让自己蒙羞,不然他也不会直到现在才决定开诚布公,然而这恰恰真切地让他感觉到了挫败。
那是佐助心头上的一道疤啊,你分明是清楚的,为什么直到现在你还能假装相安无事?
另一个世界的我早已开始行动了,而你呢?
可这太难了,鸣人意志消沉地摇了摇头,真的太难了,光是想着还如何去处理村子繁杂的日常事务,如何去解决高层之间的矛盾就已经让他分身乏术,当火影太辛苦了,它不是单凭力量与热情便能维持下去的事。曾经的理想,想要给那个人一个真正的归处的理想到现在看来已经是那么的不切实际。如今的木叶留不住他是必然的,只要自己始终在这里等他回来就可以了,既然他们早在十七岁那年便互通了心意,就不应该再留有任何遗憾,难道不是吗?
借口,漩涡鸣人,这都是借口。
你只不过是把自己的无能为力当作了借口。
有话直说,说到做到,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忍道吗?
“佐助,我……”
“这说明了一点。”佐助冷不防地打断了鸣人,垂下的眼帘让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这个世界的你把我带回木叶之后,有人告诉了你真相。”
这是一条能够拾级而下的台阶,鸣人此刻却有些抗拒,佐助在说出那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自己的想法了,想到这里他更觉得自己真是有够差劲。
“你觉得是谁?”我现在一点想法都没有。
“最有可能的应该还是带土。”佐助道,“既然你把我带回了木叶,那也就说明他的计划失败了,他没有办法唆使我袭击五影,更没有办法唆使我毁灭木叶。既然如此,如果这个人在两个世界里都抱有相同的目的,那么他很可能会把矛头指向鸣人你。”
存在于数十年前的字眼如今被重新提起,鸣人不住地感到了错愕。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曾经为之痛恨,为之苦恼的事情现在已然能够用平淡的口吻去诉说,鸣人沉顿半晌,问道:“那你呢?”
“我的话就很难说了,如果……”佐助罕见地停顿了一下,“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这个世界的你还有一个关于我的理想没有实现,那么我很可能直到现在还是对真相一无所知。”
一直隐瞒着,却一直在暗自努力着,是这样吗?
“佐助,我……问你一个问题哦。”
佐助以回视表达了默许。
“如果啊……如果这个世界的事情同样也发生在了我们身上——我不是指我们成为了情侣这件事——我指的是……”鸣人有些犹豫,“如果当年带土同样也只把真相告诉了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想象中的怔愣并没有出现在佐助脸上,他平静地看着鸣人,似乎连对方为何而犹豫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沉默了数秒,随后便道:“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鸣人猛地抬头,“诶?”
“因为是我,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佐助十分笃定。
鸣人不太明白佐助到底在否定些什么,一时之下竟有些摸不着头脑,“佐助,你……”
“如果首先知晓真相的人是你,那么就算没有人告诉我,我也能够从你身上暗中获悉。”佐助道,“鸣人,你根本藏不住事。”
饶是鸣人也听懂了佐助这番话的暗中所指,他的眼神霎时一暗,声音低沉之中带有颤抖,“那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知道真相了之后应该崩溃了才对啊,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个世界的我想出了这样的办法……”
鸣人不知不觉地混淆了两个世界的界限,变得语无伦次。佐助任由他这么说着,在他终于无话可说的时候,兀自问道:“这就是你的想法?”
还沉浸在无措与羞愤当中的鸣人显然对这个问题措手不及,他一脸疑惑地看向了佐助,没搞懂他指的是什么。
“那天你问我的那个问题,这就是你的想法吗,鸣人。”
半晌过后,鸣人才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说的问题,指的是送行那天给自己留下的一道难题。真正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他在佐助上一次问他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想好,所以才会在当时说下一次再告诉他,然而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以这种形式被迫坦白。
“我……有这个想法很久了。”鸣人承认。
“你觉得你这么做,能够改变些什么?”
鸣人被问的无话可说。他搞不明白佐助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不停逼问,事件由头到尾的受害者都是佐助本人,可为何他现在却能以置身事外的姿态去探问自己的看法。
鸣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可能不能改变什么,但我现在好像明白了,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鸣人在松开紧握的拳头之后,缓缓说道:“佐助,我现在有一个想法,要听吗?”
佐助一愣,发觉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鸣人的提议让他们两个人一同去了一趟火影办公室。
对鸣人来说这称得上是故地重游,只不过之前的那一次经历多多少少给他留下了阴影。他一度以为自己肯定能够在两天之内恢复原来的生活的,但没想到现在的他竟然愿意主动介入这个陌生而复杂的世界。
办公室的内景跟前两天相比似乎有了些微的不同,原本堆放在地上的文件全部整理妥当放在了书柜的顶部,只剩几份不算厚的资料搁在了办公桌上。
估计是鹿丸来过吧,鸣人不自在地咽了一口口水,这个世界的我大概在与佐助保持稳定的亲密关系这件事上绝对不会含糊,所以才会把鹿丸激怒成那个样子。
他们平时到底是怎么相处的?这么久才见一次面,肯定恨不得一整天都黏在一起吧,连办公室这种地方都用来干那档子事,前一天晚上做过之后居然还没来得及去洗床单,他们到底是有多争分夺秒饥渴难耐?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很久不见了,肯定每天都在思念着对方。这个世界的佐助归属了木叶暗部,长期有外出的任务在身,而自己又要以六代目火影的身份留在村子里。两个人估计也是聚少离多吧?迫不及待地想要见面,这种感觉他又不是不理解……
不对,我为什么要去理解他们?
“你愣在那里干什么。”
站在办公桌旁的佐助单手拿着一份资料,他已经看了好半会儿了,见鸣人一直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才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鸣人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又在胡思乱想。
走到佐助身旁的时候脸上还有点烫,他看了看对方手里拿着的东西,故作镇定道:“这是什么?”
扭头看了一眼鸣人,佐助挑了一下眉,“是什么你自己猜不出来?”
“这又不是我的办公室,我怎么知道会是什么。”
“之前是谁说要代替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去解决这件事的?”
“我……”神经渐渐活络才发现方才的自己有多迟钝,鸣人忍不住暗地里给自己抹了一把汗,“我、我想起来了,鹿丸之前才提醒过我嘛,肯定是关于那份提案的文件。”
佐助把手里的东西反扣在了桌上,脸上带有讥诮的淡淡笑意。
“这是这个世界的我给你写的信。”
“啊我就知……什、什么!?”
鸣人大脑一下当机,这对刚才还在浮想联翩的他太有冲击力了,那些什么提案啊会谈啊一下子全部被他抛在了脑后。
这个世界的佐助还会给自己写信?
他会写什么,在外面发生的事情?自己的近况?告诉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还有……我很想你?
有男朋友真好啊,鸣人不由得感慨。
佐助拿起桌上的另一沓文件,转身走到一旁的长凳上,坐了下来,说道:“我骗你的。”
“……”刚伸向那几张纸的手就这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混蛋佐助!”鸣人破声大骂,用与他小时候对那个抢尽了自己风头的少年抱怨一模一样的语气。
“真正的提案在这里。”佐助若无其事地道。
鸣人没好气地坐了过去。怎么感觉这家伙最近老是在捉弄我?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让我看看。”
文件不多,总共就是三张,鸣人大致浏览了一遍。成为了火影后他在审阅文件方面有了很大进步,说实话他并不擅长这样的工作,但此时此刻他却恨不得把这份文件一字不落地全部背下来。
这都是他一直以来都只敢在脑子里想的东西啊,如今它们居然白纸黑字地成为了一份正式的提案。四战一结束,他和佐助在医院病房里度过了一段短暂的相处时光。他们躺卧在各自的病床上,各怀心事地保持着沉默。鸣人在那段时间里就曾想过给木叶高层提交一份关于修建宇智波一族纪念馆的提案,即将到来的和平年代,村子必须要对宇智波有一个明确的交代。世事难料,这个想法首先在卡卡西那里就惨遭夭折。要考虑的因素有太多,鸣人在佐助离开村子以后才真正体会到了冰冷的现实。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放弃去争取的吗?现在想起来,天真似乎并不是一件多么令人羞愧的事情。真正令人羞愧的,永远只是用大人的理由去原谅自己怯弱无能的退缩。
“不知道现在木叶的高层都有哪些人。”鸣人说道,“既然提案已经成文,那也就说明他们肯定清楚这件事,剩下的应该就是怎么和他们协商了。”
“你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