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殷月在这里?”
两三名记者揣着兜里的dv机,阴阳怪气地刺探。考虑到成本、新闻价值、潜在热度,这几家小媒体并没有捎带上摄像。除了dv外,就只有在胸袋或衣领上别一支录音笔,一个伪装成饰物的微型摄录机,轻装上阵。
“千真万确。你们也看到了,闭路电视拍到的,就是殷月。”白白胖胖的男人撩起衣摆擦掉满额热汗。敞开网吧的玻璃门,柜台后的驼背小子一个激灵摔了鼠键,屏幕登时变会,飘过一行暗红的“you lose”。
驼背嬉皮笑脸迎上来,搓手献媚,“嘿嘿,老板,是什么风将老板您吹来了?”
“滚你丫的。”网吧老板踹了他一记无情脚,正色道,“殷月呢?”
“谁?”什么音乐,老子还思想品德呢。
“帽子有猫那个。”
记者们听得一头雾水,压根搞不清楚这两人打的哑谜。心说,不会给糊弄了吧。为首的女记者撇撇嘴,语言泼辣挑剔,“先小人后君子,今天要是见不到人,这爆料费嘛……你懂的。”驼背眯细眼睛,扫了一圈衣冠楚楚、人模人样的记者,状况拿捏了七八分,准是他家老板又去当那热心群众了。
“36号机,来来来,我给你们带路。”驼背态度一百八十度改变,飞快瞟了眼监控,然后屁颠屁颠的给众人开路。把事情办妥当办漂亮,月底也好向老板争取加薪。
记者被他笃定的气势感染,纷纷启动dv机和录音笔,免得错过任何证据。追击对象一旦露头,谁他妈跟你讲惺惺相惜的同行之情,见鬼去吧!
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变故横生。他们蹑手蹑脚来到36号机的位置,准备杀殷月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那座位空荡荡的,人不知道溜哪里去了。眼见几万块钱就要打水漂,老板的面如土色,扯过隔壁戴耳机的年轻人劈头就骂,唾沫横飞,“人呢,这人死哪里去了?”
“说是上楼吹、吹吹风。”一阵天旋地转,那年轻人被重重扔下,手里的鼠标全程没脱手。他看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奔向楼顶,懵了。难道是集、集体殉情……?
撞开天台的门,视野立马变得广袤宽阔。然而,天台里只有两个坐在围栏抽烟的男人。
记者们心里咯噔一下,兵分两路。
两名记者冲向男人,“你们见过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吗?这么高。”说着,手掌在自个儿锁骨位置比了比。满脸胡渣的男人啜了口烟,火星子越发猩红,他朝女记者的脸徐徐吐了一缕白雾,视线游移于她裹在白衬衫里的曼妙身姿,“什么年轻人?小姑娘,你靠近一点,慢慢说。”
另一边,老板驼背、连同几名记者合理掀开防水布,不放过任何能藏人的地方。烧烤炉、垒起的塑料桌椅,该在的都在,不该在的都不在。记者愤愤不平扑到石围栏上,狠狠锤了一拳。网吧楼高三层,空调散热的部分疙瘩一样嵌在外墙,除此之外,就只有笔直的、滑溜溜的去水管。
一会儿的工夫,殷月难道会飞不成?
老板跟驼背晓得爆料费泡汤了,咬牙跺脚悻悻然地离开,狭长的楼道都是他俩的咒骂声。白忙活了一场的记者面如死灰,不由为怎么跟老总交待犯愁。所谓魔鬼要你灭亡,必先让你疯狂。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就收到了老总的电话——倒和殷月无关、甚至让他们先晾着殷月。
记者们面面相觑,“你们也收到风声?”
显然这宗是撒网式的爆料,能抢到多少新闻,全凭个人本事。既然这个时间点,大家共享着对等的信息,就不必藏着掖着,“半个小时后,第一人民医院将会发生命案,死者是个年轻的外科医生。”
适才被调戏的女记者是个刚入行的菜鸟,上头已经派了资深采编团队前往现场,她只需要见机行事,别捣乱就够了。脑子黏糊糊的,像灌了浆糊,她怯生生地问,“那个,我们现在需要报警吗?”
“噗,我去,你刚入行吗?”
“我上个月才……”
“别说咱们这些老前辈不指点提携后辈。”他们之中最年长的一位记者叼了根烟,收拢掌心挡风,把烟点燃深吸一口,“你行侠仗义,挽救了一条年轻的生命,真的是好棒棒哦。然后呢?新闻没了,我们做啥子?回家跟个娘们儿似的给你绣锦旗吗?”
“对方是医生,能够救好多人的性命!”
“反正救的又不是我媳妇孩子。不就是医生吗,死了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你想想看,他一个人能养活我们好几家媒体,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不是美事一樁吗?就当做善事呗。”
“嗷呜。”朝暮从帽子里钻出来,挠着自己的项圈,蹭蹭君弈的后颈求顺毛。君弈咬着系着项圈的绳索,好不容易“嘘”了一声。
他如今正处于众人的一个视线盲点,落脚处,是二楼外墙突出来的空调。空调周围焊了一个铁框,将大半重量卸到承重墙,强行加上一人一猫的分量,铁架发出螺丝松脱的惨叫声,君弈唯有双手撑墙,分担部分的体重。
等讨论声完全消失,君弈一蹬墙,借势挂到石围栏边上,一呼气,猛然发力跃了上去,平稳落地。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连气都不喘,俨然干惯了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原先在这而抽烟讨论人生哲学的男人扬扬眉头,二指夹了两张一百,朝君弈摇手,“下次再找我们,放风跑路一条龙服务,两人同行一人半价。”
君弈大模大样走出网吧时,老板和驼背双目爆突,恼得牙痒痒的。
君弈捏了一小颗猫粮喂给朝暮,此际是凌晨两点半,道路状况良好,好到别说人影,鬼影都没有。考虑到实际距离,二十分钟内赶往医院坦白说有些勉强。君弈掐了把胀痛的眉心,第一人民医院外科医生不少,总不至于脸黑到非洲大酋长的地步吧。
依据君弈多年阅片的经验,他最好还是等待救援。
smart character, good decision.
纪筠轻轻打了个喷嚏。前不久他刚完成了三台手术。第三台的伤患是个五十岁的女病人,术后推回病房观察。原本的计划中,伤口处理得宜就应该没什么大碍。然而在晚上十一点左右,伤患突然大出血,浓郁的血腥味充满了整个病房,还是惊动了隔壁床,给她摁的护士铃。
医护人员来到时,伤患已经陷入了失血性休克。
纪筠用力眨眼,头重脚轻,视野仿佛蒙了一帘薄纱,口罩下呼出的气息炽热无比,是感冒的征兆。
他一言不发走入病房,挨个走到病人床位,摊开病历逐一检查。2、3、5号床是今天新收的,会诊时自称有严重头痛,已经做过增强颅脑ct,明天出结果。
“咳咳……”熟睡的男人转过身来,眼神奇怪地审视床边的年轻医生,“您是纪筠纪医生吗?”
“我是。”
眼下这位患者年龄介乎35-40岁之间,手脚粗长,即便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蜷在病床上,仍是危险感和压迫感十足。近乎一米九的个儿,医院一式一样的空调被无法将之完全包裹住,随他稍稍支起身的动作,被子刷刷缩走,床尾一下子就露出他那双严重磨损的土黄色工装靴。
“没什么。”患者憨笑起来,2、3号床同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就是给你打个招呼!”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长臂一弯掀飞被子,抄起身侧一尺二长的西瓜刀在手,劈头抡向纪筠。纪筠瞪大双眼,锋利的钢刃宛如慢放似地破空刺来,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肌肉虬结,再往后,便是男人扭曲狰狞的怒容,以及腾空飞起、尚未坠地的被单。
纪筠条件反射保护要害,但终归慢了一拍。
眼见刀锋马上要切断颈动脉,一股巨大的拉力冷不防袭来,力度之急遽迅猛,仿佛要剜去他后颈的骨血。眼前的景色剧烈摇晃,他被勒住拔后了几米,然后嗖的一声,长刀侧锋扑了个空。
男人这致命一击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劲,无比让纪筠人头落地。现在目标突然逃脱,顿失受力点,他霎时间刹不住作用力,整个人扑倒在移动餐桌上,刀刃入木三分。
定睛一看,这半途杀出的程咬金,居然是一名高中生。
他身上穿的是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袖子撩到臂弯,戴着护腕的手横在脚下趔趄的小医生身前,保护的姿态不言而喻。君弈胸腔剧烈涨缩,奋力调整呼吸。他脖子憋得涨红,汗水濡湿他鬓边的碎发,俨然是一路飞奔而来。
“没事吧?”难为君弈还能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警察和保安正往这边来。”
同房的无辜病人被惊动,睁眼便看见这宛如警匪片的场景,两眼翻白,马上又晕倒过去。
眼见5号床的同伙突袭失败,2号床跟3号床忙不迭翻身下床,把握最后机会给纪筠一个痛快。他们从枕头底下抽出刀棍,步步迫近。一个病弱书生,一个五体不勤的年轻医生,怎么看,己方都有着压倒性优势。
焦躁作祟,肾上腺素飙升。君弈思维前所未有地清晰,他揪起朝暮轻轻抛到远处的病床。抬眼就见5号床死心不息地冲过来,怒喝着扬手就是一记砍击。那高中生站定,突然劈向他的前臂,然后顺势扣住他的臂膀,一拧身,突然屈膝矮下去,等5号床反应过来之际,对方已经上肢下肢同时发力,蓦然一顶。
妈的,今天运气咋那么背!
虎背熊腰的5号床硬扛了一记过肩摔,膝盖正中金属架,发出令人心寒的碎裂声。
君弈活络筋骨,捡起那把刻着“朝阳卖菜哥”的西瓜刀。
既然有利因素不存在,为什么不自己创造呢?
“够了,殷月。”
“……”
君弈直接无视出言遏制的纪筠。
放屁!你他妈又不自带切换表里世界的功能,好端端一白衣天使尬演什么变态杀人狂?
纪筠仿佛读懂了君弈的心思。他好整以暇脱掉白袍,径直换过君弈手中的武器,冷声说。
“我现在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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