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少爷,你在吗?”楚歌一踏进家门就喊了一句。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房间里以一个诡异的速度发射到她的怀里。
楚歌嘴角一抽,“少爷,真不想告诉你我扭到腰了。”
顾念阳赶紧从楚歌身上下来,关切地问:“扭到哪了?”
“……你去叫你林思雨阿姨出来,不然就扭到你的头。”
顾念阳立刻扯着嗓子凄厉地喊:“林--思--雨……”
看了看楚歌,补上俩字,“阿姨!”
林思雨从厨房里冲出来,边走边恼怒地吼:“顾念阳你的头是不是给颜夕的胸夹扁了!我告诉你多少次了?我不会玩找茬!我不会!玩!找……”
顿住。
楚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思雨讪讪道:“回来啦。”
上一次见面还在争吵,她还沙哑着嗓音指责楚歌残忍……
楚歌点点头。
林思雨脱了楚歌的外套挂在一边,跟着楚歌坐上沙发,顾念阳屁颠屁颠地进屋去拿笔记本电脑,心想楚歌妈妈要是晚点回来,这一关就过不了了,他为了这最后一关已经把前面的通关了,足足用了两个星期!
“怎么样了?”林思雨上下打量楚歌,想找出楚歌身上不对劲的地方,“有没有受伤?”
楚歌呲牙,“我的腰……”
“这么说颜夕答应了你们的条件,愿意和你们赌?”林思雨不可置信地叫道:“她……她是不是打击受多了,不小心过头了?”
“她没疯。林思雨,你从小到大好像没有喜欢的人吧?”楚歌问。
林思雨脸一红,“好像没有……”
“所以啊,你不懂那种心情。就算是我,也是刚刚才理解一些,”楚歌皱眉:“我是最后一个加入你们的,从我有关于你们的记忆开始,颜夕对顾不欢就是非常特别的。有时候挺佩服颜夕的,她和顾不欢其实挺配的。”
“喂,”林思雨推了她一把,“这话不要给顾不欢听到。”
楚歌沉默一下,有些艰涩地开口:“我是认真的。我有预感我们之间的最大隐患,就是那个已经无法挽回的孩子……”
“为什么?”林思雨不解,“既然现在决定好好地在一起,孩子还可以有啊。”
“但愿如此。”
顾不欢的爱毫无疑问,是毁灭性的。一点不确定因素都会引起他的不安,成为日后的隐患。
“但愿,一切会朝好的方向发展。”楚歌说。
顾念阳从房间里举着电脑出来,小小的腿踮起,屁股一扭一扭,煞是可爱。
“顾少爷,把你的美臀从我视线里移开。”楚歌弹了弹手指。
顾念阳谄媚地奉上了电脑,“我这就走,先帮我通关!”
“……”
“给你,”楚歌丢给顾不欢一个大红色的请柬,“把这个给颜夕。”
顾不欢拿起请柬一看,愣住--
恭祝顾不欢先生和楚歌小姐,喜结良缘。诚邀:颜夕小姐。
“你……”顾不欢轻笑起来。
“我最看重的是我的命,”楚歌毫不掩饰地说,“她想要我最看重的东西,就要有给我同等东西的觉悟。”
眸光一转,淡淡杀意。
调查结果出来了,顾不欢在法国找到她的那一次,是被颜夕下了药。
居然买通黑道给顾不欢下媚药,把她楚歌当灭火器使了是吧?怪不得当时看着颜夕的表情痛苦而怪异。
“你去给她,演得像点。”楚歌交待。
“恩。”
颜夕同样十几年的痴迷,让顾不欢去亲手毁了她,不外乎是最痛苦的死法。
这样,她们算是两清了……
颜夕看着桌上的大红色请柬,心里仓皇一片。
不是说给她一个月么?不是说公平竞争,给她一个机会么?楚歌!
“抱歉,我已经等她太久了。”顾不欢离去之前的话还在重重撞击她的神经。
因为脖子上的围巾,她这三个星期来体质越来越差,现在已经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默默地看着桌上刺眼的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顾不欢带着欣喜的语调,“我已经等她太久了”。
所以你们等不住了吗?在赌约的最后一个星期毁约,真好。
可笑她居然信了楚歌的话!她也不想想,自己千方百计地对楚歌抛出一个个杀招,楚歌又怎么会那么容易放过她。楚歌,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辈……
艰难地扯下围巾,扔在一边,颜夕努力伸手,朝请柬爬去,余光却时时刻刻盯着那条陪她度过这二十一天的围巾上。
顾不欢亲手织的……天知道这句话对她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没有得到过顾不欢的任何东西,除了这条围巾。
“不欢……”颜夕苦涩地皱着眉。
她错了吗?爱一个人,不择手段,错了吗?不择手段的爱情比比皆是,为什么偏偏她有所谓的报应?
因为对象是顾不欢,敌手是楚歌吗……
顾不欢,楚歌……顾不欢,楚歌……
是恨还是怨?不知道。
脑子里突然有一根弦崩断了。
她缓缓摸着围巾,重新系在脖子上,一个简单好看的结。
这个结是顾不欢给楚歌系的,她希望是给她,多希望,那即使在后一秒被这个结勒死也心甘情愿。
“我觉得我快死了,”颜夕轻轻对自己说:“颜夕,你是不是要死了?手怎么这么冰,脸怎么这么烫?咦,你的心呢?”皱眉,“丢在哪儿了?”
“他为什么不对你笑?恩?颜夕,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不对你笑。”
颜夕停顿良久,泪水缓缓流下,在苍白消瘦的脸颊上拖出两道泪痕。
水珠滚过下巴美好纤瘦的线条,砸进围巾里。那条费了顾不欢多少个忙里偷闲的夜晚,一针一线织出来的思念。
颜夕在等待死亡。
她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
不是楚歌赢了她,是顾不欢的执著胜过她。
她以为就算做为替代也可以在他身边留下,但是他的爱,纯净到一丝杂质都不许沾染。
她只想快点结束,她的妈妈,爸爸,都在等她。
余光迈过请柬,心口大痛。
颜夕不再犹豫,伸手抓向床头柜,那里有一把水果刀。
而顾不欢没有犹豫,踏步走出颜家大门。
他看见包裹着整个颜家的光秃秃枝条,恍然间想起摇曳在童年时代的这片爬上虎。
彼时,颜夕单纯甜美的笑颜不断在他眼前晃动:“不欢哥哥,爬山虎为什么爬那么高?”
那年十岁。该遇见的人已经遇见,该忽略的人也已经被忽略。
他没有理她,只是静静看楚歌稚气未脱却面无表情的脸。
颜夕不依不饶,吵嚷半天,楚歌终于回头,于那年盛夏最炽热的太阳中,回了他们一个更炽热的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已经初步具有讥讽的雏形。
“为什么?颜夕,当然是因为它们乐意。”
顾不欢轻笑起来,从思绪中清醒,也许他就是那时候彻底沉陷了。
走过这片爬山虎,走近颜家门前梧桐树下的秋千。
抬手轻触,便有一些铁锈化成粉末,簌簌地落下来。
“木吉他背上沉重的弦--”身后传来一声慵懒的调子,熟悉到心惊,顾不欢心里一喜,蓦然回首,正对上楚歌清澈的笑颜。
“这首歌,我还记得。”楚歌笑着,缓缓走过来。那是他们在这棵四人合抱起的树下唱起的回忆。
谱是楚歌写的,词是一张遗落在顾家仓库边的纸,词名《忘川》。
“那时候不知道这首词的释意,就算知道怕也不能体会,”楚歌轻轻摇了摇秋千,铁锈纷纷落下,“现在却也能感受一些。”
她伸出手,在树上轻打节拍,开始轻唱。
二楼的窗口上突然出现一个瘦小的影子,依恋地望着这边。
“木吉他背上沉重的弦
是谁转轴,轻弹了思念
你回首的笑颜,回忆剪下画面
而时过,境迁
他们说忘川横跨,我们之间
我涉水而过,水漫过喉间
一如对你的沦陷
他们没说,忘川河的水光潋滟
是你的目光回溯成想念
忘川啊,望穿。
忘川河边,望穿思恋
彼岸花正艳。”
忘川,生死交接的界限。
关外歌舞,关内鬼哭。
就是这样残忍而决绝的事,而他们要做一辈子。
“秋千很久没坐了,”楚歌笑意盈盈,手指移到生锈的秋千架上,“颜夕沉浸在爱和恨里,最快乐的时光就在她面前,她却视而不见。”
他们进行一场又一场的人心角逐,互相剖析,互相猜忌,亲手将那些或青涩或热烈的时光和情感一律推向断头台问斩,值?不值?
“顾不欢,”楚歌叹气,“我累了怎么办?我不想继续了怎么办?我连疑问的勇气都没有了,怎么办……”
顾不欢心里一慌,真切地感受到楚歌散落在句间浓浓的倦意。
他皱眉,上前一步拥住楚歌,轻轻道:“那我们就休息好不好?我们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躲起来,好不好?”
他慌了,真的慌了,不停地想,要是楚歌走了--又走了,怎么办?
她不为任何人停留,要怎么做,才能留住那样漫无目的的零碎脚步?
“我们躲起来了,我妈呢?林思雨呢?顾微呢?顾念阳呢?楚家和顾家呢?我们不是两个人,我们身后背负的是两个家族的兴亡。”楚歌似是自语。
顾不欢一阵心疼,抚着她的背沉声:“那我们就面对,我们——我和你,一起。”
楚歌将脸埋进顾不欢的胸膛,沉默下来。
就在顾不欢以为她不会有所回应的时候,楚歌移了移位置,几不可察地点点头,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恩。”
顾不欢松了一口气,轻轻勾起唇角。
二楼窗口上的人突然脱力一般滑落,不见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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