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医院时, 姜念依的心还是很沉重, 虽然发现了顾剑深的魂魄就依附在他自己的挂件中。
但他的身体情况却已经很糟糕。
除了眼睛的问题,顾剑深身体的其他机能都有不同程度的退化,姜念依虽然看不懂那些检查报告。
但从裴少昀的描述就明白, 为什么顾剑深的魂魄和一般的魂魄不同,失去了言语能力,看不见甚至可能都听不见。
他是生魂, 魂魄受到肉体的影响, 这就代表顾剑深的听力, 视力, 语言能力都大幅度的下降。
而更严重的是……他的心脏衰竭情况,姜念依没有忘记在顾剑深的心脏上有如同十字架锁一样的咒术。
这诅咒不断的吸食他的生命力,如果心脏被这股力量勒爆,那顾剑深即使可以魂魄出窍,元神也会受到很大的冲击。
甚至可能灰飞烟灭, 失去轮回的机会。
想到这些, 姜念依就觉得五内俱焚,她快速的打了一辆车,方向是树家祖屋, 那个家她已经十三年没有回去过了。
除了树禹,树家的其他人甚至她自己的父母对他来说都是很陌生的。
姜念依的父母并不在树家祖屋,她的父亲是普通的大学教师, 母亲则是一名药剂师, 他们似乎和阴阳术数没有任何的关系。
对姜念依来说, 其实她没有恨过自己的父母,甚至觉得或许这样的疏离,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因为自己背负了树家的祖训,她的使命就不是没有修炼的父母可以承受的。
与其未来有一天,会令他们伤心,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让他们和自己断绝关系。
树家祖屋离商番市大约有不到一百公里,和葫芦村比起来的话,那是要近了一倍的路程,是一个名叫褚县的小县城,也属于商番市的管辖范围。
褚县的经济发展十分的快,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小洋楼,唯独姜念依家的祖屋还是那种明清风格的白墙灰瓦。
在静溢的夜里,红彤彤的灯笼映照着白墙,看起来古朴异常。
大门两侧还有两只石狮子,雄伟屹立仿佛一对门神。
有那么一瞬间,姜念依的思绪回到了儿时,那时自己不止一次爬在这个大石头狮子上玩耍。
那时她的父母也在这个家里,直到五岁那年之后,她离开了,她的父母也脱离了这个家族,但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却记不得了。
她只是记住了树禹的话,从她醒来开始,她就叫做姜念依。
她不能再回这个树家,不能再见自己的父母!
她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开始。
直到有一天,她能肩负起树家的一切,才能回到这个家,甚至去见自己的父母。
记忆中的木门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扇雄伟的铁门,门环十分的新,扣动起来沉闷的敲击声回荡在夜空中。
“谁呀……”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的不悦,毕竟深更半夜的被吵醒,哪怕是夏日里,人也是会有反感的情绪。
铁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了,还能听见清晰的铰链声。
睡眼惺忪的男人,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满不在乎的嚷嚷了一句:“大半夜的,你谁啊?”
“我找我爷爷,树禹。”姜念依没有报出自己的名字,直接称呼了树家家主的名字。
“我呸,我们老爷子有你这种孙女?别开玩笑了,去去去,哪来的神·经·病……”男人叨叨了一句,随手就准备关上门。
姜念依想到顾剑深的状况,哪里有好的心情,也不用手,直接抬脚一踹,四十多岁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瞬间向后仰倒。
大铁门也被姜念依一脚踢的完全地敞开了。
“哎哟哟,哪来的疯姑娘,这大半夜的,你是要抢劫还是咋地?”男人一嚷嚷,不远处的几栋屋子分别亮起了灯。
姜念依没有理会,她还记得树禹就住在后院的小楼里,哪里也是她儿时最喜欢玩耍的地方。
脚步一抬,直接跨过了男人,就向着记忆中的方位走去。
“喂,你……你什么人啊,别乱闯。”男人一骨碌爬了起来,也没工夫拍身上的灰尘,上手一把拽住姜念依的胳膊。
“放开。”姜念依冷声一喝,双眸中射出的光芒凌厉地让对方忍不住松了手。
“嗬,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疯丫头,你半夜三更的闯进来干吗?”树奕率先发现,竟然是姜念依回来了。
心中狐疑这大半夜的她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姜念依脚步不停,方向还是后院的小楼,她必须请教树禹,怎么能让顾剑深的魂魄回到他的身体里。
她担心顾剑深的肉身这样继续下去,随时可能真正的死亡,那魂魄也会因为诅咒的关系彻底的魂飞魄散。
想到这里,姜念依就觉得有那么一股窒息感,好像心脏被勒住了一样,踹不上气。
他疼起来是不是比这种感觉还难受!
“姜念依,你什么也不说,就那么闯进来,别以为爷爷疼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树奕本就对姜念依继承神兽之力不满,这下她竟然还登门踏户了,这心里一口气怎么都下不来。
然而姜念依却没有理会身后喋喋不休,追来的树奕。
“姜念依,你站住,爷爷根本不在家。”树奕愤恨的大喊了一句,此时树家祖屋的院子里,陆陆续续地站了不少的人。
“瞧瞧,这是谁啊?可不是老三家那个没死绝的丫头?”一个女人不满的声音引起了众人一片哗然。
嘀嘀咕咕的声音,在现在的姜念依听来,厌烦的很!
“你是什么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姜念依转过身,要不是这里每一个人多多少少和自己有血缘关系,她早就一巴掌扇了上去了。
“瞧瞧,大家伙瞧瞧,这个丫头果然有娘生没娘养的,没大没小的,我是你大……”
“啪”一巴掌把女人还没说出口的话直接给扇闭嘴了。
“这巴掌,我替爷爷教训你,别回头叫别人用同样骂了他!”姜念依冷冷地说道。
她想起来了,这个女人她的大姑。
从小她就对自己各种苛刻,就因为自己的父亲心思不在阴阳术数上,而爷爷却想着重点培养自己。
“反了天了?你敢打我?”树玉芬显然没有想到,姜念依竟然真的出手。
这一巴掌火辣辣的,她可以感受到。
但,她心里的火比脸上烧的还厉害,因为有多少道看好戏的视线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而就在树玉芬要对姜念依发难时,一道温润沉静的声音阻止了树玉芬接下来的动作:“玉芬,你少说一句吧。”
姜念依顺着声音一看,男人的脸庞随着逐渐走近的步伐,变得清晰了。
然而红彤彤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却没有带来多少的生气。
他的脸色依旧十分苍白,但能看的出依稀有几分树禹的感觉。
“念依,爸爸从下午接到修者协会的电话离开后,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男人说话时有着沉重的呼吸声。
姜念依忽然想起来了,但心里还有点犹豫,口气也有一些的不确定:“你是……大伯?”
“想不到,你还记得我?”男人笑了笑,招了招手,示意姜念依走近一点。
姜念依对这个树家的记忆并不多,除了自己的爷爷,她只知道,树家有四名宗族长老,那些都是爷爷辈的人。
接下来就是和她父亲一辈的人,而她的大伯树玉锦如果不是十八年前受了重伤,那绝对会是玉字辈里的翘楚。
如果是那样,或许继承神兽之力的人就是他了!
“爸,你干吗对她那么好?”树奕显然不服气,眼神中迸发出的嫉妒之意,令姜念依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咳咳……你犯的错,等你爷爷回来自然会收拾你,我是教不了你。”树玉锦轻轻拍了拍姜念依的肩头,便带着她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姜念依回头的一瞬间,庭院里的那些人,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这个树家看来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家族。
知道树禹不在,姜念依一度十分的沮丧,却没想到自己的大伯竟然会带自己进了爷爷树禹的小楼。
他是知道自己有问题要请教?
那树玉锦是不是可以替自己解答?
姜念依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身影,他脚步有些趔趄,差一点跌倒。
“大伯……”姜念依顿了顿,最终上前扶住了有些摇摇欲坠的男人。
“没想到,我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树玉锦轻轻地拍了拍姜念依的手背。
俩人缓步而行,直到姜念依抚着树玉锦靠坐在藤椅上时,他的胸口的起伏还十分地剧烈。
姜念依的心里有点不安,这种感受她不喜欢。
但她却不能抹杀这血管中流淌着树家的血,这份亲情好像即使疏离了十三年,在这一刻顿时就爆发了出来。
“你……怎么样。”姜念依的语调有些不自然。
树玉锦摇了摇头,淡然一笑,他摘下了黑框眼镜,姜念依注意到,他的眉心,眼角都留有岁月的痕迹,看起来精气神远不如树禹的好。
那是自然……毕竟当年树玉锦差一点就丢了额性命,如果不是树家四名长老和树禹修为高深,强行扭转了颓势。
只怕树奕现在根本没有叫嚣的资格。
“说说你吧,是什么事情,让你这样着急赶回来?”树玉锦的声音因为之前的咳嗽而变得有些沙哑。
这让姜念依于心不忍,她咬了咬唇,好半响才吐出了自己的疑问:“大伯……我想知道,如果一个人的魂魄依附在特殊的物品上,要怎样让他回归自己的身体?”
“你说的是……顾剑深?”
姜念依没有想到,树家竟然已经知道了顾剑深的事情。
那树禹被修者协会请去,难道也是为了顾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