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话音未落，翔艺左足点地，右足在地上划了个半圆，双掌一齐推出，一个金黄色的“卍”字印旋转放大，直奔叶明而去。佛宗罗汉拳声名远扬，叶明识得，这一招正是第二式——仙掌推云。他心中诧异，手上却没闲着，从腰间掏出一面玉镜，默念口诀，急忙祭出，玉镜闪着银光，迎风涨大，刚好迎上了飞旋的“卍”字印。

    两股力量仿佛水火相遇，撞到一起“丝丝”响个不停，翔艺真力仿若无穷无尽，“卍”字印越转越快，玉镜散发出的银光迅速黯淡下去，不久便出现了裂痕，裂痕逐步密集，看样子支持不了多久。

    翔艺煞气萦体，双腿一蹬，整个人再次蹿出，电射叶明，正是罗汉拳第十二式“猛虎扑食”。

    翔艺加力扑来，双掌虚按在“卍”字印上，玉镜再也承受不住，应声碎裂，碎片反射月光，犹若繁星落尽。仔细看去，每块碎片都只有拇指大小，可见佛家真法用力均匀，正是普渡众生之意。翔艺自碎片里闪出，以奔雷之势出拳，直击叶明胸口，叶明满脸惊愕，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已中拳。

    “百会、膻中、商曲、气海、中极、关元、风池。七穴凝滞，八脉尽封。”说时迟那时快，翔艺拳打在叶明身上，仿佛打入淤泥中一般，粘黏难以抽离，另一个叶明却突然从天而降，趁他行动迟缓之际，飞速连点了他身上七个大穴。

    翔艺穴道被点，难以动弹，被他击中的假叶明渐渐软化，竟真的成了一堆烂泥。一旁真正的叶明单膝跪地，满脸疲倦之色，嘀咕道：“没想到需要这么多真气，差一点就被这九幻月影害死了……”看向翔艺，哼了句道：“差点被你小子害死啊！要不是怕杀了你被师父骂，我的皓月镜也不会打碎，惨了惨了，也不知修不修得好，唉，这下又得去找映月你啊老头子，被训一顿是免不了咯。”

    叶明一屁股坐到地上，豆大的汗珠布满额头，他望着翔艺嬉笑道：“嘿嘿，谅你小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吧？这皓月镜乃天下知名法宝，乃是我师父留给我保命用的，你以为那么简单就能打破？那都是因为我没加持而已，嘿嘿，你一定很奇怪吧？”顿了顿得意道：“其实呢，你打的那个替身是我使得九幻月影，这个法术可厉害的很，一旦练成，可以有九种替身化形，这淤泥替身只是最简单的罢了，可惜你大爷我才疏学浅，需要时间准备，这才让你小子侥幸打坏了皓月镜。唉哟，可累坏我了，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如今你奇经八脉都被我封了，挣扎是没有用滴，乖乖站着别动，等大爷我休息好了，一会带你去见师父。”

    叶明随手折了根草叼在嘴里，心想：这小子突然这么厉害，多半就是月魔印所致，可据师父所说，当年月魔印发作，我师祖都没能制住那个少年，难不成我的武功比师祖还厉害？叶明平日里嘴上嬉闹，内心却清楚得很：不可能不可能，我这点三脚猫功夫，怎么能和师祖相提并论？还有个疑点，这家伙从哪学的罗汉拳？江湖规矩，非本门弟子不得传功，难道这小子以前当过和尚？这也明显不可能，算了算了，一会把他交给师父，我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当下闭目运气，兀自调息起来。

    夜凉如洗，霜华满地，四周静的诡异。闭起双眼，叶明就觉得仿佛与世隔绝一般，莫说鸟啼蝉鸣销声匿迹，就连林间叶片的摩擦声都不复存在。正当叶明运气过半周天时，突然觉得一股大力掐住脖子，整个人硬生生被拖了起来。

    调息之际，感官异常灵敏，倘若有人靠近，自己第一时间就会知道，身周草叶茂密，这人竟然没发出一丝声音，究竟是谁？

    睁开眼，叶明看到的居然是翔艺的脸，那小脸由于失血过多已是一片惨白，僵硬的嘴角微微扬起，太过别扭，导致露出的笑容诡异万分，真若厉鬼索命一般。翔艺双手紧箍，慢慢加力，叶明自知逃生无望，干脆闭起了眼睛，心中叹道：我早该想到，师祖都束手无策，我又怎么会这么简简单单就制服他呢？师父一再告诫我不要自大轻敌，当真是半点不错。不过这小子能在八脉尽封的情况下，用这么短的时间自行冲破，这身修为，怕是连教主也及不上吧？

    四肢渐渐麻木，叶明感受着意识一步步趋向模糊，却无能为力，自嘲道：师父啊师父，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啊，如今徒儿只怕要先你一步去见师祖咯。

    说来也奇怪，勒紧的双手突然松开，叶明站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猛吸起空气来，抬头一看，翔艺竟已不知所踪。正当他迷惑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闪到面前。

    “师父！你怎么来了？这，这……难道你听到了？”叶明不可置信的看着师父，怎么也想不到他折返的理由。

    长袍黑衣人抬头望天道：“你也发现了？”又看了他一眼，怪道：“你怎么弄的这么狼狈？”

    叶明正欲回答，长袍黑衣人忽然道：“小心，它不远了！”从怀里拿出九个巴掌大小，漆黑古朴，似玉非玉的牌子来，分别滴血后掷出，分插于九个方位。

    “九幽寒离阵！师父，出什么事了！”九幽寒离阵，叶明入教十年，从未见教中人用过，他曾听说，此阵功用非凡，不但能吸收方圆百里精气加于自身，对于攻守身法也有很大的加成，此阵偷取天地之精，有违天道，易损阳寿。

    长袍黑衣人一边布置阵法一边道：“我刚走不远，就看到野猪王的尸体，从尸体推测，那厮该是耗尽气力而亡。一开始我并不在意，可当我往前走，却再次看到了同样的尸体，如此推测，我们怕是陷入幻境中了。”

    “谁闲着无聊，会在这里布置幻阵？这片森林连绵不绝，这阵该有多大？”

    “这阵可不是人布的。”

    “难不成是妖？”

    长袍黑衣人摇了摇头：“此阵虚实相生，浑然天成，似是一人所布，可就算是妖族幻术第一的冰瞳，也到不了这个境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种境界的迷幻术应该只有一种妖兽能布的出来。”

    “妖兽？”

    “恩，教主曾和我提起过，昔日魔皇与轮回妖虎一战，在里记载下了许多有关妖虎的事情，这第一个，就是迷幻术——天幻轮回。”

    长袍黑衣人并指点额，闭目呢喃道：“九幽明尊，离魂炼神。日光失真，月影犹存。寒离，启！”古牌上奇异的铭文依次亮起，诡异的红光辉映在他脸上，尤为恐怖。

    叶明瘫软在地，他从没见过师父表情如此严肃，很多话憋在口中不敢说，身怕打扰到对方。一股强大的威压自内心深处涌起，好似洪荒时期人们对猛兽本能的恐惧，叶明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他先前消耗了太多精力，无力抵抗这种威压，只得奋力向远方爬去，蜷缩在角落，静静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场内红光越来越盛，难得的是，所有红光都向长袍黑衣人身上涌去，犹若长鲸吸水，势不可挡。与那股威压相反，黑衣人身上锋芒半点不露，尽皆内敛，仿佛普通人一般。

    叶明生性机智，可惜太过取巧，门派里常有宿老名家讲临阵应变，叶明平日里不用功练武，却最爱听这些故事，每每听到妙处，往往整日整夜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尽是些反败为胜，旁门左道之计。这下他见师父闭目凝神，心中自然想到：妖虎的幻术非人力可破，师父这是在以静制动，诱惑妖虎先发动进攻，等对方露出破绽再行出手，便能一举击破整个幻境。糟了糟了！要是妖虎不攻击师父，转而攻我怎么办？是了是了，妖虎眼光甚高，岂会在意我这个无用之人，师父若是刻意护我，反倒会被妖虎抓住软肋，到时我还更加危险。

    恐怖的威压近在咫尺，叶明甚至能感觉到冥冥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他双手抱腿，瑟瑟发抖，倒也并非刻意，等到威压去得远了，叶明长舒一口气，才发觉自己全身都已被冷汗浸透。

    数棵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黑衣人四周长出，忽又猛的加速，向黑衣人身上缠绕而去，黑衣人纵身跃起，双手插向腰间，自然将两个铁爪套在手上，无数藤蔓破土而出，齐向黑衣人卷去。黑衣人扭转身躯，整个人飞速旋转起来，藤蔓尚未临身，已被绞成碎末，黑衣人速度越转越快，藤蔓数量也越来越多，最后竟在他身外形成了一个圆球，藤蔓交错缠绕，不断往圆心压去。

    叶明心中担忧，幻境之中虚多于实，往往敌人用一分力，你就得出十分力来抵挡，因为你不知道哪一招才是实招，所以越厉害的幻术，敌我消耗差距越大，照此情况下去，妖虎根本不需如何动手，黑衣人就得力竭而死。

    藤蔓球越发密集，眼看黑衣人就要被困死其中，忽然一点红光自球面透射而出，远远射去，破口逐渐变大，形成一道光束，黑衣人自光束里抢出，藤蔓球立时崩塌。叶明暗自叫了声好，以点破面，确是武学中高端技法。

    场景忽明忽暗，再凝眸，四周已变成冰天雪地，天空一片灰蒙，置身其中，顿生沧海桑田之感。地下尽是皑皑白雪，直没膝盖，叶片压满积雪，枝干也挂着冰棱，雪未停，冰霜漫天，无声凄冷，寂寥依旧。

    叶明身着单衣，冻得手脚通红，虽然恢复了些力气，却不敢贸然运功驱寒，担心被妖虎发现招来杀身之祸。哈了口气，心中暗想：这妖虎幻术忒也厉害，若不能趁早破除，现在变个雪地，下回要是再变个岩浆火海，那可真叫人死无葬身之地了。

    黑衣人站在雪面上，并不下陷，双手将披风拢于胸前，慢慢合上了眼。叶明不知师父所想，却能看到树上冰棱全都抖动起来，尖端纷纷朝向师父。山林树木茂密，数以百计，每颗大树上少说也有几十根冰棱，若这千万枚冰棱一同发出，又岂是人力所能抵御？叶明看的提心吊胆，见识了先前那一招，他对自己师父还是充满了信心，因此翘首屏息，期待着这场巅峰对决，连眼都不舍得眨一下。

    随着第一枚冰棱射出，成千上万冰棱先后袭来，好似无数个暗器高手同时发出暗器，目标就是场中的黑衣人。冰棱划出一道完美弧线，飘落的雪花正好挡在轨迹上，被凌空击碎。黑衣人避也不避，任由冰棱加身，刺穿长袍，入骨三分。冰棱数量加剧，大大小小的伤口更多了起来，鲜血自伤口边缘溢出，转眼就将衣袍浸透，披风上的弯月，瞬间被染成了血月。

    景色轮回，雪地忽又消失了，原先漆黑的丛林再次出现在人们面前，不同的是，草丛里荧荧虫鸣，枝叶间沙沙风声，却是久违的悦耳。传说之笔墨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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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五章轮回（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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