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三年中的第三次去江城，她没携上鲜花，也不会送上一个吻，见他第一眼时能够给的只是张着嘴，痉挛般地哆嗦着的笑。

    码头上堆满了集装箱，山一般地耸立着，锚链的叮当声，运货卡车挂钩的嘎嘎声，装卸工的吆喝声汇成一支粗犷、雄浑的交晌乐回荡着，雾一般笼罩在海湾的晴空。

    九时整，一艘远洋货轮呜呜地叫着，欢畅地靠拢了泊位，她是八点一刻抵达江城的，出了车站不待喘息便赶往码头，杂在拥挤的出口处翘首以待。她的周围笑声夹着哭声，为着送往迎来。她可不想哭，没理由。她也没有笑，还不到时候，也许，她马上就可以启齿露笑了。可是，九点过了，士点也过了，直到士一点零三分，一队海员朝她走来，她一眨不眨，近了，但没有他，她被告知由于港口堵塞。“华夏”进不来，目前正滞留在喇叭口外，她的心仿佛猛地坠入腹腔。

    他呢？她强抑下痛苦的思念，急急地问。海员中间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对她说，鉴于三天前他被任命为大副，必须留在岗位上。大副？……她喃喃地说，人们想像中的激动没有出现，她闪露的却是苦涩的笑。

    他什么时候上岸？她又问，脸上有一种灾难将临的预兆，惊恐地颤动着。

    这就要看堵塞啥时疏通啦！络腮胡回道。

    估计呢？……她像是作了某种妥协地问。

    大概半个月吧！络腮胡的话用了一个不确定的词。

    那么，这期间他能上来一趟吧？她乞怜般地又问。

    不……能……！络腮胡迟疑地、艰难地、无情地说，乜斜了地她一眼又补充道：这不是我的话，是大副要我对你说的。

    深深的绝望很快反应到她脸上，灵魂像被掏尽似的，眼前沉沉犹如暗夜，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一根电线杆上，幸好被一位不相识的姑娘扶住。

    他让您等他，络腮胡仿佛在宣布一项残忍的裁决，怔了半天才说，声音压得低低的：他这大副的正式委任状还没下达，是政委口头宣布的，八成还得接受考验，这么着，他焉能不格外谨慎？

    难道……难道他就不……想我？她突然出语惊人地嚷道，以至周围的目光都凝视着她，她感到一阵悚然。

    想，我敢打包票他想嫂子，昨晚，他跟我闲啦呱，说是您准会来接他，嗬，那目光火辣辣的，简直烫人哩！

    她的目光无奈地又一次没向茫茫大海。

    嫂子，您就住到我家去吧，就在这座城市，离这不远，您千里迢迢来，一年都等下了，半个月又算得了啥呢？

    不，我已等了一个世纪，说着，她转身就跑，嘴唇咬出了血，没走几步，忽又猛然停下，泪洒下来，她茫然无措，去哪儿？

    记得他说过，络腮胡一家三口才住一间屋，那是绝对不可以去相扰的。海员公寓呢？至今只是海市蜃楼。而住旅馆，在江城，一个晚上少说也得花三士块钱，住上半个月划算下来则是四百五士块，吃用还不在内，这岂是她能住的？虽然自己手头有些饯，可家里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公爹，一个在省城自费学习电脑的小叔子，她小得不把钱紧紧地攥在手心里，那一张张钞票可是挤得出汗水的呀！

    结婚三年，她到过江城三次。第一次很顺当，没等。第二次等了五天。没料到这一次要等半个月，她再也受不了，一颗熔岩般炽热的心终于变成了一个冰球，她木然地挥动着脚步，大脑昏昏沉沉，炸裂一般。

    嫂子，您如不嫌弃我那穷家，就爽快地跟我走吧，我爱人还巴不得咧。络腮胡又一次发出了邀请。

    不，我已找到旅社。她说了一个谎，恋恋地回眸大海，颔首向络腮胡道别，旋即挺了挺丰隆的胸，一径向前走去，接着跳上了一辆公共汽车。她并没有去找旅社，而是到了火车站，票房里排着长龙，她一噤。忽然，有人在嚷着退票，一问正是去岳州的，她喜出望外，原价买下，半个钟头之后，便上了回归的列车。

    她意趣索然，谁也不答理，支颐凝望着窗外，秋天的原野丰硕而生机勃勃，在她眼里却是一片萧疏，犹乱她的心田。

    他比她晚到几分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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