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
一一“人生沉思录”系列之一
一
列车刚进站,熙熙攘攘的旅客,顿时忘却长途跋涉的疲惫,蜂飞蚁拥般地离开月台,进入地下室。走向出口处。自然,他和她也被挟裹在其中,一只带轮的海蓝色旅行包,在水门汀地上辘辘地滚动着。力的冲撞、挤压,使得周围迸发出嘈杂的呻吟、惊叹和咒骂……却没有他和她的声音,一切似乎与他们无关,这会儿,他们想的仅仅是这只旅行包,他和她的手各执着一边的拎带、紧紧地,一直不曾松开。
旋行包是她的。上面印着铁锚和英文字母。
验过车票,宽阔的车站广场多了他们两个人,幽蓝的苍穹下,玉兰灯柔和的灯光突现出她周正而纤秀的轮廓,面孔是嫣红的,不知是心的激荡,抑或适才人跟人的挤撞而产生的效应?她微微抬了下头,拢了拢黑丝绒般飘逸的披肩发,冲他妩媚地一笑,透露出一种琢磨不透的风情。继而递给他一方手绢,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回报一笑接了过来,拭着额上沁出的星星点点的汗粒,奇怪的是在携动旅行包时,他不见得比她用力大,却竟然出了汗,莫非是恼人的激动?果然,他的目光变得灼亮了。
他,约莫四士光景,体魄像汪嘉伟似的健美、洒脱,蓄着时下流行的长发,希腊鼻上架着一副金属框的进口变色眼镜,镜片后面那球体稍稍突出的双眸,总像在探究着什么。凭外表,很难猜出他的身份。
而她,婀娜的身姿罩着一件款式摩登的米色风衣,湿润的嘴唇多少带有点性感,然而,那神情却带有一种小地方女子的朴拙,笑起来多半时候是拘谨、羞涩的,眉眼间总溢着一种谈谈的郁悒。她的身份山不易琢磨。
在别的旅人眼里,他和她,没准是夫妻,起码是相知很深的朋友,绝对。可事实上,在这之前,在另一个城市的另一个月台,走上同一节车厢,在同一单元的卧铺落座时,他们谁也不认识谁。
经过一天一夜的漫长行程,他们终于来到脚下的这座城市,并成了其他旅人眼中的那种关系,这种直感不无理由,但却是虚妄的。
这里,是他的终点。而她得待一宿,明晨六点再换乘长途汽车,路上消磨七个钟头,去一座偏远的小城,她的家在那儿,那儿也有她的?”。
她想向他告别。却问起他今晚住哪儿。他说随便,挺认她的样儿。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孟浪,她还并不了解他,因此,心怦怦直跳。
这些年,文坛俊逸之士如雨如云,若论年龄结构,他的档次不高,但在知名度上总可排在一流之下二流之上,挺走红的。这次出差,满可以事先给接待单位发个电报,要豪华宾馆,要高级轿车,就像文坛上一些老虎和小猫通常所做的那样,可他没有这样做,不知是一时的疏忽,还是对生活并无奢求的习惯使然?这样,午夜里他得自找旅社,这一切她并不清楚,然而,他的眼神,却对她刚才的关切表示她诚的谢意。
像是预感到分别在即,两人似乎都有话要说。却谁都寻不着话题,迟疑着,她像被钉子钉在那儿,他却往前走了几步就又停下。这时,一个装束艳丽的年轻女人朝他瞟了一眼,移步飘然而至,夹生的普通话伴着冷霜的香气向他袭来,先生,家庭旅社,服务周到,跟我走吧,嗯哼!猛可的,他窥见一副淫荡而贪婪的目光,去去去,他嫌恶地摆了摆手。哇,瞧你的德行,少见!女人丢下这句话,一扭腰肢没入夜色中去。
什么人?她急急走了过来,愕然问道。
暗娼。他摇摇头,说完,一声叹息。
唔……她可是头一回听说,在这大城巾的一角,旋而眉毛一挑,目光没向远处,想再看一眼那个尤物,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仄下眼睑,不吭声,脚尖意识地摩挲着细碎的沙粒。她想,她跟他一直像浸泡在纯净的空气里,陡然间却渗了一股呛人的烟味,心里憋闷得慌。
见怪不怪。他显然看出她的情绪变化,遂这般安慰。
广场上,招揽旅客的,有的捏着电喇叭在喊,有的摇着小旗子在拽,公家的,集体的,私人的,纷纷扰扰,争相竟逐,很快,就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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