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甭说风凉话，我明确告诉你，现在不撤你将来一定要撤你。”公社领导耿耿于怀。

    县委所在地的东西两条街道发生了严重堵塞。纵横两公里的路面堵满了车辆，车笛声、谩骂声不绝于耳。

    这座县城正在建设中，主街道同时也是车行道，而且是本县车辆通往高速路及几条国道的必经之路。疏导车辆的警车也被拦堵在车流之中，警笛长鸣不已，把气氛弄得更加焦灼和恐怖。

    “操，叫啥叫，就是跟司机的能耐，一遇事儿就没尿儿，一群假洋鬼子。”一个司机说。

    “有瞎叫唤的工夫，还不如地擓去呢，一群大懒猪。”另一个司机说。

    “养兵千日，用兵一日，他们再瞎磨蹭快找挨拍了，县里的头儿可不像咱们，他们发的是官火儿，这帮警察大爷怕得很哩。”前一个司机说。

    “就应该好好拍拍他们，忒可气。”后一个司机说。

    那些警车果然不叫了，许多警察从车上下来仓促地列好队，仓促地向前跑了。

    两个司机相互地看了一眼，会心地笑了。

    人行道上也挤满了人。他们大多是出来办事儿的行人，因为不知前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既好奇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所以，索性不走了，把要办的事儿扔到脑后去了。

    县委门口的广场上聚集了几千人，拥挤的程度好像是两个人之间如果再插上一个人，他们就必须合力把那个人举到肩膀上去，不然就没法自由呼吸了。人的肩膀上，其实也是有不少人的，那是儿童或是恋人，父母之心、爱情之火使身下的人愿意把他们举到肩膀上去看稀奇。行道树上、广告牌上、路灯杆上，都已攀满了人，像猝然之间长出了匪夷所思的果实。这是些危险的果实。因为不时有树枝断裂的声音伴着人的尖叫声，传到人们的耳朵里；人们也眼见着广告牌在微微倾斜了，向前伸展着的横撑儿也明显的弯曲。

    有三两百个警察手挽手地在人前组成两道人墙，费力地把不断往前涌的人群推回去。可能是出动得实在仓促，其中的女警察还穿着高跟鞋，在前后拉锯中显得很不跟劲，以至甩脱了。不容得捡回来，人群又涌上来了，她们干脆光着脚，坚守在人墙的位置上。

    县委门前停着一排警车，车顶的宣传喇叭不停地播放禁止非法集会、禁止冲击政府机关的公告和有关的法律法规，但是人群还是无动于衷。因为人群的喧嚣此起彼伏，把公告宣传的喇叭声湮没了，人们不知道喇叭里究竟在说什么。

    有零散的警察拿着手持喇叭挤进人群，对那些攀援在行道树上、广告牌上、路灯杆上的群众喊话，呼吁他们下来。这些人只是笑，而且是得意地笑，置若罔闻。他们觉得这些警察真是可笑，都啥时候了，你们还神气个啥？有些沉不住气的警察便上手拽，或者用手中的橡皮警棍打上边人的脚。

    “咋地，警察就许打人？”人群中有人说。

    “就是，他们也忒霸道哩！”立刻就有更多的人给予呼应。

    警察看到情况不对，咋呼了几句，无可奈何地撤回去了。

    县委办公大楼几乎所有临街的窗户都开着，窗前都挤满了人头，楼顶上居然也站满了人。他们不仅是在看稀奇，也在发着各自的议论：“现在的群众越来越不好管了，都成刁民了。”

    “我可不这样看，这是群众对政府的信任。”

    “就是，这也反映出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基层的干群矛盾越来越激化了，到了不解决不成的时候了。”

    “农村改革这么多年必然要产生一些利益矛盾，不能等闲视之。”

    “那也不能釆取这种请愿告状的办法，影响有多不好，还有没有组织？是不是给社会主义制度抹黑？”

    “这话我爱听，中国的老百姓一贯是顺民，不到一定程度，他们不会铤而走险走民告官的这一步。”

    “就是，中央都说了，要认真做好人民群众来信来访工作，上访告状的群众，百分之八十有其合理因素。”

    “玄武乡谁的书记？”

    “刘文存。”

    “玄武村谁的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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