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瑞就只好作罢,问:“啥事儿?”
“你县里是不是有熟人?”
“你咋知道的?”
“是你自己显摆的哩。”
“有熟人咋地?”
“用一用。”
张家瑞的酒也喝不下去了,他最怕求人的事儿:“有鸡巴啥大不了的事儿,非求到县里去?”
“张家瑞,我万明全的事儿不是明摆着吗,你咋会不知道?别遇事儿就装。”
“你不是告到乡里去了吗?”
“乡里不管哩。”万明全鼓突着眼睛说,“你说不求县里,求谁?”
“也是。”
张家瑞舒展的脸庞瞬间就皴起了一层皱——人间的是非不是说躲就躲得了的,它自己会找上门来。
万明全告诉张家瑞,上次一听说他与李秘书的关系,他的心就动了,但碍于面子,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了。今天是不说不行了,好汉的脾气再耿直也解决不了现实问题。
万援朝身上长满了褥疮,高烧不止,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久久地盯在一处。这种眼神让人惧怕,谁与之相遇都有被穿透的感觉。
王小翠跟万明全商量:“爹,咱是不是得把援朝送医院,再拖恐怕这人就完了。”
万明全毕竟是做父亲的,儿子的安危当然要牵动他的每一条神经。但他还是咧了咧嘴:“话好说,可是钱呢?”
“你老人家就没有一点儿积蓄?”王小翠的声音怯怯的,怕一不小心触动了什么。
但敏感的万明全还是被触动了:“咱要是有钱,能眼见着自己的儿子等死?”
万明全是有点儿抚恤金的,但他的耿直使他一直不肯依赖儿女的膽养,他独立地养活自己。但他还有个爱喝两口的嗜好,那眼珠子似的几个钱,还能剩下几个大?
他活得既节俭又奢侈,既坦然又羞愧。所谓节俭,是他所需不多,一日三餐不挑不拣,混个肚圆就成;所谓奢侈,就是顿顿有酒。他坦然之处是没给儿女添麻烦,羞愧在于他也不能给家庭有所贡献。
万援朝出事儿之后,一个风烛残年的人突然成了家庭支柱,而他的双肩已担不起这份重量,焦虑和羞愧弄得他更加烦躁。
“那你老人家也要想想办法啊。”王小翠壮着胆子说。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王小翠,斥责道:“就会说现成话。”
王小翠眼圏儿一红,掩面而去。万明全心里有一种刻薄的快意。最近,他一直看王小翠不顺眼,很想刺激她一下,但苦于公爹的身份,他忍耐着。自己的男人都瘫在床上了,王小翠还整天把自己倒饬得很精致,头梳得很光,粉搽得很匀,衣裳穿得很整齐,即便是在家伺候病人,趿着拖鞋也要穿双丝袜。臭美个啥?他感到自己的儿媳妇很妖,家庭的不幸全是因为她的妖。
他找到王立平,说万援朝的身子都烂了,村里不能不管。
“咋管?”
“送医院。”
“送就送呗,又没人拦着你。”
“村里得出钱。”
王立平笑笑,说:“你以为村委会是一头老母猪啊,奶头儿多得谁想嘬两口就嘬两口?”
他的调笑让万明全感到很不舒服,但万明全仍旧克制着,说:“咱可没那么贱,只是提一点儿合理要求哩。”
“你别净拣好听的说。”王立平不以为然地说,“合理个啥?他万援朝两口子都被村里养起来了,上个医院瞧个病还不自己担当点儿?”
哼,那也叫养?几个眼珠子钱,寒碜人哩!万明全心里这么说,但说出口的却是气咻咻的话:“咱又不是凭空讹人的浑人,该担当的不会麻烦旁人;不该担当的,冤有头债有主,明细账分得清哩!”
王立平收敛了笑容:“我可不是谁的债主,也不买谁的明细账。”
“是你的人打人致残,你不买谁买?”
“万明全,你甭跟我叫板好不好,我这个人跟你一样,也是吃软不吃硬——好说好道还给你一口奶吃,惹急了就彻底断奶哩!”
这已经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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