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0里外的学校上学是要带干粮的,而靠借粮度时日的家庭的孩子能带啥干粮呢?只能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翁大宝备下一个网兜,平摆摆地放上铝质的饭盒,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提着。这个姿势他保持了多年,以至于到了现在右膀子也比左膀子低。
中午,学生们簇拥在学校旁的一个水泥桥下,打开饭盒稀粥。哧溜哧溜一片山响,透着一派穷气。然而还笑,还打闹,然后把空腿当枕头,在桥下的鹅卵石上随了身子睡一觉。那个年齡不怕饿,就怕困,每日里顶着晨星便上路,瞌睡虫一直跟着。今天翁大宝没睡,他一直睁着眼睛盯着一个入。那个人就在不远处徘徊,眼光流盼,像在寻找丟失的什么。那个人是个初三的学生,个子高出翁大宝半头。他的头发梳得很光鲜,用小学生们的话说就是蝇子落在上边也会劈叉。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他会从兜里掏出一块圆形的小镜子迅速地照一照。他不是别人,是翁大宝的老叔。
翁大宝知道老叔现在的心思,他是恼于饥饿之苦。但翁大宝有些瞧不起他,因为他是自作自受,因为他太虚荣了。本来家境是不好的,却要撑面子,以喝稀粥为耻。那时的精食是不掺杂菜叶、麸皮、薯面、榆钱和其他配料的玉米面窝头和贴饼子。这样的精食是配给家庭中卖重体力的成员的,女人和孩子往往是不能享用的。但每天晚上,老叔都要逼着奶奶做这种精食,且是放了糖精的烙得又黄又脆的玉米贴饼子——这是他第二天要向同学们大肆炫耀的干粮。尤其是见了女同学,他要把食物高高地举到额头上去。
可是昨天,断粮的事实残酷地剥夺了老叔的这种荣耀。不管他如何撒泼使性,奶奶都无动于衷。清晨,奶奶满面愧疚地把一盒稀粥递给他,他瞧都不瞧一眼,拔腿就走。
奶奶在他身后喊:“你就不嫌饿?”
“饿死也不吃!”他决绝地走远了,但肩膀还是一耸一耸的。奶奶便扭过身去,抹自己的眼泪。翁大宝真是看不下去了,对奶奶说:“把老叔的饭盒给我吧,我给他提着。”奶奶点点头,对他说:“你且记着,你大了肯定比他有出息。”
“老叔,你过来!”翁大宝冲那个逡巡不止的人喊道。
“啥事儿?”老叔走了过来。
翁大宝涎着脸子把饭盒举给他:“我给你拿饭了。”以为他会感激的,却看他虎起了面孔:“谁让你拿饭了?”
翁大宝愣了一会儿,说:“横竖是拿来了,你就凑合着吃吧。”
“我不凑合,愿吃你吃。”翁大宝的脾气也是倔强的,当着他的面把稀饭啜了。翁大宝啜得很慢,故意给他一把钝刀子。
“你也不怕撑死喽?”他果然予以回报。翁大宝嘿嘿一笑:“不过是两泡尿的事儿。”他狠狠地瞪了侄子一眼,悻悻地走了。
第二天,奶奶又把饭盒给了翁大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装在网兜里。
中午老叔彳彳亍亍地踅到他跟前,别有深意地看着翁大宝。“老叔,有事儿?”翁大宝明白老叔的心思,但是故意做出迟疑状。“我的饭呢?”老叔低声问。
“没给你拿。”“为啥不拿?”“是你不叫拿。”“我不叫拿你就不拿?”
老叔很恼火。“你以后别鸡巴叫我叔。”他甩下一句转身就走,然而翁大宝还是叫了他一声叔,涎笑着举起饭盒,把谜底揭开了。
老叔应声回过头来,眼睛一亮,下意识地踅回来。走到跟前,眼睛里竟堆起一团迷茫:“连你一个小孩崽子都会欺负人,说啥也不吃了。”
翁大宝遗憾地摇揺头:“既然这样,还是我替你吃了吧。”
“你?”老叔索性蹲在地上,“算了,还是我自己吃吧,省得把你撑坏了。”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把饭盒抢到手上,深深地埋下头去,转眼之间,饭盒就空了。他把饭盒扔到地上,“这是鸡巴的什么日子!”
“就是这种日子。”翁大宝说。
老叔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万明全是个知足常乐的人。儿子虽然那样了,既然乡政府做主给了一个说法,他也就不耿耿于怀了,况且儿媳妇对病人很有耐心。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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