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终于还是吃得大家犹如嚼蜡,董飞的发小也是尴尬着离去的。从上菜到收盘,他倒是再没了声音,只闷闷喝着烧酒,他觉得张云星可笑至极,人家当事人都没起义,她就像个白痴一样抓狂是给谁看?不管是烧的还是啤的,至少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哪怕就是活活被烧死,也要比蠢死自己来得好。
周倩和麦小絮一直低着头夹菜吃,总之所有人都沉默,包括最后出来的莫语。他本来说话就很被动,即使都没声音也不足以让他为奇。从来贪吃的小可也是专顾自己解馋,其他人是不是怪异都与她现在无关紧要,况且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莫康华钻进棚内后,就坚持要帮秋红福的忙,说什么也不肯出来和几个孩子挤在一起。
时间:8月31号,早上5.30分左右。天气:阴。
早上出发前,除去学费之外,两千块钱是秋红福给她的生活费。她只简单说“省着点用”,便提拿起行李,开门往外走去。
小可还没睡醒,麦小絮回头看了一看那间灰沉的房间,最后关上门,离去……
出了胡同,站在巷道边时,正好碰上被父母陪同而行的莫语。他神态平静,只是抿着嘴频频应付于悦地嘱咐,眼睛却一直盯着她手里的行李,可是于悦仿佛早看穿了儿子的心思,好几次都死死抓着包带与他硬抢一翻。莫康华也舍不得地勾着他高出自己许多的肩膀,直到看见麦小絮在下面路岔口看着他们,才悻悻然快步下来拉着她手说了许多温暖话。
有时候想想,觉得真可笑,竟是旁人代替了这一切。
很快,莫语和他妈妈也悠悠而来。于悦和善地说:“小絮也今天走?你是到南京吧?”
麦小絮一如往常,规矩得喊了声“婶儿”接着回答:“是的,南京。莫语是去上海。”
“是啊,我真不放心。”于悦红了眼眶,转而对麦小絮和秋红福说:“要是两个孩子在一个地方还好,毕竟一起长大,好有个照应。现在各奔西东,孤零零的……”说着她又叹了口气:“我真恨不得随他一起去。”
“那你去啊,正好我一个人乐得清闲。”莫康华不屑。
“爸,你可别等我不在家时,就竟欺负我妈啊。”
“你小子。”莫康华在水泥坪上垫脚过来朝他肩膀重重打了一下,“这还没走呢,就大人了是不!”父子俩顿时逗得大家一阵笑声。
如此凄凉的离别场合,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接过母亲手里的包往肩上一搭,晃了晃那册‘上海地图’,卷在手里对他们说:“那正好,不用送了,我跟她一起走。”这时的于悦已经满脸湿濡,他转身抱了抱她,安慰着:“别难过了!我这么大个人,还能饿着自己不成?寒假不就回来了吗。”
于悦深情紧抱他,“儿子儿子”得嘟囔,他走,她就跟在后头大声提醒:“别吃那些不干净的油炸食品,天冷就要知道多加件衣服,还有别跟那些野孩子交朋友,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记住没?”
“要是哪里不舒服、感冒了或发烧了,就别扛着,立刻就要去医院。还有还有……”她迫切地说着,却突然被丈夫钳着肩膀抱住,身子还一个劲儿地往前探,那些从好几天前就开始说、说了不下几百遍地话还在嘴里重复,她不管不顾地喊着:“儿子,莫语,你听到没?到了给妈打个电话,妈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就等你的电话。”
他走在麦小絮前面,转过身说:“知道了。别站这儿了,快回去吧。”
她走得这么慢,于是他挥起地图重重拍了下她短袖下露在外面的手臂:“看什么看,舍不得啊?”
舍不得吗?她问自己。应该没有吧,肯定没有。看她那淡淡的眼神里完全没有一丝不舍,她又凭什么舍不得呢。
哪怕一句,从出门到现在她哪怕只说一句“再见”她想自己应该都会满足的给她一个紧紧地拥抱,可是她丝毫没有那个意愿。她只怔怔地站在那里跟莫康华夫妇聊天,在她的眼里看不到任何骨肉分离的难舍,反倒好像只是个路人,在同情别人的凄凉。
出租车玻璃窗外流逝着一幅幅生动地画面,人流在6点多钟的时候还算稀疏。城里人一般都早上8——9点才出门上班,跟她那摆摊的妈妈不一样。
麦小絮想到几年前自己青睐的、席慕容的那首——《一棵开花的树》,里面最后那段,清晰浮上脑海:
“而当你终於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那是我凋零的心”
她曾读了一遍又一遍,曾久久不能释怀,此时终于明白:
离去的终将离去;被无视的永远只配在遥远的后头落泪,就像鱼和水,人们常说“鱼没了水,会死,水遗失鱼,却照样碧波荡漾”,现在她懂了:不论是鱼还是水,不议是生或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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