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训文见了父亲这般模样,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道:“爸,我都晓得了,那也算不得什么丑事,真的!”
轮到赵德厚惊奇了:“这还不算丑事,那要什么事……才算丑事啊?”
赵训文深情地望了望父亲,说:“爸,什么都别说了,我能理解你!”
赵德厚闻言,不相信似地盯着他望了片刻,突然咧开大嘴,象个小孩般伏在儿子身上,哭了起来:“文儿……我的文儿……”
赵训文从裤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一边为父亲揩拭,一边说:“爸,你哭吧,尽管大声地哭吧,哭了心里才会好受一些呢,真的,有些事情,憋着反而坏事,要是哭出来,心里就会舒坦多了。”
一阵哭诉过后,赵德厚仿佛心头放下了一副重担,觉得轻松多了。
“……文儿,要是训武能接班,俺也没啥事;就不是训武,换上别的什么人来当支书,俺心里头也要好受一些的;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钱先明,地主的儿子钱先明啊!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吗?过去穷人的苦不是白吃了?那些先烈的血不是白流了?咱们这些年的奋斗不是白干了?况且,他是仇人的儿子,俺跟他父亲钱耀祖有不共戴天之仇啊!他钱耀祖还活着,他一直活到了今天,看着他的儿子爬上了共产党支部书记的宝座,他那个高兴、得意劲儿,俺只要想一想,这心里头就气得要滴血!训文,我气啊,气得头发昏,胸发闷,肺都快要炸了!我气自己头昏脑胀做错事,恨自己无能无德眼睁睁地看着小人得志,我恨钱耀祖恨钱先明,还气老二赵训武,这几年,俺跟他铺了那么多的路,打了那么多的基础,竟斗不过一个地主狗崽子,也太没有能耐了……文儿,我恨别人,更气自己,恨俺六心不净……尘根未断……”
赵德厚说着说着,又觉得胸口发闷,一个劲地咳嗽起来。
“爸,你别气,更不要恨这恨那的,有些事情,你要想穿一些。”赵训文一边给父亲捶背,一边劝慰道,“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哪里还有这大的火气呢?”
“是啊,俺就是吃了老不退火的亏呀。”赵德厚说着,身子往下一滑溜,又躺在了床上。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刘明月跟在训武、训泉兄妹俩身后一阵风似地进了内屋。
“爸,你终于醒过来了呀,快起来看看是谁来了?”赵训泉虽然在感情上怎么也接受不了刘明月,但她不得不装出一副欢快的样子大声叫道。
刘明月走在最后面,让赵训武的背影挡了个严严实实。赵德厚勾着个脑袋望了望,什么也没有看见。
赵训武挪开身子,一把将刘明月拉到赵德厚床前。
赵德厚一愣,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刘明月望着赵德厚,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是你?你……你怎么来了?”赵德厚犹犹疑疑地问道。
赵训文回过头来,对着训武、训泉做了一个眼色,又朝外努了努嘴。于是,兄妹三人相跟着走出内屋。
最后出来的赵训文回转身,将房门用力一拉,“砰”地一声关严。
兄妹三人全都站在了堂屋里头,一支十五瓦的电灯泡悬在空中,昏暗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斑斑驳驳地映在地下墙上,象一幅荒诞怪异的变形图画。
“现在,咱们怎么办?”赵训泉问。
训文说:“我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了,先到老二家把肚子填饱了再说吧。”
赵训武指指内屋问:“那……他们呢?”
“让他们在一起好好地呆一个晚上,也许,父亲的病就会好得差不多了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事已至此,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兄妹三人相互凝重地望了一眼,然后默默地走出了老屋。
刘明月听得“吱呀”一声响,回头看一眼已被赵训文带严的内屋房门,顿时,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不顾一切地扑到床头,紧紧抱住赵德厚羸弱的身子,将那滚烫的厚唇凑了过去,好一阵狂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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