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训文赶回故乡楚庄村时,正是傍晚时分。
一层薄薄的雾霭绕着山岭、盖着湖泊、罩着田野,倦鸟归巢、牛羊入圈、鸡鸭进笼,家家户户,屋顶冒出股股蓝色的炊烟,在无风的秋空笔直上升,渐升渐淡,化为缕缕细丝飘散。
望着眼前这时刻忆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风景,一股久违的亲情顿时涌上心头,歌曲《我们的楚庄村》又开始在胸中轰然鸣响不已。
赵训文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与喜悦,一路小跑着回到了那栋曾经生活过的老屋。
老二赵训武、老幺赵训泉正守候在昏迷不醒的父亲床前,急切切地盼望着他的归来。
很快地,他就从弟弟妹妹的相互叙说中知道了事情的一切。
赵训文听完,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过妹妹放在他身边的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一气。
茶杯很快见了底,他抹抹嘴,缓了一口气,才以一个兄长的口吻说道:“这两天,有一件该做的要紧事却让你们给忽略了。”
“什么要紧事?”训武、训泉兄妹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
“老头子患的是心病,解铃还须系铃人啦。”赵训文没有直接回答,想以旁敲侧击的方式将一件令人尴尬的事情慢慢引出。
“你是说……应该……”赵训武试探着问,但他犹犹疑疑的也不想一下子把问题的实质挑明。
还是赵训泉快人快语:“大哥,你想说啥就直说,不要转弯抹角的。”赵训文道:“我话里的意思,你们也已明白几分,要想真正治好父亲的病,我看只有把那个叫啥……哦,叫刘明月的女人请来,陪伴他、照顾他两个晚上,不需要吃药打针什么的,他的病自然会好。”
赵训泉一听,当即反对:“老都老了,还做出这样丢人的丑事,叫我们做晚辈的也没有脸见人啊!还要把那骚货接到家里来,这……这象个什么话?成何体统?不是要把俺羞煞死吗?!大哥,你晓不晓得,那个刘明月大不了我几个月,还只有二十五岁呢!”
赵训武到底当过几年村干部,说话做事比妹妹赵训泉要讲究策略一些,他婉转地说:“哥,你不是不晓得,爸年底退下来了由我接班,这是镇领导早就内定好了的。要不是他出了这样的丑事,村支书怎么也轮不到钱先明头上来呀!他这事儿也做得太不象话了,哪里还有半点长辈的样子?连我也跟着一起倒霉!现在,要叫俺主动去把那个婆娘接到家里来,让他们俩呆在一块,这……不管怎么说,我在感情上接受不了!”
赵训文说:“弟、妹,你们别激动,坐下来,还是坐下来吧!咱们应该从爸爸的角度来想一想,自打妈妈死后,他担心我们兄弟姊妹四人受到后娘的歧视、虐待,一直鳏居,没有娶妻。为了把我们拉扯成人,他在家里既当爹来又当娘,在外头还要管好村里的工作,该是吃了多大的苦头啊!里里外外一把手,二十多年来,他就是这么渡过来的,根本没有享到一个普通人应该享受到的乐趣。咱们应该想到,爸爸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铁骨铮铮的男人啊!他熬着、撑着,好不容易把几个儿女培养成人,可我们不是从老屋飞走了,就是另立门户,有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他熬了一辈子,青春消失了、身体衰老了,到头来,只得独自一人守着偌大一座空空荡荡的破房子,该是多么地孤独、寂寞和痛苦啊!可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给过他什么报答?又有谁考虑过他的这种苦境?曾经给过他多少亲情和温暖?我们想的只是自己,想的是他做了一件对不住儿女的丑事。现在,我觉得,我们做儿女的应该好好地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们做的一些事情是不是全都对得起父亲呢?我们每个人,是不是都太自私一点了呢?我们……”
“大哥,别说了!”赵训泉听着,突然打断赵训文的话头,声音哽咽道。
这时,赵训文的眼眶湿润了,他已不能控制内心情感的澎湃:“不,我要说,我就是要说!我说了,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哥,你就别说了吧,”赵训武也在一旁恳求道,“你再说,我们可都要哭了。”
赵训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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