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烟若求救

    几乎是瞬间想通，他的分析很冷静，也为我理清了路子，我将身子的重量整个的交给他，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轻声道：“只好如此了！”

    探子大批的派出，一个城镇一个城镇的传递消息，直传到鹭洲，消息也是一条接着一条的来，有喜的、有悲的、有对的、有错的，其实我最想知道的一点，就是绫风他还安然无事。

    轩辕亡澈终于有所动作，他向绫天随开出条件，三十座城池换回绫天随的太子！

    乍听到这个消息，我整个呆住了，轩辕亡澈好大的胃口，三十座城池等于绫国的半壁江山，他要将汾水纳入轩辕的划地，绫国自此一边无屏障，还能在这个乱世上存在多久？

    惊呆之余，更多的是担心，绫天随会怎么做，会为了一个绫风而舍了半壁江山吗？他疼爱绫风，这谁都知晓，可是作为帝王，未必就会是一个好父亲，他那么多儿子，想培养出一个储君非难事，牺牲了绫风，他或许会痛，但江山不会丢，这等乱世，亲情的重要度能占几成？

    一个人与整个天下相比，真的太渺小，甚至微如尘土般的无所作为，许多时候，真的是无能为力！

    躺在树下的摇椅上，两个宫女在为我打着折扇，我不知该庆幸还是痛恨自己仍能享受这等宁静的时光，心事一点点的在累积，不知究竟能挺到什么时候，当它堆满，我该爆发还是沉静。

    知了在树上丝丝鸣叫，飞鸟偶尔跃上枝头，这惬意的背后，潜藏着我一颗不堪重负脆弱跳动的心。

    “皇后娘娘，峻王妃求见！”太监不知何时走到近前，细声通报。

    正在打扇子的清雨手一抖，扇子落在我的身上，清雨急忙要下跪，被我给拦住，“没事，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是，谢皇后娘娘！”清雨微声应答。

    我看了看她，她嘴唇有些白，眼神飘忽似是在怕，拍了拍她的手，我温声安慰，“这是在皇宫，你现在是我身边的人，没人敢动你，不要怕！”

    清雨点点头，而后将我从摇椅上搀扶了起来，我动了动躺得有些僵硬的腰肢，对着太监吩咐，“让她进来吧！”

    太监刚退下不久，就听到婴儿的啼哭声由远及近的到来，我微微愕然，尹烟若是抱着孩子来的，难道君无痕不认这个孩子？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我正面对着眼前的树干冥思，尹烟若沙哑的嗓音在背后响了起来。

    我再次怔愣，她的声音怎会变成这等样子？回过头去，我狐疑地道：“起来吧！”

    尹烟若站了起来，缓缓抬起脸看着我，我听到身边清雨“啊”的低呼了出来，其实我也差一点就同她一样。

    这还是那个玉面樱唇、婷婷楚楚、娇弱如柳的尹烟若吗？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双眼红肿，我简直无法将她与我印象中的那个人重叠起来！

    孩子在她怀里不住的啼哭，声音越来越大，她急忙收回望着我的目光，轻拍诱哄，可是那原本甜美娇柔的声音此刻听来沙哑若老妪。

    “你、你的喉咙怎么了？”我忍不住出言问道。

    “回皇后娘娘，臣妾的喉咙哑了，吓到娘娘，还望娘娘恕罪！”一边哄着怀里的孩子，她一边回答我。

    我舒了口气，淡淡地道：“哑了就该去看大夫，你吓不到我，只是这声音怕是要吓坏了孩子。”看那孩子在她怀里越哄哭声越大，我忍不住揪心。

    尹烟若摇摇头，苦笑一声，“已经哑掉了，治不好了，平常都是奶妈来哄着她，可是如今奶妈也被无痕轰走了，只能我自己来哄。”

    “已经哑掉了？”那就是说她的嗓音要一辈子都如此了。

    尹烟若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的拨浪鼓给孩子抓在手里，自嘲一笑，“是哭哑的，无痕一直不见我，不见孩子，还说……”

    她忽然哽咽起来，而后抱着孩子给我跪了下去，孩子“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尹烟若红肿的双眼里流出泪，“咚咚”地磕起了头，“皇后娘娘，臣妾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臣妾的孩子是无辜的，臣妾今日冒死前来，恳请皇后娘娘为臣妾的孩子做主，只要娘娘能救孩子一命，臣妾死不足惜！”

    我皱起了眉头，奇怪地道：“孩子怎么了，此话从何讲起？”

    “皇后娘娘，无痕他疯了，他不认这个孩子也就罢了，他如今还要杀死这个孩子！”尹烟若目色惊恐，紧紧抱着她的孩子，身子微微发抖。

    无痕疯了？我身子一晃，清雨在背后急忙将我扶住，我摆了摆手，心内被强行压下的难过汩汩向外翻卷，恨声道：“今日的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你毁了烟然，毁了无痕，毁了你自己，更毁了你的幸福，如今，你一时的过错又要来毁你自己的亲生骨肉，这怪得了无痕吗，这根本就怪不得他！”

    “皇后娘娘！”尹烟若沙哑的声音忽然如撕破般地大了起来，“臣妾死有余辜，臣妾知错，臣妾只求娘娘救救我的孩子，无痕他整日把自己关起来，关得整个人的精神都崩溃了，今早他突然从书房冲出来，我以为他是想通了，谁知道他发了疯一样的叫喊着要亲手杀了这个孩子，他说他对不起烟然、对不起您，他说孩子不该活在世上……”

    话到最后变成了低微的哭泣，“皇后娘娘，臣妾愿意一死，只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我看着她枯瘦如柴的身子，还有她怀里那仅仅两个月大的婴儿，又恨又不忍，尹烟若太可恨，尹烟然虽然放弃了对她的仇恨，但却不代表原谅了她，同样，我也不会原谅她，只是她固然该死，可那个孩子就如她所说是无辜的，我们可以说这个孩子的出生是个错误，但不能无视这样一个幼小的生命，她母亲犯下的罪责，不该她来承担。

    我俯下身，轻轻碰了碰那孩子哭得通红的脸颊，尹烟若惊愕地抬起头，满目期待地看着我，我将手收回，半晌又伸了出去，犹豫再三，将那孩子从尹烟若怀中抱过来，孩子起初哭得汹涌，我拙笨地将她在怀中晃了几下，又学着尹烟若的样子轻拍诱哄，孩子的哭声渐渐减弱，我对怀里的婴儿慈爱一笑，转身吩咐道：“清雨，去请个奶娘来！”

    “奴婢遵命！”清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尹烟若，静静的退了出去。

    “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尹烟若欣喜地叩起头来。

    “孩子暂且留在宫中，我管得了无辜的孩子，但却管不了你，无痕要怎样惩罚你都与我无关！”我冷淡地看着尹烟若，顿了顿继续道：“准你每隔七日进宫来看一次孩子，什么时候无痕想起了要认这个孩子，我自会派人将她送回去。”

    尹烟若抬起哭花的一张脸，沙哑地低泣，“娘娘曾在瀑龙谷救我一命，如今又救了我的孩子，可是我，我却……臣妾知道如今说什么都无法弥补我犯下的过错，臣妾不求娘娘原谅，更不求姐姐原谅，若娘娘能见到姐姐，替臣妾道一声对不起！”

    我叹了口气，不愿再去看她，“罢了，你回去吧！”

    “臣妾告退！”尹烟若从地上站起，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我手中的婴儿，步履蹒跚地离开了知风阁。

    目视那个削瘦的背影离开，我矮身坐在了摇椅旁的竹凳上，轻轻摇晃手臂，看着怀中的婴儿，兀自低语，“孩子，你来到这个世上，真的不知是对还是错！”

    母亲罪孽深重，父亲若再不疼不爱，这小小的孩子，就算是长大了，也不会幸福，她要忍受世人的指点，更要生活在一个已经没有了爱的家庭中，这对她，真的不是好事。

    孩子清亮透彻的眼睛里不含一丝杂质，清清明明的看着我，我在她滑嫩的小脸蛋上轻轻一刮，而后摇起了手中的拨浪鼓，忽高忽低地逗弄着，孩子伸出小手在上空乱抓，时而还笑出来，我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一时心情大好，便跟着她玩儿了起来。

    “沁儿！”君默舞的声音在大门处不意响起。

    我抬头看了看，冲他甜甜一笑，继续哄着怀里的孩子玩耍，君默舞好奇地走来，“沁儿，你在做什么？”

    我但笑不语，俯头在孩子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一股浓浓的奶香沾在唇畔，我忽然之间有了一种念头，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和默舞的孩子，心思一动，我抬起头来目含春水般的凝视着他。

    “哪里来的孩子？”君默舞走过来，惊讶地问。

    我的心思被拉回，笑容止住，淡淡地道：“尹烟若的孩子！”

    “什么？”君默舞惊呼一声，“是不是三皇兄出了什么事？”

    我正要说话，怀里的孩子“哇”的哭了起来，我赶紧站起身来回走动摇晃手臂地诱哄，嗔怪地白了君默舞一眼，“做什么那么大声，看把她吓的！”

    待孩子哭声渐止，我叹口气道：“尹烟若来求我将孩子收留，她说无痕疯了，要杀了这孩子！”

    君默舞的表情渐渐沉静，背负过双手，仰望上空，“三皇兄若真的疯了，也是被尹烟若给逼疯的！”

    这时，清雨带了奶娘走来，在我和君默舞面前行了礼，我将孩子交给奶娘，吩咐道：“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知风阁，清雨给她安排好房间，一定要将孩子喂养好！”

    两人应声而退，待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君默舞二人，君默舞忽然怅然的开口，“沁儿，什么时候代我去看看三皇兄，他见到你，说不定会振作起来！”

    我自嘲一笑，“我哪里有那等能耐，不过，我也想看看他，只是劝说未必管用。”

    “过些日子，恐怕又要有战事了，三皇兄，我定会还他一个战场！”他目色一暗，断声道。

    “又要打仗了吗？”我猜想是绫天随要对轩辕发兵了，“绫天随舍不得三十座城池，也舍不下一个太子，你要去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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