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不配为后

    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叹了口气，“默舞，人活着就是求一个心安理得，风儿是为救我才被俘，宇文朗、左让、苏青他们是为我而死……”吞了一口哽咽进喉里，我忽然说不出来了。

    “沁儿，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比谁都痛，可是他们是我的朋友、我的臣子、我的兵将，他们的离去，我一样痛苦难当，他们都离开了，我又怎能再放任一个离开的可能给你，怎能让你去冒险？如果这样，我宁愿扔下整个朝廷，亲自去救绫风！”他的话语听来那么无力，字字是苦，句句是疼。

    我将头低下，脸颊磨蹭着他的发，闭眼轻声道：“你怎能去，你若去了君国就天下大乱了，你虽然不说可是我也想得到，大皇子、三皇子他们，还有朝廷中那些位高权重之人，个个都虎视眈眈，你刚刚执政，又肃整掉了那些结党营私之人的党羽，他们心中自然怨恨，如果你真的离开鹭洲，二皇子谋位之事又会上演，而这一次，不会只是一个人叛逆，而是混战，个个都拔出头来争个你死我活，到那时，鹭洲城真可谓要被血洗了！”

    他闷在我肩头轻轻苦笑，“到底都瞒不过你，这些事你都从哪里听来的？”

    我睁开眼，用手指缠绕着他的发丝，“朝廷上的事，我不管，我只是关心我的丈夫，知道一些事，才好在关键时刻能帮你一帮！”

    君默舞将头抬起，离开我的肩，抬眼看着我半晌，好似豁然明朗一般的道：“我的锦衣卫，倒成了你的密探了！”

    “别责怪他们，是我逼他们这么做的！”那两个总是在暗中保护我的锦衣卫，给了我不少关于君默舞的信息，我真的只是关心他，想知道他都在做些什么而已。

    君默舞将我从他怀里拉开，而后站起身来，绕出桌子来回踱了几次，“沁儿，我现在脑子很乱，帮我想想该怎样去救绫风，但你不能去！”

    说实话，我的脑子比他还乱，可是这个时候真的不能继续乱下去，要冷静，我们都要安心的静下来想问题，所有的烦恼、哀伤、痛苦，都要统统从脑子里剔除，这样才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我们不再说话，各自都在苦思对策，不知过了多久，依然是默默站立而不言语，直到外面有人通告，“启禀皇上，右丞相和兵部尚书求见！”

    我回过神来，看了看他，“默舞，我先回去了，一时想不到好的法子，不若你招来大臣们问上一问，也许能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君默舞长吐一口气，眉心紧蹙，半晌才道：“你不用离开，就留在这里，同我一起听听大臣们所言！”

    我愣了，“默舞，这于规矩不合！”

    他却无所谓一笑，“规矩不也是人定的，我若换了它那这新规矩就是我定的！”

    我莞尔，颔首坐到了龙椅边的椅子上，我也真想听听别人有什么高明的做法，若回去一个人静思，也未必想得到好的主意，君默舞在我坐定之后也坐回到龙椅上，对着门外扬声道：“宣！”

    君默舞声音一落，太监尖细的嗓音就响了起来，“宣右丞相和兵部尚书觐见！”

    不一会儿，两个青须苒苒的人走了进来，在见了我的时候怔了那么一下，但即刻下拜，“臣等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好了，平身！”君默舞扬了扬手，“说吧，什么事？”

    右丞相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臣方听说我军在长阳坡没有救得绫国太子，反而全军覆没……”右丞相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君默舞。

    君默舞龙眉一皱，沉声道：“继续！”

    “是！”右丞相道：“臣在想，皇后娘娘乃绫国公主，此次皇上势必要去救绫国太子，可是如今朝廷上下时有乱事发生，皇上实在不宜拨兵前去救援，所以臣斗胆进谏，希望皇上不要一时冲动，而弃本国于不顾！”

    我心底一沉，消息传播得可真是快，不过才一个多时辰而已，都已经招来臣子的劝诫了，可是这右丞相所言句句在理，无可辩驳，从自己的国家角度出发，他当然不赞成君默舞出兵救援，因为这一出兵就不是十万二十万的事了！

    君默舞闻言低眉沉思，兵部尚书开口道：“皇上，右相所言极是，连连征战，不光折损将士无数，而且也会令国库空虚，更况且，这本就不是君国分内之事，若惹得满朝文武不满，才会真的令皇上头疼啊！”

    我颓然的闭上眼睛，低声叹息，“默舞，我是不是一直都如此的自私，自私的总是想牺牲多数人的性命去换来我的安心，我真是，不配做这个君国的皇后！”

    忽然痛恨起自己来，为什么总是要拼命的求个心安，而忽视了那么多人的生命，他们也是人，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凭什么要为我的一个心安理得去牺牲，已经有十五万的亡魂回不了家，飘荡在长阳坡的上空，我在长阳坡上已经欠下十五万座坟墓，为什么还要再将其他人也送进去，而且胜负不明，就算是胜了也要耗损君国好多兵力物力，到时朝廷上下怨声载道，叫君默舞如何再去做一个好皇帝，他是君国的皇帝，不是绫国的，他要为他的千千万万的子民着想，他要安邦定国，保护着他的臣子百姓，这才是他要做的！

    “臣等冒犯，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右丞相跪在了地上向我请罪，兵部尚书也跟着跪了下去，“请皇后娘娘恕罪！”

    我睁开眼睛，抚了抚额头，竟觉得自己很罪恶，“你们何罪之有，是我该求你们恕罪才是，不光是你们，要向死去的十五万人的亲人请罪！”

    “娘娘，臣等失言，娘娘您——”右丞相急了。

    我挥手将他的话打断，“你们起来吧，我说的不是气话，是真心话，真的，我真的不配做君国人民的皇后娘娘，我根本就没有母仪天下的胸襟！”

    “沁儿，你怎能乱说！”君默舞抓住我的手臂，眸子里映满了忧愁之色。

    “皇后娘娘，恕臣直言，娘娘您不是没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只是一时被亲情和焦虑搅乱了心思，臣相信娘娘一定可以自己想通，臣等今日只是提前将娘娘要想之事说出来罢了！”右丞相说话圆滑得体，既给了我台阶下，又为他自己撇清了冒犯的罪责，实际上，我根本就没有怪他的意思。

    我看着依然跪在那里的右丞相，勾了勾唇角，“丞相大人请起，大人所说句句都是道理，我还要感谢大人将我看不破的一道纸点破，才不至于酿成严重的后果。”

    右丞相站起身，表情很是欣慰，“君国有您这样一位明白事理的皇后，是臣等的福气！”

    我微微一笑，笑得有些苦，没说什么，转头朝君默舞看去，他在低眉沉思，我此刻才算想通，为什么他要我帮他出主意，因为他早就想到了右丞相所说的问题，只是他无法对我说出来，所以他很彷徨，一方面他希望我能想通想透、顾全大局，另一方面他又急切地想将绫风救出来，但是这两者之间矛盾重重，他需要的不是我的主意，而是有个人能站出来为他分析清楚利弊，看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默舞他一直都在替我着想，我却没为他想过什么，家国天下、亲情友情、儿女情长，到底哪一个更重要，谁也说不清道不明，对不同的人来说，都有着不同的倾向，若是从前，我定会义无反顾的杀去瀚京，即使单枪匹马也要去搏一搏，可是如今我和默舞代表的都不再只是我们自己，我们身上牵系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也许一个不小心，就会亡国为奴，国在民乐，国亡将民不聊生，这么大的赌注，谁敢轻易下？

    兵部尚书见君默舞一直不言语，不知君默舞心中作何想，犹豫再三，还是上前进言，“皇上，臣还有话要说！”

    “说！”君默舞抬起眼来，神色极其凝重。

    “禀皇上，若皇上真的在这等情况下出兵攻打瀚京，势必会造成后防空虚，此时若是绫国趁机来袭——”兵部尚书偷眼瞧了瞧我，片刻继续道：“鹭洲，也许将失守！”

    右丞相怔了怔，问道：“绫国刚刚损失了七十万大军，哪里会有精力再来攻打我国？”

    “右相有所不知，绫国损失的不是七十万，长阳坡之役，绫国太子带了二十万人与轩辕亡澈对阵，其余五十万人由绫国七皇子领着，做后方支援，可是在战场上那个七皇子不听指挥，擅做主张，见势头不妙便带着大队人马撤离，这才致使了绫国太子被俘，有人说那绫国七皇子胆小如鼠，实则这又是一场皇位之争！”兵部尚书这话不光是说给右丞相听，也是说给我和君默舞听。

    我恍然如梦初醒，一直以来都以为轩辕亡澈太强悍，灭了绫风七十万大军，原来此中缘由竟是这样！

    君默舞猛一拍案，“此消息从何得来，可确切？”他居然也不知。

    “皇上，臣刚刚得知，正是来禀明皇上的。”兵部尚书道：“绫国皇帝刚刚因为这件事，处死了他的第七个儿子，所以消息才会不胫而走！”

    七皇子是有意要害绫风了，所以绫风在万般无奈之下才会派人来向君默舞搬救兵，如果不是那七皇子有意而为，今日绫风早已平安的回了绫国。

    “好了，朕知道了，你们先行退下，朕要好好静一静！”君默舞将身子向后融去，靠在龙椅背上，对着右丞相和兵部尚书吩咐。

    “臣等告退！”两人同声答应。

    “默舞，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救风儿了！”从椅子上站起，我走向窗子，在窗口站定，燥热的风吹进，吹得人心里更是烦忧，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君默舞从我身后走来，在背后将我搂住，“沁儿，不必担心，因为绫天随会比我们更心急，可是现下他并没有出兵，证明他在等，轩辕亡澈捉了绫风，一定会有所行动，绫天随在等轩辕亡澈开出条件，所以，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然后才能以不变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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