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灭天下

第六章 邪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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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焰鹰闪电般冲向紫纹竹,尖利绝伦的喙尖向着竹身火焰图案猛然啄去。火焰图将太极图包裹的只余下一丝细小的缝隙,太极图拼尽全力在维持着,阻止火焰图的巨大力量将最后一丝缝隙合拢。就在这千钧一发,甚为关键的当口,赤焰鹰喙尖穿透紫纹竹表面红芒不期而至。火焰图感受到了外界突如其来的压力,开始剧烈窜跃。火焰图本来胜利已在翻掌之间,不想异变突发,虽然万不甘心,但为求自保,只得忍痛舍弃对太极图的攻击。

    火焰图瞬息间如巨石崩裂,解开对太极图的包围,万点焰芒跳窜飞跃,随后在太极图另外一侧重又聚合为火焰图案。太极图同时也在火焰图崩裂的一瞬间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太极图在急速旋转中分化为二,其中的太极印猛然停顿,随即飞离竹身,金芒闪耀,又一次印在太极金箍上。

    小丐不明所以,只道赤焰鹰遭到飞射而至的金芒的攻击,惊叫道:“大..”。小丐口中“嘴”字尚未喊出,突然听到一声石破天惊的轰然巨响。赤焰鹰疾飞之中骤然停下,小丐早有心里准备,太极金箍虽不能向先前那般抓住,但他还是左手五指紧紧抠住。纵是如此,他还是五指脱开,整个身子向前飞出。好在情急之下随手乱抓,抓住赤焰鹰头顶一缕金丝,才狼狈不堪的倒骑在赤焰鹰头顶,不至于飞离赤焰鹰撞在紫纹竹上。

    小丐右手焦黑变形近乎残废,使不上一丝力气,只有左手紧抓赤焰鹰头顶金丝,不敢有丝毫放松。双腿缓缓分开骑在赤焰鹰的巨喙上,又是狼狈又是滑稽。小丐自身虽处水深火热,但一颗心只是担心赤焰鹰,一面慌乱焦急的喊着赤焰鹰的名字,一面回头看去。

    赤焰鹰的喙尖深深的啄入了紫纹竹的竹身之中,正是如此,赤焰鹰的巨大身体才会突然如凝结一般停下。小丐暗暗心惊,自己奋尽全力使用利刃都伤不到的紫纹竹,赤焰鹰竟然可以用喙尖深深插入,更重要的是眼前巨大紫纹竹的坚韧又岂是旁的紫纹竹可比。小丐不禁对赤焰鹰心生佩服。

    赤焰鹰喙尖啄处,太极图还在飞速旋转,并且越转越快,快的已经看不出它的旋转轨迹。另一边,火焰图的边缘焰苗跳跃摆舞,也是一般的越燃越旺。不可思议的是前后两头,但见一十六剑重又十六合八,八合四,四合二,二合一,变回了原来的一柄独剑,好似从来没有分开过。再看巨龙口中喷出的万点精芒也突然消失无形,巨龙更是安静如初。小丐看着这一切的变化,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片刻的沉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轰——”寂静中一声巨响惊天动地,犹如千万霹雳同时炸响。赤焰鹰喙尖插入之处霍然爆出一个大洞,紫纹竹表面红芒骤然消失,一股巨大的冲击波自大洞之中奔涌而出,犹如惊涛拍岸般击中赤焰鹰巨大的身的。赤焰鹰狂鸣一声,与冲击波生生撞在一处,又是一声轰然巨响,赤焰鹰被冲击波的巨大力击的向后飞去,浑身好似凝固一般没有一点动静。

    小丐早已被先前巨大的爆裂之声震的七窍流血昏死过去,好在昏去的瞬间不忘用左手紧紧抓赤焰鹰头顶金丝,才不曾掉下。但是紧随在后的冲击波威力却是强烈以及,小丐左手再也无力支持,手指脱开,身体擦着赤焰鹰背上赤红羽毛向后飘飞出去。

    一瞬间,狂风大作,黑云滚滚,天昏地暗,半天焦雷轰隆炸响,大雨“哗哗”倾泻如瀑。小丐宛如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旋转飘摇向下直落,大雨无情的打在他的脸上,将他满脸血水冲刷。

    赤焰鹰虽被强大的冲击波击中,然其本身体格巨大,颇为健硕,加之有天生灵力护佑,倒也无甚大碍。发现背上小丐跌落,急切悲伤的不停鸣叫,在以自己的方式召唤小丐。然而空气中除了“呼呼哗哗”的风雨声,就只有赤焰鹰的声声悲鸣。

    小丐在空中落叶般飘摇不定,不知何处将是归宿。他口中不时有鲜红的血泡冒出,就似煮沸的开水溢出的水泡,在嘴唇边爆开,淡淡的血花瞬息淹没在风雨中。

    “吱嘤,吱嘤..”赤焰鹰盘旋悲鸣不止,突然看到了暴雨中下落的一个熟悉的黑点。

    在无尽绝望中看到一丝希望的鹰儿啊!

    赤焰鹰双翅狂振三下,猛然合拢,就像当初在绝望中自杀那般,巨大的身躯直直向着小丐下落方向射落。不同的是,这一次却是带着最后的希望,拼死一搏。

    昏暗天地之间,狂风暴雨之中,一道美丽的红滑落。

    就在小丐身体将要飘落地面的一瞬间,在他身下一道美丽绝伦的弧线划过。赤焰鹰双翅平平伸展,小丐静静躺在它柔软温热的背上。赤焰鹰在接住小丐那一刹那,是紧贴地面滑翔的。那时,落在地上的雨滴逬溅散开的水花,已然触碰到了赤焰鹰胸腹艳丽的羽毛。只是毫厘之间,赤焰鹰就会活活撞死,这是怎样一个骇人听闻的举动,这是一头充满什么样感情的勇敢的美好的鹰?这一人一鹰,不过相处短短的半日,但在突如其来灾难面前,想到的却只是对方,因此注定了将来,他们要成为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赤焰鹰载着小丐直冲而上,空气突然变的寒冷起来。雨水也变得寒冷,打在小丐的身上,脸上,冰凉彻骨,极度的寒冷使小丐有了知觉。小丐幽幽转醒,艰难的睁开双眼,鲜红的血液自眼角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世界变成了朦朦胧胧的红。小丐想要伸手抹去眼角的血水,可任凭他如何使力,一双手始终毫无动静,它们似乎已经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小丐扬起头,任凭雨水肆虐的冲击他的面孔,冲击他的身体。雨水洗去了他眼角的鲜血,疼痛使他几乎又要昏阙。小丐紧咬牙齿,脸上露出一抹坚定的微笑,心中一个声音大声喊道:“我还活着,我是不会被轻易打垮的!”

    当小丐再一次看到那株巨大的紫纹竹时,惊愕竟然使他暂时的忘掉了周身剧痛。冲击波饱含的气体还在不断涌出竹身炸开的那个大洞,巨大的紫纹竹犹如被抽出精血变而干瘪的动物一样,伴着气体的不断涌出慢慢收缩枯萎变细变矮。小丐在昏暗中凝神细看,先前的太极,火焰,长剑,巨龙四种图案竟然无踪无影,齐齐消失。

    忽的,那些涌出竹身尚未散灭的气体像是受到极大吸力,瞬息倒回洞中。紫纹竹立时枯木逢春,膨胀挺直,慢慢恢复原状。深紫色的竹身变的透明,隐隐可以看到竹身内有一红一白两色光芒如两条长龙盘旋缠绕飞舞。

    没有任何声音,但是小丐真切的感觉到大地在震颤,赤焰鹰的巨大身躯也在微微晃动。天色依旧昏暗,狂风依旧呼啸,暴雨依旧倾泻。“咔——”一声霹雳,震耳欲聋。一道闪电陡然劈落,撕开昏暗无光的天幕。闪电光亮照射在漫天雨珠上,雨珠登时变的晶莹透亮,光彩夺目,令重伤的小丐也不免为之目眩神迷。好似天母向人间洒落了数不尽的珍珠宝石,绚丽惊心。

    天空雪亮,炫目的闪电不偏不倚,正劈落在紫纹竹竹身大洞洞口。闪电瞬息被长鲸吸水般吸入洞中,闪电消失,天地重又变的昏暗,冷清。

    小丐惊心动魄的看着竹身里透出的一切景象,闪电被吸入洞中,登时化为两道,分别融入相互缠绕的红白光芒之中。红白光芒好像因为受到闪电的袭击而变的愤怒,又好像因为容纳了闪电力量而变的兴奋,更加疯狂的相互缠绕撞击。

    猛然间,红白光芒齐齐向竹身洞口疾冲。小丐心中立时升起一股莫明的激奋,如火山喷发,猛烈冲击身体,小丐失控般仰头呼啸。赤焰鹰也在同一时刻狂振双翅,头顶金丝闪耀,仰头疯鸣。

    小丐感到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好像身在一座茶楼里,茶楼里挤了满满的人,那些人都在大声的呼喝喊叫,可是他却只能看到他们不断开合的嘴巴,听不到一丝声音。似乎是进入了令人烦躁不安,憋闷透不过气的一个朦胧的梦境。

    狂风暴雨嘎然而之,乌云散尽,阳光灿烂天空骤亮。红白光芒突破竹身洞口,发出了一声震天巨响,小丐随着巨响大声呼啸,然后就什么也听不到。只模糊的看到红白光芒飞出竹身,紫纹竹登时萎缩干枯,像抽去脊骨的蛇一般软软倒下。

    红白光芒不住飘摇闪烁,刹那间,在红白光芒中显出梦幻般的两个人形。红色光芒里一个年轻男子剑眉入鬓,面目清秀俊朗,却是说不出的萧索寂寞。头顶白金仙冠,身披黑白太极青丝袍,手握一柄四尺来长,雪白晶亮,炫目长剑,周身红芒缭绕,衣袍鼓荡,宛如仙人。另外一人双眉如画,眼波似水,却是一个少女。少女一身雪白衣裳,浅浅一笑风情万种,言不尽的美艳妖娆。少女身处一团白芒之中,红发飘舞,宛若仙子。然少女身后一条独角白龙上下翻腾,令人惊惧。

    小丐感到如梦似幻,男子手中的长剑和少女背后的独角白龙那般熟悉,赫然便是方才还在巨大紫纹竹竹身上看到的长剑和巨龙的模样。“消失的火焰图和太极图难道就是面前的两个人吗?”小丐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荒谬可笑。

    小丐见少女向着男子痴痴甜笑,樱唇微启,说了几句话。可是小丐耳中嗡鸣,也听不到她说了些什么。但见一男一女突又化为两条淡淡气体,飞至小丐身前。小丐惊异中看到两条淡气分别钻入自己双手中指消失不见。一丝带着温热的气体沿着小丐右手经脉缓缓上行,小丐右手登时变成火红颜色。左手却是一丝带着冰凉的气体沿着经脉缓缓上行,小丐左手立时变的雪白。小丐看着这一切诡异的变化,想极力阻止,可是整个身体都似失去了控制。渐渐的,两股气体同时在肚腹处停下,古木子曾经告诉过小丐,那个位置就是丹田。很快的,温热和冰凉同时消失,小丐眩晕的看着双臂恢复了本身的颜色。

    小丐满面鲜血,眼前骤然漆黑一片,颓然向后倒在赤焰鹰背上。

    小丐倒在赤焰鹰的背上一动不动,死了一般。赤焰鹰扭转脖子看了一眼满身血污的小丐,然后收起巨大的翅膀,收起的翅膀像被子一样将小丐盖住。同时更多的是保护小丐,使其不会掉下来。而后赤焰鹰到处寻找枯枝落叶,将找到的枯枝落叶叼到一个比较干净的地方,然后再将枯枝垫在下面,落叶铺在上面,做了一张简单的小床。之后缓缓展开双翅,将小丐轻轻叼起,平稳的放在“床”上。赤焰鹰翅膀在小丐头顶轻拍了数下,小丐没有丝毫反应。赤焰鹰悲鸣一声,眼框中晶莹闪亮,似有泪水滚动。赤焰鹰依依不舍向小丐看了又看,突然振动双翅破空而去。

    赤焰鹰两只大翅膀古怪的收拢胸前,巨大的爪子陷入泥泞之中。它就这样小心翼翼的走着,身后一长串巨大爪印直通至一条溪水边。赤焰鹰就这般小心谨慎的走了一顿饭工夫,最后发出一声欢鸣,终于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浑身破烂,满脸血污,静静躺在“床”上的小丐。

    小丐没了骨头一般躺在地上,满面的血污之下显现着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皮肤。赤焰鹰胸前双翅微张,一柱冰凉清水泼在小丐脸上,污血和着清水溜下小丐的面颊,小丐的眉头微微耸动,有了知觉。赤焰鹰将小丐眉间轻微的动静看在眼里,欢声鸣叫,双翅展开,大股清水冲向小丐。

    小丐转醒,缓缓睁开双眼,阳光的刺痛让他想要抬手遮掩,但双手却是没有一点知觉。赤焰鹰“腾”的伸展翅膀帮小丐挡住阳光。小丐望着赤焰鹰有气无力道:“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躺在地上?”

    “喂,臭小子,你方才昏死过去了。”一个娇媚甜腻声音回答道。

    小丐吃惊的看着赤焰鹰,暗道:“乖乖的妈呀,大嘴真是灵兽,都会说话了。”强忍疼痛道:“大嘴,你说我昏死过去了?”

    “大嘴?臭小子,你敢叫我大嘴?你信不信我撕裂了你的嘴巴,让你真正的变成大嘴。”又是那个声音,话虽说的凶狠,可声音听起来依然美妙动人。小丐这次看的分明,赤焰鹰巨喙更本没有动,只是睁着大眼关切的看着他。

    小丐起初大骇,而后不由的淡笑自嘲道:“我真是糊涂了,还以为大嘴会说人话了。”接着歉道:“你别误会,不要生气,我不是叫你大嘴。对了,你是谁,我不能动弹,能不能麻烦你走的近一点,我看不到你。”

    “臭小子,你是看不到我的。”女子笑道,声音甜美,笑声清脆。

    小丐道:“你走的近一点,我自然看得到你。”

    “那你说走到哪里才算的上近?”女子的声音说道。

    小丐道:“我动弹不得,你走到我跟前就可以了。”

    “乖孩子,那就叫近啦,那你早就该看见我了。”女子道。

    小丐勉强扭动脑袋,看了一圈也不曾见到半个人影。悠悠道:“你根本不再附近。”

    “臭小子,我可是在你的身体里,近的不能再近了,是你自己看不见而已。”女子笑道。

    小丐笑道:“姑娘,你不要和我开玩笑了,我都半死不活的人了,你还忍心这般戏弄我。”

    女子笑的更加开心道:“很久很久没听到有人叫我姑娘了,现在听来还是这般的舒服。不过我可不随便开玩笑,我真的是在你的身体里。我可舍不得你死,你要是死了,我也跟着魂飞魄散了。哎呦呦,你是不是经常不做好事,怎么这么黑的心啦!”

    小丐越听越是心惊,想起之前那一幕。两道光芒化出两个人形,而后又化为气体钻入自己手指不见。小丐小心翼翼问道:“这位姐姐,请问你们是不是两个人一起的?”

    “哎呦,臭小子,你明明知道还和我装糊涂。天下间可还没有人敢欺骗我邪圣女的,你的胆子可当着不小啊。”女子嗔道。

    小丐忙解释道:“邪姐姐,我昏迷之前看到人影,这都是我瞎猜得,我无心欺骗姐姐,姐姐不要生气。”小丐生就机灵,大难临头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嘴巴可是蜜缸里沾过一般。

    果然听邪圣女娇笑道:“好一张蜜糖嘴。”

    小丐笑道:“姐姐过奖了。”

    邪圣女道:“记住,我不姓邪,你以后不要叫我邪姐姐,怪难听的。”

    小丐何等乖觉,当下叫道:“知道了,圣女姐姐。”

    邪圣女又是一阵娇笑,对这个称呼算是比较满意的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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