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候, 福睿又找王姐打了一针, 退烧了, 但咳嗽流鼻涕。
他抱着一杯温水坐在沙发里,边喝水边不时扫向门口方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 他期待门锁响动的瞬间。
他没开电视,房间里除了他偶尔喝水的声音再无其他。
门口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福睿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几个大步跑向门口,在门开的瞬间,他脸上绽开一抹笑。
肖琰淡然扫他两眼,“好了?”
福睿咳嗽两声,“没事了,就是咳嗽流鼻涕, ”他挥动胳膊,“我的身体棒着呢。”
肖琰脱了鞋子, 福睿的手已经主动伸过来, 接她手里的包和钥匙。肖琰顿了下, 将手中的钥匙和包悉数放到他的手里,福睿迈着大步把包和钥匙送进了肖琰的卧室。
肖琰紧跟着走进卧室,双手搭在衣领处准备换衣服。
福睿退到门口,手按着门把手问:“吃饭了吗?”
肖琰摇头:“没有。”
“换完衣服出来吃吧。”福睿贴心地帮她关好房门。
肖琰很快换完衣服, 走出卧室。
餐桌前, 福睿正在摆放冒着热气的菜肴。
她好奇地坐过去, “你做的?”
“我找了个钟点工,她做好,我在微波炉里热了下。”
把饭菜热完,福睿又去厨房拿了双筷子放到肖琰跟前,“你慢慢吃吧。”
肖琰拿起筷子 ,“你呢?”
福睿捏了捏有些红肿的脖子,“我不饿。”
他这一天嗓子都哑哑的,临近傍晚才勉强有所好转,又是吃药又是打针,他嘴巴里没什么味道,阿姨中午给他熬了粥,他只喝了一碗粥就算是午餐和晚餐了。
肚里没食,但他觉不出饿。
肖琰低头吃饭,福睿走开了。
过了会儿,肖琰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往门口看了眼。
福睿正蹲在门口,双手套了一次性塑料手套,一手拿鞋,一手拿擦鞋布,正在帮她擦鞋。肖琰一边吃饭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他侧对她蹲着,脸色略显苍白,发质黑而亮,低垂的眼睫长长的,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擦鞋的表情很认真,轻轻蹭完之后,还特意拿到眼前看看,觉得干净了,放下,再拿起另一只鞋。
擦完鞋面,福睿将擦鞋布放到一边,右手拿起脚边的一块带着湿气的抹布,拿鞋的左手轻轻一转,他开始擦拭她的鞋底。
经过一天的忙碌,肖琰的鞋底沾染了各种的灰尘,福睿一丝不苟地擦拭。湿布擦过了换干布擦。
直到擦得没有一丝灰尘了才停手。
一双尖头高跟鞋被他擦得像新鞋子一样。
他摘了塑料手套表情满意地看着那双鞋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的蹲姿挺优雅的,左脚在前,右脚稍后,左脚全脚掌着地,小腿是垂直地面的,右脚则是脚掌着地,脚跟提起。
从侧面看,他的五官很立体,眼睛深凹,鼻尖挺直,下巴则呈现出好看的弧度。
肖琰端起水杯,眼睛望着福睿,慢慢地喝了一口水。
福睿像有所觉,蓦地回头。
肖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移开了目光。
福睿去厨房洗了洗手,走出来问,“吃饱了?”
肖琰点头,福睿自然无比地收拾饭桌。
肖琰拿着一杯水,转身回了卧室。
她抱着笔记本坐到床上,有点儿工作她还需要再考虑再考虑。
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肖琰头也没抬,喊了声:“进!”
福睿双手提着一个盛满温水的洗脚盆走了进来,轻轻放到床侧。
肖琰睨他眼,“干嘛?”
福睿咳嗽两声,左手放到耳后,“那个,我,还是得真诚地向你道歉,承认我回来后不及时向你报到的错误……”
肖琰打断他,“既然让你进来,往事就不要再提了。”
福睿表情如释重负,他正愁怎么跟肖琰解释呢。
他微笑着蹲下,“你累了一天,我帮你洗洗脚吧。”
肖琰没动,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他。
福睿耸了下肩膀,“水都准备好了,还是洗洗吧,你坐在床边,该工作工作,一切有我。”
肖琰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两圈,直截了当地问:“缺钱?”
他忽然这么殷勤,她有些不习惯。
福睿咳嗽了两声,吸了吸鼻子,“我就不能对你好了?”
要知道,他长这么大,就连他爹他妈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更别提其他人了。
他现在对肖琰的好,真的是倾其所有。
从小,他对别人好的方式就是给别人礼物或者钱。
但对肖琰,他愿意摒除物质与金钱的方式,改用特别的方式对她好。
肖琰犹豫良久,慢腾腾地脱了袜子,将双脚伸进了洗脚盆里。
她把笔记本放到左侧的桌子上,打开一副图纸,眼睛盯着上面的数据,拿过手机跟李工进行交流。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她的双脚。
肖琰舒服地眨了下眼睛。
水温刚刚好,微烫,但身体能够承受。
一双大掌覆到了她的脚上,肖琰看向手机的眼眸蓦地睁大,人似乎是静止了。
他轻柔地帮她按摩,指腹在她脚底一下一下地按压着。
肖琰双手拿着手机,聊天窗口是李工一行接一行的信息,她右手拇指擎在空中,没再摁下去。
她不再看手机,而是垂首看向蹲在她面前的男人。
男人的头发黑亮黑亮的,都说透过发质看健康,或许福睿的身体真的像黑亮的头发一样,很棒。
他低垂着头,眼睛望着木桶,双手一直在认真地帮她按摩。
感冒没好的缘故,他不时咳嗽两声。
他准备很充分,右手边拿了一盒抽纸放在地面上,有鼻涕了,他湿着右手抽出一张纸巾,胡乱在鼻子上抹两下,接着将纸巾扔到抽纸旁边的塑料袋子里。
然后按摩继续,丝毫没有嫌弃肖琰脚臭的意思。
在肖琰眼里,他除了穷点、家庭条件差点、挣钱能力一般,其他方面还是过关的。
长得帅气,颜值过关。待她体贴,柔情过关。恭顺听话,性格过关。
周到的“足底按摩”持续了十五分钟,水温正在慢慢变凉,但福睿没有停歇的意思。
肖琰忽地一抬脚尖,“可以了。”
话音刚落,她双脚嗖地抬起,“给我擦脚布。”
福睿愣了愣,忙拿过一侧的擦脚布,双手举着,直接包住了她的双脚。
肖琰屁股往床里一挪,双脚也抬上了床,福睿跟着坐到床边,轻柔地帮她擦脚。
肖琰任他擦完,眼睛看向手机,再次重复:“可以了。”
福睿端着脚盆出去了,不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两张白纸、一支中性笔和一把铁尺进来了。
肖琰神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福睿偏头咳嗽了两声,“你脚跟发红,说明鞋子不是太合脚,我认识个做鞋的师傅,手艺特别好,我帮你量下尺寸,到时候让他帮忙给你做几双,这样,你以后上班就不累脚了。”
肖琰的脚跟弯度小,不管什么鞋上脚后都挂不太住,为了不掉鞋,她穿鞋时都会在前面垫上半码鞋垫,让本来合适的鞋子稍稍挤脚,这样,她就能从容自若地来回行走,只不过苦了脚后跟。不是磨红了就是磨掉块皮。旧伤未去又填新伤,她包里常年备着创可贴,受不了时就来上一贴。
她没想到福睿竟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眉宇间闪过一丝感动,表情不确切地问:“能行吗?”
福睿微笑,“行不行,试过才知道。”
他把两张白纸放到地上,“你踩在上面,我来量。”
肖琰将手机扔到一边,赤脚踩了上去。
福睿再次蹲下,用铁尺比量着,在她脚的周围划线。
若单看他的表情,肖琰觉得,说他是在测量什么精密的数据也会有人信。
来来回回量了近十分钟,福睿为了确保尺寸准确,前后量了大约有三遍。
量完,福睿又从兜里掏出一个软尺,开始测量肖琰的脚围、脚背高度,这还不算,又拿出手机,各个方向的拍照。
肖琰站得有些不耐烦,地板凉,踩这么半天,她脚底的凉意嗖嗖的,可福睿还沉浸在认真测量的氛围里,好像这是一项大工程,稍有不慎会有巨大损失一样。
肖琰站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福睿终于说了声好了。
肖琰微微舒了口气,迫不及待地跳回床上,一掀被子,把双脚裹到被子里保暖。
她急促的动作让福睿感觉到了什么。
他回头看她眼,忽然道歉,“是我不好,你的脚是不是受凉了?”
肖琰摇头:“没关系,你身体还没好,赶紧回去休息吧。”
她把笔记本电脑抱到膝盖上,客气疏离地驱赶他。
福睿整理好地面上的东西,站在床侧并不离开。
肖琰跟李工聊了几句数据的事情,微仰头:“怎么,还有事儿?”
福睿脸上闪过一丝羞涩,左手食指放到鼻尖,嘴皮子没动,近乎是从咽喉里发出了声音,“有奖励吗?”
肖琰没听清,皱着眉头:“再说一遍。”
这回,福睿清咳两声,声音大了:“有奖励吗?”
肖琰斜眼睨他:“你想传染我?”
他刚进来时,她就问过了,是要钱吗,他说不是。那不图钱,肯定图人了。
他咳嗽流鼻涕,双手抱她脚的时间前后加起来能有一个多小时,他自己摸鼻子没觉得脏,肖琰觉着不舒服了。
福睿不吱声,垂眸站着,肖琰斜眼看他,发现他的耳根在慢慢地变红。
她忽然就觉得好笑,命令他:“低头!”
福睿高大的身子听话地俯下来,肖琰忽地倾身,在他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
亲完,她撤回身子坐好,“鞋子做好那天,你搬我屋睡,需要准备什么,你看着办。”
福睿表情不自然地走了出去。
肖琰不经意间抬头,当看到他别别扭扭的背影时,她扑哧笑出了声。
挺大一男人,竟然顺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