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邓振华和史大凡携带武器,小心翼翼地爬行上了山坡。马云飞的别墅在他们眼下一览无余,楼顶有狙击手在值班,毫无警惕地打着哈欠。邓振华把巴雷特狙击步枪放在身边,拿起88狙击步枪旋上长筒消音器。史大凡把88狙击步枪旋上长筒消音器,对着耳麦:“卫生组到位。完毕。”
林地。耿继辉和大宝出现在灌木丛中。
大宝举起85狙击步枪,别墅出现在瞄准镜里面,有散乱的保镖在运动。
耿继辉对着耳麦:“收到。指挥组到位。完毕。”
大宝深呼吸,眨巴眨巴眼。耿继辉看着他:“你行不行?不行交给我。”
大宝稳定自己道:“没问题!”
耿继辉严肃地说:“听着,你一定要击中目标!我不想让他受两次罪!”
“嗯!”
耿继辉拿起56-1冲锋枪,慢慢旋上长筒消音器。
谷地。陆地巡洋舰高速开来,停在草丛中。野战装束的两个新人持枪下车,快速跑向山谷尽头。
新人甲边跑边对着耳麦说:“突击组在到位。完毕——”
耿继辉的声音传来:“你们抓紧时间,警察很快就到了!我们要赶在警察到来以前结束战斗。完毕!”
“收到,明白!”两个人飞速冲向山谷尽头。他们卧倒在灌木丛中。新人甲拨开灌木丛,别墅出现在眼前。几个保镖在巡逻,聊着天。
“突击组到位!完毕。”
“好。按原计划行动!”
狙击阵地。邓振华抱着狙击枪:“卫生员,报告目标排序。”
史大凡拿着激光测距仪:“十点钟方向,542米,狙击手一名,可以射击。”
邓振华瞄准目标,稳稳扣动扳机。“噗!”子弹脱膛而出,狙击手在楼顶头部中弹,栽倒在狙击步枪边上。
“10环——十一点方向,332米,巡逻兵二人。”他放下激光测距仪,拿过88狙击步枪,“我左你右——准备。”
两个人各自瞄准目标,几乎同时开火。“噗噗!”两个别墅外的巡逻兵头部中弹倒地。
耿继辉拿着望远镜在观察:“突击组,前进障碍清除,抵近。完毕。”
“收到。完毕。”突击组两个新人起身,猫腰穿过杂草丛,持枪快速交叉掩护前进。
一间幽静的林间小屋里,马云飞看着监视器。监视器上,突击小组在抵近别墅。
马云飞露出笑容:“现在,让你们自己尝尝滋味。”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山之巅,老炮神色复杂地拿着望远镜注视着下面,望远镜的镜头里,突击组在快速接近别墅——狙击小组在那边山头——指挥小组在林地外的灌木丛。
老炮放下望远镜:“恶狼,他们在接近。完毕。”
另外一处山巅,强子手持85狙击步枪,对着两个突击组的新人说:“我看见了,标准双人战斗小组快速推进。你确定,我一定要这样做吗?完毕。”
“确定。完毕。”
强子叹息一声,慢慢拉开枪栓。他掉转枪口,对准了新人。他的虎口在慢慢加力……
同时,老炮也举起狙击步枪,他瞄准前面的第一突击手:“恶狼,我打前,你打后。完毕。”
“收到。完毕。”
突击小组仍在接近别墅。迎面出现两个保镖。两个新人跃起,扣动扳机。“噗噗!”两个保镖中弹倒地。
马云飞带着狠毒的笑容,注视着监视器:“狼牙!我要让你们知道,手足相残的滋味!”他拿起对讲机,“给我干他们!”
“射击!”老炮对着耳麦喊。他随即扣动扳机。“砰”——
强子几乎同时扣动扳机。“砰”——
第一突击手腿部中弹,惨叫一声倒下。
第二突击手也是腿部中弹,惨叫一声倒下:“队员受伤!有狙击手!”
耿继辉高喊:“狙击手!找到狙击手!”
大宝在迅速寻找。邓振华也在迅速寻找。
史大凡纵身跃起,飞奔下山:“掩护我!我去救人!”
强子掉转枪口,瞄准镜里面,戴着防弹头盔的史大凡飞奔下山,他的瞄准镜对准了戴着防弹头盔的史大凡。
史大凡飞奔到那两个伤员跟前。迎面冲出来几个保镖。他和伤员一起射击,保镖们中弹倒地。
强子稳稳扣动扳机。“砰”——正在抢救伤员的史大凡头盔啪地炸开,随即后脑位置炸开一团血,他睁着眼,不相信地看着群山。
“卫生员——”邓振华惊呆了。他的视线里,史大凡“咣当”仰面栽倒,兜里的《七龙珠》掉出来,手软软松开了急救包。
伤员高喊:“队员牺牲——队员牺牲——”
小屋里,马云飞喝了一口啤酒,看着监视器,露出冷笑。
耿继辉的脸色发白,望远镜从手里掉出来,嘴唇翕动着:“卫生员……”
“我找到狙击手了!”大宝喊着,他的瞄准镜镜头里,强子在提着狙击步枪转换阵地。
“森林狼,我找到狙击手了!”
“射击!”耿继辉愤怒地喊,“干掉他!”
大宝扣动扳机。“砰”——正在奔跑的强子腿部中弹,惨叫一声倒地:“我被击中了!”
邓振华利索地取掉消音器,站起身举起狙击步枪:“狗日的——”他连续扣动扳机。“砰砰砰砰”——强子在地上惨叫着,身上不断中弹,他在弹雨中抽搐着,倒下了。
老炮举起狙击步枪,瞄准了邓振华:“伞兵,再见!”他果断地扣动扳机。
邓振华刚刚找到老炮的位置,他的瞄准镜的主观视线里,老炮的枪口一点火光。
“啊”——他惨叫一声,胸部中弹,子弹打穿胸膛,在后背炸开一团血。他惨叫着倒地,狙击步枪丢在一边。
“同生……共死……”邓振华的嘴唇翕动着,流出一团血。
马云飞看着,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伞兵——我的弟兄们——”耿继辉一跃而起,手持冲锋枪冲过去。
大宝冷峻地找到老炮所在的位置,扣动扳机。“砰”——老炮左胸中弹,惨叫一声倒下了。
他丢掉狙击步枪,拼命地往后爬。大宝连续扣动扳机。子弹追着他打在石头上,老炮爬着,滚下了山坡。
耿继辉扭曲着脸,冲向伤员和卫生员的尸体。两个伤员仍在顽强地射击着,阻击冲锋的保镖们……
警灯在闪烁,山谷里到处都是警车和警察。
耿继辉坐在地上脸色木然地抱着史大凡的尸体,史大凡的脑袋已经用厚厚的三角巾裹上,血渗透了白布。
两个伤员坐在地上,腿部已经经过包扎。邓振华的尸体躺在他们旁边,脸上盖着迷彩汗巾。
浑身是血的强子躺在邓振华身边,脸上也盖着迷彩汗巾。
大宝手持56-1冲锋枪站在旁边,他血红着眼睛看着周围的警察:“你们——不许靠近!”
李队长嘴唇翕动:“我们只是想提供救护!”
大宝怒吼:“滚开!我们现在不信任任何人——”
黑鹰副组长说:“你们的伤员在流血,我们可以把他送到医院去抢救。”
救护人员提着担架,快步跑过来。大宝举起冲锋枪“哗啦”拉开枪栓,对准靠近的救护人员:“谁敢靠近我们五米以内,我就开枪——滚开——都滚开——”
两个伤员撑起身子,拿起冲锋枪拉开枪栓对着四周试图靠近的警察。
救护人员待在原地。
“你们……不许靠近!我们现在……不信任任何人——”大宝流着眼泪大叫着,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警察们不敢靠近。特警们默默地看着。特警甲一脸震撼:“没想到,他这样死了!”
小蕾哭喊着跑过来:“强队——强队——”
大宝举起冲锋枪,狰狞着满是眼泪的脸:“不许靠近——”
黑鹰副组长一把抱住了她:“不要过去!他们真的会开枪的!”
小蕾哭着对大宝喊:“我是他的女人!”
“同生共死的兄弟,都能自相残杀!何况一个女人,滚开——滚开——”他嘶哑的声音变成了哭腔:“滚开——你们都滚开——”
小蕾被两个特警抱着,冲不过来。
大宝泪流满面,手里的冲锋枪哆嗦着但是没有放低:“你们谁也不许靠近!进五米内者——死——”
空中出现了陆航的直升机,马达声越来越近。耿继辉的脸被直升机吹拂着,他仍一脸木然地抱着史大凡,抱得紧紧的。邓振华脸上的迷彩汗巾被吹掉,露出死不瞑目的眼。强子脸上的迷彩汗巾被吹掉,露出满是血污的脸。警察们都蹲下或者卧倒,躲避直升机的气流。大宝没有躲避,他绝望地哭出声来:“啊——”
直升机降落了,舱门打开,六级士官马达第一个跳下来,手持武器的他顿时目瞪口呆:“天啊——”他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跑过去。
四级士官土狼跳下来,看着现场愣住了。其余的老队员们也跳下来,都呆住了。陆军大校高大队最后一个下来,也傻眼了。
大宝哭着面对马达:“你也……不许靠近……”
马达平静地看着他的枪口:“士兵!”
大宝看着马达哭出声来:“我该相信谁?我该相信谁?他们都是我的偶像!都是我的偶像——”
“相信我。”马达伸出手,“把枪给我,士兵。”
大宝很伤心很绝望地哭着,慢慢放下枪口,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吼:“啊——”
马达慢慢伸手接过他的冲锋枪。
李队长在那边跟高大队说着:“……我们到了这里,现场就是这样了。”
高大队默默地看着:“我的人,交给我处理。”
李队长指着强子的尸体:“但是那是我们的人,尸体是不是该交给我们?”
“一天是狼牙,终生是狼牙——交给我们处理。”他不由分说地挥挥手,土狼等几个老队员飞奔过去,分开人群,扛起三具尸体跑回直升机。
小蕾哭喊着:“强队——”
强子趴在土狼的肩膀上,被扛上了直升机。
大宝趴在地上抓着地面绝望地哭着:“啊——”
马达默默地站起来道:“抢救伤员!”
a组的老鸟们拿着折叠担架飞奔下来,把伤员放在了担架上,抬上了直升机。
“他们……需要输血。”李队长一脸黯然地说。
高大队看也不看他:“送他们去最近的军医院,我现在不信任除了军队以外的任何人!”
直升机起飞了。
高大队、马达和a组的老鸟们留下。
马达慢慢抱起大宝,大宝哭着看着他:“灰狼……”
马达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不出话来。
高大队走到还木然地坐在地上的耿继辉跟前:“少校。”
耿继辉抬起木然的眼:“高大队……”
“起立。”
耿继辉慢慢站起来。
“你是孤狼特别突击队队长,组跟我已经抵达现场,你是否可以继续参与指挥?”
耿继辉长出一口气:“我能。”
“那就参与指挥,解散。”
耿继辉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高大队回头道:“好了,现在这个事件以我们为主!死了我们的人,我们要血债血还,穷追到底!警队谁是头儿?”
李队长上前一步道:“我是现场警衔最高的警官。”
高大队指着他:“现在开始,你听我指挥。”
“可是我们……局长……你最好打个招呼……”
“我战区司令部情报部、政治部保卫部会和公安部联系,一个小时内会有正式公函给你们局领导。案子的性质变了。这是多名现役军人被谋杀,不再是单纯的警察行动,属于军方侦察和军事行动。我们接手。”
“是!”
“把你的人解散,去勘查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我的人要开会。解散。”
李队长敬礼:“是,首长。”
警察们陆续散开。
高大队看着自己的队员们:“我们要找到他,然后干掉他!——血债血还!”
队员们举起武器高喊:“血债血还!”
他们的眼,已经燃烧着愤怒之火。
小庄家。丫头在收拾屋子。小庄坐在窗前,想事情。
两辆陆地巡洋舰径直开来,他一愣,随即紧张起来,站起身,匆忙下楼。
丫头回头道:“怎么了?”
“有人来找我!”
“嗯?”
小庄已经开门了。
马达跟着黑鹰副组长下车,后面是土狼等老队员,都是四级以上的老士官。
小庄傻站在门口:“灰狼?怎么了?这是?你们怎么来了?”
马达伸手招他过来:“你熟悉规定,转身。”
小庄傻眼了,转身双手放在墙上,两腿分开。
马达很细致地搜身。小庄转过来:“怎么了?”
马达神色严肃地说:“我们要进行搜查,给他看搜查令。”
副组长无言,拿出搜查令。
“为什么?你们要搜查我的家?”
“这是我们的公务。”他说着就进去了。
马达匆匆进来,他突然呆住了。小庄家四周的墙上都是孤狼特别突击队的大照片。他看着这些照片:“你一直活在对过去的回忆中?”
小庄被土狼推进来,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丫头从二楼探头出来:“这是怎么了?你们是谁啊?”
马达抬头,一下子傻眼了。
丫头纳闷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啊?小庄哥哥,他们是谁啊?拍电视剧吗?怎么都跟你里的特种兵似的?”
马达瞪大眼睛道:“我看见了谁?”
土狼抬眼,“咣当”坐在了地上。其余的老兵也都呆住了。
丫头下楼走过来,盯着马达看。马达也盯着她。丫头笑了,指着马达的鼻子:“我认识你!”
马达一头冷汗。
丫头笑:“你是……大灰狼!”
马达眨巴眼,给了自己一巴掌。
土狼坐在地上,慢慢起身盯着丫头看。丫头看着他,指着他的鼻子笑:“我也认识你——你肯定是土狼!土家族的兵,对吧?”
土狼的嘴唇哆嗦着:“我参军以后,都是无神论者……这是怎么了?你……”
丫头笑着对小庄说:“你的战友们都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啊!看我,都没收拾自己!我去换件衣服啊——等我!”她转身上楼。
老兵们震惊地转脸看向小庄。小庄苦笑:“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
丫头进了洗手间,换好衣服,又梳了头发,还补了补口红,末了她开门出去,下楼。
楼下空无一人,丫头愣住了。
街上,两辆陆地巡洋舰悬挂吸顶警灯,高速穿过车流。小庄坐在后排,两边是马达和土狼。
马达苦笑道:“我都四十三了,受这个惊吓——不容易啊!”
土狼还没回过神来:“怎么回事?两个女孩子,长得一模一样?真有这样像的?”他看着小庄,“你居然顶住了,我真的佩服你。”
小庄淡淡一笑道:“没什么,我都习惯了,所有的事情,都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你们还没说找我干什么?你们怎么跟警察在一起?这是带我去哪儿?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都不说话。小庄接着问:“卫生员呢?伞兵呢?他们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
“他们死了。”马达低下头,“死在……老炮和强子的手里。”
小庄呆住了:“不——这不可能!”
“是真的!”
“那老炮和强子呢?!”
“强子也死了……老炮在逃。”
小庄顿时目瞪口呆。
林间。马云飞站在小屋前,保镖们散立四周。
一辆越野车歪歪扭扭地开过来,停下了,满身血污的老炮晕在方向盘上。
马云飞挥挥手道:“拖他下来。”
保镖们上去,打开车门拖下老炮。老炮软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马云飞蹲下,检查老炮的伤口。保镖在一旁说:“贯穿伤……很危险……”
“抬进去,救活他。”
保镖们抬起老炮进去了。
马云飞站起来,笑笑道:“还差你,不着急。小庄,早晚会轮到你的——最后一颗子弹!”
特警总队讯问室,桌子上放着邓振华、史大凡的遗体照片。小庄捂着自己的脸,眼泪流了出来。门开了,高大队缓缓走进来。小庄抬起眼,满脸都是眼泪。高大队看着他:“调查清楚了,你跟他们没关系。”
“这……不是真的……”
“是真的。”
小庄哀号着:“啊——”他猛地推翻了桌子,又拿起椅子砸桌子。“扑通”,他跪在地上,发出最痛楚的哀嚎。
高大队平静地看着他:“你可以走了。”
小庄抬起眼:“给我一把枪——”
“为什么?”
“我要去报仇!报仇——我要杀了他——”
“我没有权力给你武器,你也没有资格参战。”
小庄哭喊着:“可是我曾经是孤狼b组的队员!这是清理门户,我不能置身事外!”
“你甚至连预备役士兵都不是,我怎么批准你参战?”
小庄呆住了。
高大队对着门外喊:“送他回去!”
马达和土狼走进来,拖起小庄出去。
走廊上,耿继辉和大宝默默地看着他。
“小耿!”小庄看着耿继辉,“给我一把枪……”
耿继辉的眼中隐约有泪花闪动,他低下头道:“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权利。”
小庄咬住嘴唇,眼泪流出来。
耿继辉抬起头,拥抱小庄道:“答应我,好好的……”
小庄抱住耿继辉,哭出声来。
“我就剩下你一个了,答应我……好好的,不要惹事!”他拍拍小庄的肩膀,“你要答应我,好好活着!不要惹事,不要胡闹!报仇的事情交给我们,你——不能出事!”
小庄哭着:“可是他们……”
“你能不能答应我?”
小庄点头道:“我……答应你……”
“回去吧。做你自己该做的事,别忘了,你答应过我。”
小庄被马达拖走了,他回头道:“小耿……”
耿继辉指着他的鼻子:“你记住了!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我的!”
小庄哭着点头:“嗯……”
“不许胡闹!不许惹事!你绝对不能再出事了,我就剩下你一个兄弟了!”
“我……记住了……”
耿继辉默默地看着他,擦去眼泪:“回去吧。”
小庄被马达拖走了。
大宝一直默默地看着:“我戴的黑色贝雷帽,是他送给我的。”
耿继辉看看大宝:“他是老百姓了,大宝!”
“小庄哥哥!”大宝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辆奔驰s600开进破旧的厂区,径直开向小庄的仓库。
小庄还在家里呆呆地坐着。昨天从特警大队回来后,他就这样坐着,动也没动。丫头也呆呆地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奔驰慢慢停在小庄住的仓库门口。精干的司机戴着白手套下车,打开后车门。
丫头妈下车,摘下墨镜,看着周围脏乱的环境皱起眉头:“丫头的男朋友就住这儿?”
“嗯!”录音小妹硬着头皮下车。
丫头妈没说话,打量周围,又看看仓库门口:“他是干什么的?”
“是个……导演。”她走上前去敲门。
丫头听见敲门声,醒悟过来:“小庄哥哥,有人找你……”
小庄没有反应。
丫头妈的声音传来:“丫头,你在吗?是我,妈妈!”
丫头的脸色变了,“小庄哥哥,我妈妈来了。”她推了小庄一把,便转身下楼。
丫头打开门,脸都白了:“妈……”
丫头妈笑道:“丫头,交了男朋友,干吗要瞒着我呢?”
“妈,我……打算以后告诉你的……你来得不是时候……真的,先回去吧。”
丫头妈愣住了:“怎么,我不能见见你的男朋友吗?”
“他……情绪不太好……”
“他没打你吧?”
“没有,没有!你想哪儿去了?怎么可能呢?他……的朋友出了点事儿……心情特别不好……回头我跟你解释,你先走吧!”
丫头妈还想说什么。
小庄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进来吧。”
丫头转身进来,担心地看着小庄。小庄已经擦去眼泪,站在大厅里。
丫头妈慢慢走进来,一下就愣住了——满墙都是特种部队照片。她眨巴眨巴眼,看看丫头。
丫头看着妈妈,点点头:“他是……里面的一个。”
丫头妈恍然大悟,转身看向小庄,她回过神色来,露出微笑:“你好。”
“你好。”小庄木然地说,“……请坐。”
丫头妈笑笑:“你原来是特种部队的?”
“是……”
“你退伍了?”
“十一年了……”
丫头妈打量整个仓库:“不错啊,挺有布鲁克林艺术区的感觉。”
小庄不说话。丫头说:“妈,他……是小庄,当过特种兵,是戏剧学院毕业的,是作家,还是导演。”
丫头妈笑道:“小庄?那咱们算是半个同行了,我是纽约大学戏剧系毕业的。”
小庄动了动道:“哦……那什么,你坐吧,别站着。”
丫头妈大方地坐下。丫头看着妈妈道:“妈,你怎么来了?”
丫头妈笑道:“你啊,有男朋友大大方方跟我说一声就可以了。何必骗我呢?”
“我怕……怕你不同意……”
丫头妈笑道:“你出去跟你姐姐待会儿吧,我想和小庄单独谈谈。”
丫头看看妈妈:“妈……”
“去吧,我不能和你男友聊聊吗?”
丫头没办法,看看小庄道:“小庄哥哥,对不起……”
小庄看看她,笑道:“没事。”
丫头出去了。门关上。
奔驰车停在一边,司机戴着墨镜和录音小妹站在车旁,丫头心急火燎地过去:“你怎么把我妈给带来了?”
录音小妹苦笑道:“我没办法啊!你妈堵到我家门口了!”
“这可怎么办啊?”
“也许你妈会喜欢他呢?”
“哎呀!小庄哥哥跟我妈能沟通吗?”她忧心忡忡地说,“小庄哥哥,你可别跟我妈妈发脾气啊!……”
屋里,小庄还站着,丫头妈冲他笑笑道:“你也坐。”
“没事,我站着就可以了。”
丫头妈笑道:“你别介意,我不是那么封建的家长。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不干涉。只是想了解一下你。”
小庄不说话。
“作为母亲,我先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当年没有机会当面道谢,今天我补上了。”
“微不足道,那是我们该做的。”
“你能当特种兵,肯定是非常出色的军人了!怎么会离开部队呢?”
“我是被开除军籍的。”小庄没有表情。
丫头妈愣了一下,笑笑道:“那你后来呢?去戏剧学院上学?也挺厉害的!你是作家?导演?有过什么作品吗?”
“没有什么,一直在做副导演。”
“哦?那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
丫头妈点头,笑道:“不错,当过特种兵,又上了戏剧学院,而且是导演系毕业的。30岁的男人,有人生阅历。知道疼女孩子,我倒是希望丫头找个有人生阅历的男人——你坐。”
小庄没办法,只好在她对面坐下。
丫头妈笑:“丫头也是学艺术的,你们俩倒是有共同语言。”
“嗯,有吧。”
“那你现在在忙什么呢?”
“我……在写。”
“哦?出版了吗?在哪里能买到?”
“还没写完……发在网上,可以看到。”
“网络?”
“是。”
丫头妈点点头:“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呢?”
“还没打算。”
“那你跟丫头怎么打算呢?”
小庄没说话。
丫头妈笑笑道:“你别误会,我不是问你是不是准备跟丫头结婚。丫头现在还小,她以后成熟起来,自己会考虑婚姻和家庭的问题。我只是问你,跟丫头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你是怎么打算的?”
“没打算。”
“没打算?”丫头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最近出了很多事情,这些问题我还没有考虑过。”
“你爱她吗?”丫头妈还是很平和。
小庄被问住了。丫头妈仔细地看着他。小庄苦笑道:“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
“我说了,我只是了解一下,不是想怎么样。我觉得我还算是开明的家长,只要你不是想伤害她,我绝对不干涉你们之间的任何事情。当然,如果你想伤害她,欺骗她,我也绝不放过你。我想你能理解我。”
小庄抬眼道:“我能理解。”
“你很有个性,是个有个性的艺术浪子。这样的男孩子很容易招人喜欢,我想丫头喜欢你也是正常的。我不要求你任何事情,只要你能让她开心。你们在一起也罢,分手也罢,我都不会横加干涉的。”
小庄没说话。
“你是学艺术的,想过出国吗?”
“出国?”
“对,出国,去美国发展。”
“去好莱坞是我的梦想,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没挣那么多钱。”
“哦?”
“我从小就坚信有一天,我会成为世界上最出色的华裔导演!”
“好!有志气!那这样好了,你和丫头一起去美国吧。”
小庄一愣。
“丫头要出国学习,是最近的事情。我没想到她会在国内谈恋爱,既然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我说了我不会干涉。我欣赏有志气的男孩子,也希望丫头在美国可以有人照顾。你跟她一起出国吧,我可以帮你联系南加州大学电影系。至于以后你们是不是在一起,都无所谓,只要丫头开心,我就开心。”
小庄看着丫头妈。丫头妈笑道:“我说了,我不是那种封建家长。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我只是希望你考虑我的建议,这样一方面你可以和丫头在一起,一方面也可以更好的发展。包括以后你拍戏,我都可以投资,我自己有投资公司。我跟美国的电影公司以及国内的电影导演都有合作,已经拍了几部戏了。”
小庄站起来。丫头妈也站起来,笑道:“怎么样?我这个家长还够开明吗?”
小庄打开门,转身道:“我不送你了。”
丫头妈的笑容消失了。小庄看着她:“你是她的母亲,我不多说什么。我们的谈话结束了,请回吧。我的心里真的压着好多事,我想静静待一会儿。”
“我有什么地方做得还不够吗?”丫头妈纳闷了。
“我的每一步都是靠自己走出来的,我也想继续这样走下去……”
“你知道你在放弃什么吗?”
“知道。”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没有恶意!”
“因为我不想放弃……我的尊严。”
“我只是希望给我的女儿幸福。”
“那是你的事情,我只是个草根。我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是我不能没有尊严。”
丫头妈点点头:“好,有志气!你既然这样说,那我不会再说什么。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我相信会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读者和观众。”
“会的。”
“我不打扰你了,我走了。”她笑笑,戴上墨镜出去了。
小庄看着她出去,默默无语。
丫头在车边心急火燎,看见妈妈出来,忙跑过去道:“妈!”
丫头妈笑道:“怎么了,丫头?”
“哎呀!你都跟人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了解了解他而已。”
“他性子可傲啊!你可别乱说!”
“是啊,我感觉到了。——你跟我回去吗?”
“我可以不跟你回去吗?”
丫头妈回头看了一眼,小庄没在门口:“你真的爱他吗?”
“嗯。”丫头脸红了。
丫头妈担心地看丫头:“你会吃苦的。”
“我愿意。”
丫头妈苦笑道:“你自己决定吧。知道你安全,别的我什么都不多问了。”
“妈妈,谢谢你!”丫头真诚地说。
“与其让你骗我,还不如让你直接告诉我。我走了,你要是回家提前给我来个电话。”
“哎呀,知道了!”丫头推她上车,转身向屋里跑去。
丫头妈苦笑道:“女大不中留啊!开车。”车开走了。丫头兴冲冲地进来道:“小庄哥哥!”
小庄坐在破切诺基的车头上,默默看着满墙的照片,想着心事。丫头走近他说:“你怎么了?我妈走了!”
“我们分手吧。”
丫头呆住了。
小庄看看她:“我们分手吧,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为什么?”
“真的,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我哪点做得不好了?你告诉我,我改啊!”
“你都很好,就是我们不合适。”
“我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不,你妈是个很好的人。”
“那你为什么一下子就变卦了?”
“没什么,我们不合适,我想明白了。而且我现在的情况,挺乱的,一切都冒出来了……他们都死了,我想我不适合谈恋爱……而且我心里有别人。”
丫头呆呆地看着他:“我知道啊?我不在乎的!”
小庄不敢看丫头,低下头道:“我爱她!我以为我可以接受别人,可是我错了!”
丫头哭了:“我可以等的,等你接受我……别赶我走……”
小庄突然怒吼:“走!”
丫头害怕地看着他。
小庄背对着她道:“我让你走啊!”
“不!我不走……”
“我让你走!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我不想再看见你——”
丫头后退着:“不,不——”
小庄狂暴地举起椅子砸碎了茶几:“我让你走——”
丫头后退道:“别,你别这样,我好怕……”
小庄不敢回头,眼中有眼泪:“我说了,让你走——”他又捡起东西砸碎了车窗。
“我走,我走,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还不走?”小庄捡起椅子又砸碎了另外一个车窗。
“你照顾好自己……”丫头哭着,掉头跑了。
等到脚步消失了,小庄才回头,满脸是泪。他暴怒地喊着,捡起一把铁锤,砸向自己的爱车,一下一下地砸着……
小庄家。
甄胖子进来,大惊道:“嘿嘿嘿嘿!这怎么回事儿这是?这怎么回事儿这是?打劫了?哪个劫匪不长眼,跑你家来打劫了?”
小庄躺在破碎的车顶上看着天花板,嘴里的烟头已经熄灭。
“怎么回事啊这是!谁干的!”
“我。”
“你?你疯了?”
“他们都死了。”
“谁谁谁?谁死了?”
小庄指着满墙的照片:“他们。”
“啊?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怎么回事?”
“我不能告诉你……”
“得得得,不该问的我不问——我都跟你学会了!你那蜜呢?”
“她走了。”小庄的一滴眼泪流出来。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说一出就是一出的?不管怎么着,你这也不能把车都砸了啊?你疯了?”
小庄不说话,看着天花板面无表情。
“下来,下来!”他把小庄拖下来,推着他坐在沙发上,“我就问点我该问的事儿吧——你那蜜怎么回事?你搞成这样跟她有关系没?”
小庄看看他道:“有。”
甄胖子坐在他对面:“你挺聪明一个人啊?怎么办这种傻事儿呢?天底下女人不有的是吗?还特种兵出身,还出生入死,这点事情你都想不明白?”
“是我赶她走的。”
甄胖子一愣:“为什么?”
“我这儿最近出了好多事,挺乱的……而且,我什么都不是,我不想耽误她。”
“什么耽误?你不马上就出书了吗?你的书绝对火啊?你不马上就有钱有名了吗?”
“不是那么简单的。”
“有什么不简单的?这世界不就是名和利吗?你说啊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哥哥帮你!你要拉不下面子,我去给你找回来!瞅你这德行,你他妈的是爱上她了!”
“我也不知道我爱谁。”
“什么意思?”
“她们长得一样。”
“谁跟谁啊——”他突然打住了,看着小庄,“我操!不会吧?”
小庄颤抖着手,从怀里取出钱包。甄胖子打开,一看里面的照片就呆了:“这是……这是小影?”
小庄点点头。
“那小女孩呢?”
“是丫头。”
甄胖子仔细地看着:“怎么神事儿都让你给遇到了?”
“我也不知道,大概我命苦吧。”
“你是挺衰的,可以入选全球五百衰了。兄弟,我跟你说句认真的——小影已经走了,对不对?你总不能碗里的没了,锅里的也不要了吧?我觉得,这个女孩子不错,也许是老天爷可怜你,给你发来的观音呢?”
“她要出国留学,我不能耽误她。”
甄胖子看着他道:“出国留学就不回来了吗?”
“跟这个没关系……我的兄弟们死了,我这样活着,是活该的;她是无辜的,她不该活在我的世界。”
“小时候,我做梦都想成为传奇人物,现在才知道,原来当个传奇人物也不易啊?”他叹了一口气,看看失神的小庄,“本来是顺路看看你写得怎么样了,看你这样子,先休息两天吧,不着急。”他看看时间,“我还有点事,你休息吧,别多想了。行吗?我走了,有事就打我电话。”他拍拍小庄,转身走了,带上门。
小庄失神地坐在沙发上。
小庄坐在沙发上发呆。面前的大屏幕液晶电视放着dvd《第一滴血》。已经是结尾,兰博走向警车,定格,走着字幕。小庄失神着,压根就没看进去。电话响了。他没接,还是那么失神地坐着。电话一直响一直响,他拿起来随手关上,丢得远远的。
丫头拿着手机,手机一片忙音,她流着眼泪,咬牙,再拨电话。
“你好,这里是移动秘书台,请您留言……”
丫头哭着道:“告诉他,我真的要走了!”
房间里,她的行装已经收拾好。
“请问您还有什么补充的吗?小姐?”
丫头哽咽着道:“告诉他,我爱他!”
“好的,您的留言是:我要走了……小姐,您的留言对吗?”
“对!”
“谢谢,请您挂机。”
丫头挂了电话,转向电脑。
奔驰s600行驶在通往机场的高速路上,机场大楼已隐隐可见。丫头流着眼泪看着外面。丫头妈在旁边心疼地看着她。前排坐着的是录音小妹。
小庄家。小庄在沙发上睡着了。突然,他被噩梦惊醒,猛地举起双拳。
周围都是安全的,他放松下来,长出一口气。
小庄抬头,看见了自己丢在地上的手机。他站起来,去拿手机。他开机,拨打电话:“喂?你好,我是机主,密码是66011……”
“好的,先生。您有一条留言,是丫头留的。她说:我真的要走了,明天下午3点的航班,去美国。我不在的时候,小庄哥哥照顾好自己。我爱你。”
小庄呆住了。他看看手表,转身飞跑出去。
小庄跟疯子一样飞奔,直接跨越栏杆,到路上去拦出租。
出租吱吱地停了。司机探头道:“你他妈的找死啊?”
小庄上车,丢出去五百块钱:“机场——”
出租车立即开了。
机场大厅里,丫头领完登机牌,她在大厅里四处寻找。丫头妈看着她,一脸心疼。
录音小妹叮嘱她:“妹妹,到国外真的要照顾好自己,啊?”
“嗯……”丫头红着眼睛回答。
高速公路上,出租车在飞奔。小庄看着手表道:“司机,再快点!”
“再快就超速了——”
小庄拿出钱,抽出一张一百的拍在司机面前,又是一张一百的,又是一张一百的……
司机踩下油门,车飞奔出去。
机场大厅里,广播一遍遍地播着:“飞往纽约的ca1982航班请旅客登机了……”
丫头妈给她整整衣服道:“走吧,该上飞机了。”
丫头失望了,她咬住嘴唇,忍住眼泪,转身汇入人流,走向安全通道。
大厅外。出租吱地停下。小庄下车,飞奔进大厅。
丫头妈和录音小妹看着安全通道的方向。丫头站在通道前,最后看一眼,她失望了,转身进去。
后面有撞击的声音。丫头妈看过去,小庄跟疯子一样冲进来,不断撞开面前的人和行李。
小庄冲向安全通道。民警拦阻他:“你干什么?”
小庄一下掀翻他,径直冲向安全通道。
更多的民警冲过来,从正面、侧面、后面一起抱住小庄。
小庄掀翻一个民警,挣扎着。民警们把他按在地上。小庄的脸贴在地上,看着安全通道,嘶哑着喉咙喊:“丫头——”
丫头已经消失了。
小庄茫然地任由民警们将到带到机场派出所。
羁押室里,小庄戴着手铐,失神地坐在地上。门开了。一个民警进来:“小庄,出来。”
小庄灰头土脸地走出来。“签字,走人。有人找了头儿,你的情况查清楚了。”小庄签字。民警给他打开手铐:“下次别在机场犯混,你这事儿要不是头儿说话,怎么也得审查你十天半个月的,看看是不是涉嫌恐怖活动。走吧。”
小庄活动活动手腕,出去了。他一出门,便呆住了。
门口,丫头妈平静地看着他。小庄低下头。丫头妈苦笑道:“何苦呢?你爱她,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谢谢你帮我……对不起,是我的错。”他抬头道,“再见。”
“小庄!”
小庄站住。
“你愿意去美国把她追回来吗?”
“我愿意。”
“我可以帮你。”
“我会自己去把她追回来……再见。”他掉头走了。丫头妈看着他的背影,叹息。
特警总队会议室。高大队和方总等人在研究搜捕方案。李队长冲进来,脸色发白道:“他们跑了!”
高大队和方总抬头。高大队盯着他:“你说什么?!”
“国际刑警刚刚送来的情报——马云飞和郑三炮,现在在泰国了!”
“什么?边控怎么搞的?”
“根据情报显示,他们是偷渡出去的!”
“有没有确凿的情报?”
李队长走过来,把照片递给他们。
一组长焦偷拍的照片:马云飞和郑三炮与几个保镖在一起走,背景是泰国的街道。
高大队一把把水笔甩在地图上:“他妈的!”
方总喃喃道:“没戏了……只能交给国际刑警了,我们失败了……”
高大队愤怒地说:“可我的兵,就这么完了!啊?就这么完了,完了!我最好的兵,国家花心血花代价培养的兵!完了!”
方总看看他道:“高大队,我理解你,但我们不能境外执法,也许军队有特殊的途径能够……”
“你不能境外执法,我就能出界作战了?操,收队!”
特别突击队员们陆续起立。耿继辉看着高大队道:“高大队?”
高大队无奈地看着大家:“我们也不能越界作战。我们没有办法了,准备收队。”
“我要退伍!”大宝咬牙切齿地说,“我退伍,我当老百姓!我自己去干掉他!我要报仇——”
高大队指着他的鼻子:“你给我住嘴!”
“我要报仇——”大宝喊着,拿起冲锋枪上栓。
“灰狼,下了他的枪!”
马达两下下了大宝的枪。
“给我带回去,按照规定处理他!”
耿继辉震惊地看着他:“高大队,大宝他……”
“他什么?他还是小孩子吗?他是军人!他想退伍,可以,回去写个申请,我满足他!他想报仇?狗屁!我关他的紧闭!”
大宝毫不惧怕地说:“大队长,就算你关我紧闭,我出去也要报仇!报仇!我要血债血还!”
高大队冷酷地注视着他:“不用写申请了,我现在就批准!撕掉他的军衔臂章!”
“大队长……”马达犹豫着。
大宝一把撕掉自己的二级士官军衔和臂章,摘下黑色贝雷帽递给耿继辉:“我不干了!这个特种兵,当得太憋屈了!”
耿继辉拉住他道:“大宝!你别冲动!”
“上铐!”
耿继辉愣了:“大队长——”
“上铐!带回去,送交军事法庭,审判他!”
“就算我进了军事监狱,我也一定要去报仇!报仇——”
马达拦住他:“你就少说两句!”
“灰狼,执行命令!”
“是!”马达拿出手铐,犹豫地着看着大宝。
大宝愤怒地伸出双手:“来吧!”
马达拿着手铐在犹豫着。高大队一把夺过来,直接就给大宝戴上了:“看起来!今天就带回去,提交军事法院审理!特种部队,要绝对服从命令!这样的苗头,一定要打下去!我告诉你——大宝,教你那些武艺不是让你去报私仇的!”
大宝咬牙道:“大队长,你就是判我死刑!我也要去报仇!”
方总很尴尬:“这样,我先回办公室。什么时候走?需要交通工具吗?我可以准备。”
高大队冷酷地说:“不需要,我们自己呼叫直升机。”
方总点点头,看了一眼年轻冲动的大宝,转身走了。
军事酒吧。
戴着黑色贝雷帽、穿着迷彩服的小庄在喝酒。军哥在一旁劝他:“哥们儿,到底怎么了?也不能喝闷酒啊?跟哥们儿说说,怎么了这是?”
小庄不说话,又喝了一杯酒。
耿继辉戴着黑色贝雷帽穿着迷彩服站在门口。军哥抬头看看,眨巴眨巴眼:“又一个黑色贝雷帽?今儿是什么日子,中国陆特的老兵聚会吗?”
小庄睁着惺忪的醉眼回头,愣住了:“小耿?”
耿继辉默默地走过来,夺过他的酒杯:“别喝了!”
“我没事,真的!”
“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不是还活着吗?”
“我说的是好好活着,做你该做的事!你在干吗?你想干吗?你打算干吗?”
小庄笑道:“小耿,我不是军人了,你也不是我的组长,我可以不听你的。”
“我们是不是兄弟?是不是手足?”
小庄苦笑道:“兄弟?手足?在哪儿呢?在哪儿呢?——在地狱!他们把枪对准自己兄弟的脑袋,然后一枪头就开花了!这是兄弟吗?这是手足吗?”
耿继辉冷酷地看了军哥一眼。军哥识趣地掉头就走:“我去库房查货……”
耿继辉看着小庄道:“醒醒,西伯利亚狼。”
小庄听到陌生而又熟悉的代号,抬眼看着耿继辉。
“我就剩下你了,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他盯着小庄的眼睛:“我就剩下你一个兄弟了!你一个!就你还是干净的,好好活着!不要这样颓废!不要这样……我难受!你知道我的心会难受吗?你知道吗?”
小庄抬头闭上眼。
耿继辉整理他的迷彩服领子道:“你是我唯一的兄弟了,好好活着!”
小庄睁眼道:“你怎么有时间来了?任务结束了?”
耿继辉点头。
“老炮……挂了?”
耿继辉摇头。
“他……抓住了?”
“他跑了。”
小庄皱眉:“跑了?”
“对,跑了。他已经在境外了,跟马云飞在一起。”
“怎么会让他跑了的?”
“我们都学过的,反跟踪和偷越边境……他学以致用了。”
小庄疲惫地趴在吧台上:“怎么能让他跑了呢?”
“我们的直升机晚上到,我请假专门来看看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侦察和调查,我们都学过的。”
小庄苦笑一下道:“你来找我,就是想告诉我——那个狗日的跑了?”
“不是,我想让你振作起来。我知道,这对你的伤害非常大。他是你的老班长,是你当兵路上的引路人。”
“别说了!我没有这个班长——”
“你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事实就是事实,逃避不了。”
小庄又去抓酒瓶子,耿继辉一把按住了。小庄苦笑道:“现在我是老百姓了,你还想怎么样?”
“给你看样东西。”耿继辉拿出一张照片。小庄定睛看去,照片上是戴着伞徽的老母鸡,在懒洋洋地晒太阳。
小庄愣住了:“空降鸡?它……还活着?”
“对,12岁了,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它还是我们孤狼b组的吉祥物。”
小庄拿过照片,仔细看着。他抚摸着照片上的母鸡,想笑又想哭:“还活着!空降鸡,还活着!”
“它从上万米的高空跳下来,获得了中国陆军特种部队的伞降资格,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呢?”耿继辉又拿出一张照片,“这是我们026仓库的吉祥物。”
小庄拿过照片,愣住了,照片上是一只戴着伞徽的大黄狗,很精神,也很温顺。
“这是……空降狗?”
耿继辉点点头:“想到它的名字了吗?”
“它叫什么?”
“小宝。”
小庄傻了:“小宝?朗德的小宝?我们六个人救出来的那条小土狗?”
“对,就是它——为了他,我们六个人冲入敌阵……它今天也12岁了,从9岁起就来到了026仓库看门。它还获得了伞降资格,所以我们给他颁发了伞徽。”
“它怎么会来到026仓库呢?它不是在朗德跟着大宝吗?”
耿继辉又拿出一张照片。小庄抢过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戴着黑色贝雷帽的憨厚战士,二级士官。
“他是谁?好像见过,是跟在你身边的那个战士?”
耿继辉笑笑道:“不愧是特种兵出身,你的眼力很好——就是他。仔细看看,认识吗?”
小庄定睛看看,摇头:“不认识,他不是新人吗?”
“想知道他的名字吗?”
“想……等等!你别说,让我想想!”
耿继辉带着微笑看着他。
小庄仔细看看这个战士,笑了:“大宝!大宝!这是大宝!他真的……他真的到了026仓库了?”
耿继辉拍拍小庄的肩膀:“没错,就是大宝!”
小庄看着照片:“这小子……这小子,都长这么大了?我一下子,都认不出来了!大宝,都当二级士官了!还戴上黑色贝雷帽了,当年我送给他那顶黑色贝雷帽的时候,他才9岁!”
“他戴的,就是你送给他的那顶黑色贝雷帽。”耿继辉低声说,“他一直珍藏着,没有拿出来。当他通过了特种部队选拔,把部队发给他的黑色贝雷帽收起来了。他拿出这顶珍藏了多年的黑色贝雷帽——你送给他的黑色贝雷帽……戴上了,帽子里面的姓名栏写着小庄。”
小庄愣愣地看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代号是——西伯利亚小狼。”
“大宝——”小庄趴在吧台上放声哭着。
“你是他的偶像,小庄。”
“对不起,对不起,大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对不起,大宝!……”
耿继辉拍拍他的肩膀说:“所以你知道了,我来找你的原因。”
小庄把三张照片放在心口上,点头。
耿继辉注视着小庄的眼睛:“生活中,有很多的苦难。但是没有任何一种苦难,是你可以放弃的理由!别管发生过什么事情,我们曾经在一起同生共死!而且我们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譬如大宝——大宝从你的身上得到了什么?一个少数民族的孤儿,能够打猎砍柴捡垃圾到工地打零工,学完高中课程然后去参军!参加了特种部队选拔并且脱颖而出,进入了026!这些,都是你影响他的!”
小庄睁开眼,惭愧地看着大宝、空降鸡、小宝。
“知道自己该怎么活着了吗?好好活着,为了空降鸡!为了小宝!为了大宝!为了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无悔岁月,好好活着!站直了,别趴下!你是中国陆军特种兵,是可以去地狱抓阎王爷的勇士!没有一种苦难可以让你趴下,没有!打碎了牙,就往肚子里面咽!这才是好汉,才是男人,才是我们026的仓库保管员!”
小庄看着照片,久久无语。
耿继辉拍拍他的肩膀:“记住我的话——好好活着!”
小庄点头。
“我走了。我的假只有三个小时,路上就要花两个小时。你自己多保重,记住——好好活着!”
小庄看着耿继辉:“小耿,我可以去026看你们吗?”
耿继辉看着他,点头道:“当然,你是我们的兄弟!只要你回来,我们随时欢迎!”
小庄点点头道:“等我写完,就去看你们!”
耿继辉笑道:“好好写!我看了,写得不错!”他举起右拳。小庄举起右拳。两个拳头碰在一起。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耿继辉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庄注视着他的背影,目光坚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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