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家都在喜笑颜开地忙着换新的特种部队迷彩服，戴黑色贝雷帽。小庄穿着陆军87迷彩服，坐在自己的床上一动不动。迷彩服和黑色贝雷帽、军靴放在他身边的床上。好像跟他一点都没有关系。

    强子擦着自己的新军靴，转脸看小庄：“你咋还不换衣服啊？入队仪式马上要开始了啊？”

    小庄还是没动。

    老炮走过来，抚摸小庄的额头说：“你怎么了？发烧了？”

    小庄抬眼看着他道，欲言又止。

    史大凡走过来，抚摸他的额头：“没事啊？怎么了这是？”

    邓振华看着小庄：“看来他是预谋已久的。”

    史大凡看他：“什么预谋已久？”

    邓振华震惊地看着他：“你比鸵鸟的脑容量还小！你看他那眼神，那是准备加入特种部队吗？我敢说他现在的念头就是拆了这个部队！”

    耿继辉听见了，过来蹲下看着小庄的眼：“你怎么了？”

    小庄不说话，低下头。

    “有话你可以告诉我，咱们是兄弟啊！”

    小庄慢慢推开他的手：“你不会再和我做兄弟了……我知道，你爱特种部队。”

    耿继辉奇怪地看着他：“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爱吗？”

    “不爱。”

    马达笑着进来了：“怎么还没准备好？”

    大家都起立，小庄没起立。

    马达纳闷地看小庄：“你在干吗？”

    小庄看看马达，欲言又止。

    “我要你起立！回答问题！”

    小庄心一横，不起立。

    马达震惊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你知道你在面对谁吗？你知道部队的纪律吗？！”

    小庄嗫嚅一下道：“灰狼，我知道你对我们很好……我不想跟你说，你把他找来。”

    “谁？”

    “野狼。”

    马达看着他道：“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转身出去了。

    弟兄们都看着小庄，面面相觑。小庄不为所动，目不斜视，打定了自己的主意。

    高中队进来了，站在小庄侧面：“搞什么？”

    小庄站起来，看着高中队一字一句地说：“我退出！”大家都一愣。老炮急了拉他：“好好儿地你说什么胡话啊？”小庄挣开他道：“不是胡话，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我要回老部队。”

    强子看着他：“那你来干啥啊？你丫是中了什么邪了？”

    “我来就是为了今天退出。”

    “说说你的理由。”高中队面无表情。

    “我根本不稀罕你们这个什么狼牙特种大队，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们——我能做到但是我不稀罕！我要回我们团！”

    高中队真的是被击了一下，他的脸抽搐着，半天才慢慢地说：“你说什么？”

    小庄继续很鸟地说：“我不稀罕！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你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高中队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走到小庄跟前：“你再说一遍！”

    “我不稀罕！我不稀罕！我不稀罕！”

    高中队咬着牙齿格格响，他急促呼吸着。小庄毫不退让，盯着他的眼。高中队一把抱起小庄床铺上的特种部队制服：“拿着你的东西，马上滚蛋！”他掉头出去上车走了。

    小庄还是那么冷酷。马达看着他，想想转向其余人：“你们出门上车，参加入队仪式。”

    大家着急地看着小庄，陆续出门了。小庄不为所动。外面的车开走了。小庄在空无一人的帐篷里默默坐下，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不一会儿，高中队的越野车风驰电掣地驶来，停在帐篷门口。他下车，冲进去。小庄站起来。高中队看着他半天：“跟我走！”小庄去拿自己的背囊。“不用带东西了，有人要见你。”

    高中队转身就出去了。小庄愣了一下，心一横，跟着出去了。

    高中队在发动越野车，小庄刚跳上副驾驶的位置，越野车立即窜出去了。

    特种部队大院。高中队的越野车开进来。

    荣誉墙是一面刻着烈士名字的黑色墙壁，上面有一个闪电利剑的特种部队标志，还有一个狼牙特种部队的标志。跟前，两个黑色贝雷帽战士手持武器，肃立墙边。一盏长明灯在摇曳。

    越野车缓缓停在荣誉墙前。小庄跟着高中队下车，绕过荣誉墙走向后面的荣誉室。

    荣誉室门口，小庄曾见过的那个黑脸志愿兵目不斜视地站在门口。小庄纳闷地看着他。

    高中队在门口站在了：“有人在里面等你。”小庄纳闷地看看高中队，进去了。屋里是满墙的照片。有彩色的，有黑白的，有战争的，有训练的……屋子中间站着一个穿着迷彩服戴着黑色贝雷帽的背影。他面对一面弹痕累累的满是签名的国旗站着。小庄的制服和靴子放在他的身边。背影慢慢转身，转过来的是一张大黑脸。

    小庄惊喜地喊道：“军……”

    他猛地看清了大黑脸佩戴着的上校软肩章，他又看看他的黑色贝雷帽，小庄呆住了。

    大黑脸——何志军大队长转过身，用缓慢低沉满是伤心的声音问：“你为什么不当我的兵？”

    小庄傻眼了。

    “自我军区特种大队组建以来，你是第一个以列兵身份来受训并通过全部考核而获得入队资格的！但是，你也是第一个在通过考核以后，自愿放弃特种大队的队员资格的！”

    小庄不敢说话。

    何志军在他面前慢慢踱步：“告诉我——为了什么？”

    小庄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为了你的喜娃？陈排？苗连？还是你自己的报复心理？”

    小庄还是不说话。

    “你知道你的喜娃、你的陈排、你的苗连——他们是为了什么？”

    小庄摇头。

    何志军的语气缓和下来：“上回你给我讲了你的兄弟，我说以后我给你讲讲我的兄弟——我当时以为还有时间，但是现在你要走，我只能现在讲给你——你听吗？”

    小庄傻了一样，只能点头。

    何志军转向墙上的照片：“左手第一排第一张照片，是我的好兄弟张小海，牺牲的时候34岁，是我们军区轮战的十二侦察大队的特种侦察一连连长。他牺牲的时候孩子刚刚11岁，妻子常年患病在家，留下一个将近60岁的老母亲，靠糊火柴盒和他牺牲后的抚恤金度日，一直到今天！”

    张小海穿着迷彩服，含笑看着小庄。

    小庄的嘴唇翕动着。

    “左数第二排第三张照片，是我的老部下梁山。牺牲的时候24岁，我的特种侦察一连一排长。为了在撤退的时候吸引敌人的追兵，主动要求留下阻击敌人，把将近二百名追剿的敌军吸引到另外的方向——他完成任务后被包围了。子弹打光了，他就用刺刀；冲锋枪被夺走，他就用匕首。最后有三个敌人把他按在地上，他拉响了胸前的光荣弹，和敌人同归于尽。他上前线之前刚刚结婚半年，是在新婚蜜月的时候接到参加军区侦察大队的命令的！牺牲之后留下了妻子和一个遗腹子，他的妻子至今未婚，含辛茹苦养育着烈士的后代！”

    梁山的眼睛如水一般看着小庄。

    小庄的眼泪在打转。

    何志军转向另外一面：“你看这个——右数第四排第一个，他叫王军，十二侦察大队的战士，我的兵！为了排除前方的地雷，用他自己的血肉之躯给我们开辟了一条前进的道路！你知道他牺牲的时候多大？17岁，比你还小将近1岁！他的父亲，一个朴实的农村老人，把他养育成人，送到部队，然后又义无反顾地送上战场！他牺牲以后，当地民政部门问他有什么要求。你知道他唯一的要求是什么——把儿子的骨灰给自己一半，让他也能天天陪着自己！睡觉的时候，骨灰盒就在他的枕头边，干活的时候，骨灰盒就在他的地头他喝水的地方。为什么？他想儿子的时候就跟骨灰盒说话！”

    王军那双孩子气十足的脸笑容满面，眼睛朴素无华。

    小庄的眼泪溢出来。

    何志军的手指向满屋子的照片：“你看看我的兄弟！这满屋子的都是我的兄弟！——这是牺牲在战场上的——这是抗洪抢险的时候为了抢出老百姓的一只小绵羊而被洪峰卷走的！就是为了一只小绵羊！我的一个战士牺牲了！他才21岁，连对象都没有谈过！你看看他们！你好好看看他们！”

    小庄的眼泪哗哗流出来，他哭出了声音。

    “你知道你的苗连你的陈排，他们为了什么瞎了一只眼睛，为了什么残疾了？你知道吗？”

    小庄哭着摇头。

    何志军冷笑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跟我说你是一个汉子？好意思说你是一个侦察兵？好意思说你是一个人民解放军的列兵？”

    小庄哭得说不出话来。

    何志军怒吼：“我告诉你，他们为什么！”他的手刷地指向那面弹痕累累签满名字的五星红旗：“就是为了这个！他们全是为了这面旗帜！你认识吗？”

    小庄哭着：“我认识……”

    何志军大怒：“你不认识！你认识个屁！这是什么？这是军人的信仰！你连这个都不认识，你还好意思说你跟你的苗连、你的陈排是兄弟？”他指着满屋子的照片：“现在你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你不愿意跟他们作兄弟！你告诉他们你脑子只有你那个侦察连的几十个兄弟！你说！你告诉他们——你告诉他们除了那个侦察连，没有人配得上当你的兄弟！你说！”

    小庄大声地哭着：“大队长……”

    何志军断然打断他：“你不配叫我大队长！你不是我的兵！你不是我的兄弟！你甚至根本不配是一个军人——你就是一个浑蛋！你知道你刺伤的是什么？是我吗？不是！是他们！是军人的信仰！军人的荣誉！是他们这些老前辈这些我的好兄弟！我们为什么叫‘狼牙’？这个称号怎么来的？是敌人叫出来的！敌人为什么叫我们这个？是因为我们准、我们狠、我们的弟兄不怕死我们的弟兄敢去死！你知道什么兄弟吗？你也配叫你的苗连你的陈排这些真正的军人兄弟？你现在就告诉这满屋子的英魂——他们不配作你的兄弟！”

    小庄哭着啪地跪下，他泣不成声，在地上撞击着自己的额头。

    何志军的眼中也隐隐有泪花。他声音低沉地说：“现在距离授枪入队仪式还有半小时！我说实话，我现在就想把你一脚踢出我的大队！但是我给你这个还没有满18岁的小浑蛋一次机会！半小时后，或者你穿好我们狼牙的狼皮给我站到操场上；或者就给我滚出去！我的司机会送你去车站。为什么他送你？因为别人送的话你的车会被拦住，你会被这成千兄弟的唾沫星子淹死！”何志军说完大步就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

    小庄面对满屋子的忠魂，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照片上的年轻人们笑着看着他。小庄抬眼，愧疚不已。那面弹痕累累的五星红旗上，都是毛笔写的名字。小庄给国旗磕头，三个响头。再起来时，额头上都是鲜血。他伸手拿起特种部队迷彩服，穿上，系靴带。扣扣子。他光着头，拿起黑色贝雷帽，转身没命地奔跑。他跑入大操场。上千特战队员头戴黑色贝雷帽，武装列队。特战队员们无声地凝视着小庄。

    何志军站在阅兵台上，神色严肃。背后是一面巨大的军旗。

    菜鸟面对军旗，站在阅兵台下。小庄跑过去，戴好黑色贝雷帽站在队列尾部。国旗在猎猎飞舞。何志军嘶哑着声音吼道：“中国人民解放军东南战区狼牙特种大队本年度新队员入队仪式——开始！升国旗，唱国歌——”三名仪仗兵手持国旗开始升旗，红色的国旗冉冉升起。

    小庄跟着弟兄们高唱国歌。

    升旗仪式完毕，队员们逐个上观礼台，何志军把胸条和臂章给菜鸟们戴上。他给耿继辉戴上胸条和臂章：“欢迎你加入特种部队！”耿继辉庄严敬礼：“忠于祖国！忠于人民！”何志军还礼。

    他给小庄戴上胸条和臂章，注视着他的眼：“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个特种兵了！希望你继续努力，列兵！”小庄庄严敬礼：“忠于祖国！忠于人民！”何志军面无表情，敬礼。

    ……

    国旗在空中猎猎飞舞。

    小庄和菜鸟们回到台下，他们的表情很神圣。

    何志军向后转，面对军旗举起右拳：“我宣誓——”

    高中队举起右拳：“我宣誓——”

    老兵们一起举起右拳，面对军旗：“我宣誓——”

    菜鸟们一起举起右拳，面对军旗：“我宣誓——”

    他们在国旗下，背对那面巨大的军旗，一起高喊誓词：“我宣誓——我是中国陆军特种兵，中国人民解放军海陆空三军最精锐的战士！我将勇敢面对一切艰苦和危险，无论是来自训练还是实战！无论面对什么危险，我都将保持冷静，并且勇敢杀敌！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都将牢记自己的誓言，甘做军人表率，绝不屈服！如果需要，我将为国效忠！如果必要——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吼声在大操场上空久久盘旋。上千特战队员鸦雀无声。小庄等菜鸟也鸦雀无声。何志军突然怒吼：“你们是什么？”

    特战队员齐吼：“狼牙！——”

    菜鸟们都是一震。

    何志军继续吼：“你们的名字谁给的？”

    “敌人！——”

    “敌人为什么叫你们狼牙？”

    “因为我们准！因为我们狠！因为我们不怕死！因为我们敢去死！——”

    菜鸟们睁大眼，心潮澎湃。

    何志军看着菜鸟：“记住了吗？”

    菜鸟齐声回答：“记住了！”

    何志军面对整个方阵：“你们是什么？”

    小庄跟着大家扯着嗓子吼：“狼牙！——”

    “你们的名字谁给的？”

    “敌人！——”

    “敌人为什么叫你们狼牙？”

    “因为我们准！因为我们狠！因为我们不怕死！因为我们敢去死！——”

    声音在回荡。久久不绝。

    强子穿着小背心，露着结实的肌肉在家里看电脑上的，不时伸手擦擦眼泪。

    门铃响了，强子警觉地抬头：“谁？”

    “强队，是我！”是小蕾。

    强子起身穿上外衣，走过去开门。小蕾站在门口，提着大包的东西：“帮我一下！快提不动了！从超市提上来，手都快勒断了！快快快！”强子伸手接过来：“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吗？”

    小蕾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啊？肯定就是方便面加鸡蛋了，正好今天我轮休，就来看看你！给你改善一下伙食啊！”强子看看她，再看看手里的东西：“我不需要，你走吧。”小蕾好像没听见一样，一边挽起袖子一边笑着：“果然啊！搞得跟猪窝似的，你们家墩布在哪儿呢？笤帚簸箕呢！我给你搞搞大扫除，省得看不下去！”

    “我又不是给你看的。”

    小蕾还是没听见，笑着走进厨房：“你这个地方还能住人啊？就算你是特种兵出身……”

    强子把东西摔在地上：“我说了——我不需要！”

    小蕾愣在厨房门口，没有回头。强子指着打开的门：“你走！”

    小蕾肩膀抽动一下，回头，眼泪慢慢流下来：“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强子的脸色很难看：“我说了，要你走！我不是警察了，不是了！”

    “可你是被冤枉的！”

    “我缴械投降了！你亲眼看见的！”

    “我不信！肯定是有什么内情！我也是警察，你不要骗我——”

    “狗屁内情！那是我的战友，我不想看见他死！仅此而已，我为了战友放弃当警察了！而且我也打不过他，我怕死！就这么简单，你走吧！”

    “你不要再骗我了！我不信你会怕死，我也不信他会犯罪！”

    强子纳闷地看着她：“为什么？”

    小蕾指着电脑说：“你在看什么？告诉我！”

    强子看看电脑，的页面打开着。

    小蕾哭着说：“忠于祖国！忠于人民！这是刻在你们骨子里的话！你们不会忘了的，不会！”

    强子叹了一口气道：“人是会变的。”

    “我不信你们会变，你会变！”

    “这是事实！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变了！变了！”

    “我不信，打死我都不信！那样的危险，那样的苦难，那样的折磨，你们都挺过来了，这点事儿你们就变了？”

    强子苦笑道：“小庄在吹牛！我们根本就没有那些训练，没有！”

    小蕾哭着道：“你告诉我，我不会出卖你的！我拿我的性命发誓！”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没有变！那是为了工作，你受了委屈……”

    强子看着她道：“出去，我不想跟你说话。”

    “强队！”

    “这里没有强队，没有！这里就是一个被特警开除的胆小鬼怕死鬼！你看错人了，看错了！出去——”

    小蕾冲过来抱住他：“强队——”

    强子推她，小蕾哭着抱紧了：“你知道我爱你，我不会出卖你的，你告诉我……”

    “放手。”

    “我不——”

    “再不放手，我打110。”

    小蕾震惊地看他：“强队？”

    “你擅闯民宅。”强子冷漠地看着小蕾不敢相信的眼神：“我只说一次。”

    “我不信……”

    强子拿起电话就拨110，小蕾夺下电话：“你干什么？”

    强子冷冷看着她：“出去，我不想再见你。”

    “我不会相信的！”

    强子不说话。

    “我理解你不告诉我，但是，我等你！”

    她转身哭着跑了出去。强子看着她的背影，一脸黯然。

    小蕾捂着嘴哭着跑出小区，她跑过一辆面包车。面包车里，李队长在沉思什么。部下问：“李队，我怎么觉得那个小蕾说的有道理啊？”

    李队长琢磨着，看强子的警队资料：“她说的是什么？小庄在吹牛？”

    “一部网络，《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写特种部队的。他跟强队是战友，里面提到了强队。我前几天追着看来着，写得还不错。后面没时间看了，一直在蹲守。”

    “马上给我调出来，我要看看。”

    “那家伙就是个畜生，写得很快很多，你都要看啊？”

    “废话！”

    部下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调开：“在这里了……好像又更新不少。”

    李队长拿过电脑：“你注意监视。”

    部下依依不舍地离开电脑屏幕，重新戴上耳机看着监视器画面。

    李队长开始。

    夜。戴着黑色贝雷帽，穿着迷彩服的强子出现在军事酒吧。

    他寻找着。一眼看见穿着迷彩服的小庄在吧台坐着喝酒。

    强子过去道：“给我来一杯。”

    军哥看看他身上的迷彩服，又看看小庄的。两人穿的都是一样的款式和颜色，一样的胸条，一样的臂章。

    军哥马上很客气：“喝点儿什么？”

    “和他一样。”

    军哥招呼伙计：“一杯‘闪电利剑’！”

    伙计答应一声。

    强子愣了一下。

    小庄抬眼自语：“‘闪电利剑’——我调的鸡尾酒。七种烈酒，喝下去的感觉，就是刺穿你心的一道闪电，一把利剑。”

    酒摆在吧台上，伙计在调酒。强子看着酒的颜色：“你又活到过去的日子了。”

    小庄苦笑：“我以为我忘了，其实我没有。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别管我还在不在警队。我要找一个人，不超过三个电话。小庄……”

    小庄看他：“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这是江湖的传言，别告诉我是真的。”

    “小庄……”

    小庄摇头：“别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

    “你这样，我很担心你。”

    小庄不说话，喝酒。

    “很多事情，我没办法跟你解释。时代不同了……”

    “想告诉我，很多东西变了？”

    强子忍住自己的情绪：“是，变了……”

    “可是我没变！我以为我变了，但是我发现我没有！”

    强子握住小庄的手：“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中国陆军，狼牙特种大队，孤狼突击队——结束了！”

    “没有！我还在！”

    强子很心疼：“你不能活在过去，日子还要过。你明白吗？你用了多大的努力去摆脱过去，你为什么还要回去呢？不要再回忆了，我求求你——忘了吧，再这样下去你会崩溃的，小影已经去了！”

    小庄呆住了。

    “她走了，那是个错误，你必须接受，不要再回忆了！”

    小庄的眼泪慢慢流了下来：“我用了很多年，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那不是错误，是我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

    “我们都会犯错的！那是特殊情况！”

    “不！是我搞砸了。我是不可饶恕的罪人。”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回忆，而是忘记！明白吗？你才31岁，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是我们最小的兄弟！我不想看见你这样！”

    “日子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过。还是喝酒吧，现在不要说那些多余的。”

    强子停住了，拿起酒杯道：“同生共死！”

    小庄愣了。

    强子加重语气：“同生共死！”

    一行眼泪从小庄脸上滑落，他拿起酒杯：“同生……共死！”

    酒杯碰在一起。两人一饮而尽。

    军哥看得眼都直了：“我操！这酒这么喝啊？”

    两人放下酒杯，都皱着眉拼命忍着。强子说：“好酒！再来一杯！”又是两杯。两人又是一饮而尽，接着都在忍着。军哥和伙计瞠目结舌。

    俩人突然一下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哈气，原形毕露地抢着要冰水：“快给我拿冰水！”“越冰越好！快！”

    两杯冰水“咣当”放在吧台上。两人急忙抢过来开喝。

    强子的眼泪都辣出来了：“妈的！你调的这个酒就是烈啊！”

    小庄笑得喘不过气来：“这一杯能喝一晚上，谁让你上来就要干杯的！”

    “再给我来杯水！——妈的，自从进了机关，就没这么喝过酒！”

    小庄笑着道：“打死也不信！警察叔叔能少喝酒？”

    “特警是二十四小时战备值勤，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

    “少来这套！还有咱们在特种部队的时候严吗？”话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片刻，强子笑：“有时候我就想，那时候怎么过来的啊？好像真的没觉得有多苦，每天都傻高兴……训练、出勤，好像都是盼望着的事儿……”

    小庄也失神了：“中国陆军特种部队，狼牙特种大队，孤狼特别突击队……”

    强子举起酒杯：“万岁！”

    小庄也举起酒杯：“万岁！”

    又是一饮而尽。

    强子醉眼蒙眬：“其实，我也想部队！”

    小庄嘟囔着：“一天是狼牙，终身是狼牙。何大队的话果然是真理，我们都不可能改变这个命运。这几年我一直在刻意逃避着这个宿命，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事情是你不能逃避的。”

    “你不要再写了，真的，我不想看见你崩溃！”

    小庄苦笑道：“都一样，我已经是行尸走肉了。”

    “你忘记我们受训的训条了吗——只有活着，才能战斗！你不能自己折腾自己！”

    “我没忘，你忘了！”他看强子道，“忠于祖国，忠于人民！——你现在还忠于祖国和人民吗？”

    强子语塞。

    “你告诉我，你现在还爱着我们过去的誓言吗？”

    强子不说话。

    小庄一把揪住强子的衣领子：“你是一个好警察吗？”

    军哥急忙按住小庄的手：“哥们，哥们！你喝多了！”

    小庄一把甩开军哥：“你别管我！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儿！你告诉我，你是一个好警察吗？”

    强子直视小庄的眼睛：“如果你觉得我不是个好警察，你可以向公安局纪委举报我，我接受调查，而且我现在也正在接受调查，你可以提供更多的材料。可是现在，你希望我走，还是留下？”

    小庄看着他，没说话，慢慢松开双手。他伸出右拳道：“今天，我们不说别的，我们喝酒。”

    强子无言，伸出右拳。两个拳头撞击在一起。

    特种部队大操场。

    入队仪式已经结束，队列解散了，入选特种大队的二十多个菜鸟在欢呼着。

    小庄指着一旁笑着看他们庆祝的马达喊：“把灰狼抬起来啊——”

    马达措手不及，被菜鸟们抬起来，往天空抛，一次又一次。

    马达终于被他们放下来，笑着说：“好了，好了，热闹够了，热闹够了。大家安静，安静！该分发作战单位了！你们都收收心，入选特种部队不是结束，而是更艰难的训练和战斗的开始！菜鸟们——我最后一次叫你们菜鸟们，你们有没有信心？”

    菜鸟们欢呼雷动：“有——”

    马达笑道：“去，把你们的帽子捡起来，集合！”菜鸟们去捡起帽子。邓振华拿着帽子跑到马达跟前：“灰狼，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马达笑眯眯地看他道：“说。”

    邓振华四处张望：“怎么没看见……夏参谋？”

    马达哈哈大笑：“你小子贼心不小啊！夏参谋你也敢惦记？”

    邓振华很尴尬：“我就那么一问，那么一问……她去执行任务了？”

    “没有。”

    “那她没有参加？”

    马达笑道：“按照大队规定，在家的所有官兵必须参加入队仪式！”

    “那怎么没看见她？”

    马达拍拍他的肩膀：“你别做梦了！她不是我们的人，是真的边防武警情报参谋！”

    “啊？那……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她？”

    史大凡戴着帽子过来嘿嘿笑道：“鸵鸟思春了啊？”

    “滚！卫生员，我把你嘴给你缝起来！”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邓振华很震惊地看他：“难道你不知道结婚的还有离婚的吗？”

    马达笑着挥挥手：“好了，好了，别耍宝了！集合，集合，高中队要来给你们分发单位了！”

    菜鸟们赶紧戴着黑色贝雷帽集合列队，都很精神。高中队从那边远远走过来。他拿着名单，身后是几个其余单位的军官。高中队走到队列前站住，拿出名单念着。叫到名字的菜鸟跑步出列，站在自己单位的军官旁边。

    小庄等菜鸟a队队员注视着他。让他们都觉得奇怪的是，高中队始终没有念他们的名字。跟小庄在新兵连的时候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这次是六个新入队的菜鸟：耿继辉、老炮、强子、邓振华、史大凡，还有小庄。

    高中队念完名单：“好了，你们就跟着自己单位的主官回去吧！”军官们带走了自己的队员。六个菜鸟站在那里。马达带着笑容看着他们。高中队慢慢走向这群菜鸟：“都坐下吧。”

    菜鸟们坐在草坪上，高中队蹲下，看着他们：“其实你们的单位都已经分好了，不过我想单独跟你们六个谈谈。”

    菜鸟们都不敢说话。

    “你们知道特别突击队吗？”菜鸟们大眼瞪小眼。高中队看耿继辉道：“你知道吗？”

    “法国外籍兵团第二伞兵团除了正规建制的连队以外，还有数量不等的特别突击队。特别突击队不是正规编制，人员分散在各个连队，战时抽调出来单独行动。是法国陆军的机密部队，成员都需要签署保密协议，规定年限内不能泄露秘密。”

    高中队点点头道：“很好，你多少知道点。三角洲突击队，你们知道多少？”

    邓振华说：“我知道！”

    “那你说？”

    “电脑游戏！网吧现在最流行了！”

    高中队看着他。邓振华把话噎回去，不敢嬉皮笑脸了：“报告，三角洲突击队，英文名称delta?force?，组建于1977年12月21日，首任指挥官查理?贝克韦斯上校！”

    高中队很意外：“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买了英文正版游戏，花了两个月的工资。里面的英文游戏手册里面介绍的。”

    “你看得懂？”

    “我自费去过新东方英语学校，专门休假去的。”他看看高中队，笑道，“我退伍以后想做国际摄影记者，去非洲拍野生动物……”

    史大凡嘿嘿笑道：“拍鸵鸟？”

    高中队看着史大凡道：“那你呢？你知道什么？”

    史大凡嘿嘿笑道：“delta?force?，在美军特种部队内部被戏称为d-boy。他们号称不存在，美军不承认有这支部队，虽然全世界都知道。就好像鸵鸟在沙漠上蒙着脸裸奔……”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美国漫画里面有。”

    高中队点点头，看着马达说：“看来这队菜鸟，我们没选错人。”他又看大家，“我想跟你们谈的，就是孤狼特别突击队。孤狼特别突击队——特种部队中的特种部队，一支高度保密的精锐别动队。这支特别突击队，是一支不存在的影子部队。除了偶尔参加重大演习以外，从来都是以实战为主。注意，我说的是实战！孤狼特别突击队的对外番号是026后勤仓库，而队员对外也都属于后勤兵种，是仓库保管员。这是为了防止敌人的报复，这种报复往往不仅针对队员个人，也针对他们的家人，或者女朋友。我要告诉你们——对敌斗争是残酷的！”

    菜鸟们仔细听着。

    “你们六个菜鸟有两个选择，第一，加入孤狼特别突击队；第二，分到各个作战连队，刚才的话当做我没说。”

    菜鸟们看着马达。马达带着淡淡的笑意说：“你们自己决定。”

    耿继辉说：“我们得商量一下。”

    “好，给你们一分钟时间。”他起身跟马达走开。

    耿继辉转向大家坐好：“来吧，菜鸟a队。我们商量一下，到底是下连，还是继续在他手底下受虐？”

    老炮说：“我去，当兵就是为了打仗！当了六年和平兵了，到头了！”

    小庄看看老炮：“班长去，我也去！再说了，当兵不打仗，有什么意思？”

    强子笑道：“怎么可能少了我呢？”

    “该死的，我要去！伞兵——从来就是……”

    “脑容量比较小。”史大凡嘿嘿一笑。

    邓振华震惊地看着他：“卫生员，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你还是去医务所吧，那里适合你！”

    史大凡嘿嘿笑道：“你们的脑子都被门夹坏了，我不去，谁能救你们？”

    邓振华更震惊了：“天啊！你还有这份好心肠？是没有我，你怕寂寞吧？”

    史大凡嘿嘿笑道：“没有鸵鸟，就不好玩了！”

    耿继辉笑道：“好，既然我们都决定了，那我们还在一起！”他伸出右手：“同生共死！”

    队员们的手搭在一起：“同生共死！”

    这是一座独立的部队库房。从外部看上去，就是一个油料储备仓库。门口有哨兵把守，并不严密。

    两辆越野车开进来。六个菜鸟提着自己的背囊等下车，好奇地打量这里。

    高中队和马达下车。马达笑道：“欢迎来到狼牙特种大队026后勤仓库。”

    邓振华打量四周道：“该死的，真的当后勤兵了？”

    史大凡嘿嘿笑道：“看来这里还真的挺神的。”

    “有什么神的？这不就是一个……仓库吗？”高中队看着他。邓振华马上不吭声了。

    马达笑道：“下面跟我去参观这里，顺便收拾你们的宿舍，跟老队员们见面，其中有些队员，你们认识。”

    高中队说：“我在简报室。”

    马达笑道：“是，我们一会儿到。”他冲菜鸟们挥挥手：“跟我走，我带你们去参观一下狼牙特种大队最秘密的地方。不想长长见识吗？”

    菜鸟们背上背囊，提起行李包，跟在马达后面，走向中间的仓库。马达按下密码锁。仓库的自动门慢慢打开了。里面果然是个仓库，堆满了各种军用品的箱子。马达带着六个菜鸟走到第一排货柜的尽头，上楼梯。

    二楼的角落，有一道铁门，是指纹锁。马达把指纹放上去，铁门滑开了。他回头说：“回头你们的指纹也会输入进去。”他带着队员们走进去。队员们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宽敞的室内特种战术射击场，用轮胎隔开了许多特种战术射击场地：办公室、卧室、车间、医院病房、野战指挥部，等等。十几个房间，不一而同。而且还有真正的家具、窗帘，甚至还有破旧的冰箱之类的电器，墙上和家具上密布弹洞，散乱着不少有坐有站的假人模型。

    马达介绍说：“这是孤狼突击队最核心的秘密——杀人屋。”

    菜鸟们好奇地看着。邓振华惊奇地喊：“是让我们在这儿住吗？我要那个有席梦思的房间……”

    史大凡嘿嘿笑道：“估计这次你肯定浑身是洞了。”

    “卫生员，难道你不知道这是特种部队吗？他们就是把屋子都炸了，我躺在那也能安然无恙！”

    小庄问：“是反恐训练设施吗？”

    马达摇头道：“不完全是，也有野战指挥部、雷达基地、机场塔台等军用设施。”

    “delta?force……”耿继辉说。

    马达看看他说：“可以这样理解。室内作战需要的爆破开路到行动结束，这里都可以完成训练；而且是实弹训练——有一点伞兵没有说错，孤狼特别突击队是真正的反恐怖行动专家，你躺在床上睡觉会安然无恙，前提是你是人质。如果你是恐怖分子或者敌人，会有不多不少两个弹洞：一、眉心或者咽喉；二、胸口。”

    老炮四处打量着：“是在这里进行爆破吗？”

    “对。”

    强子也问：“如果……行动中破坏了这里的设施了呢？”

    马达笑笑道：“如果是你们的愚蠢造成的——工资里面扣！”

    邓振华夸张地喊：“天那！最后的退伍费也没了！”

    马达看着他说：“没事，如果训练失误，还有抚恤金。”

    邓振华呆住了：“抚恤金？怎么还有抚恤金？什么意思？”

    马达笑道：“走吧，我带你们去宿舍安顿下来。”

    邓振华追着问：“训练失误，怎么还有抚恤金？难道要给那些假人抚恤金吗？这有点不合算。灰狼，这些抚恤金不如我们改善伙食……”

    队员们哄笑，跟着马达走出去。

    宿舍是一个库房改成的，显得有些空荡荡。马达带着他们进来，指着那些空床铺说：“你们就在那里住，旁边是你们的柜子。这里是中国陆军，所以执行中国陆军的内务条例。你们别偷懒，因为我每天都要检查内务，我的标准就是内务条例。”队员们提着东西过去，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床铺上。小庄看着床铺那边的两排空荡荡的架子问：“那是放武器的地方？”

    “对。”

    “武器就在宿舍？”

    “对。”

    马达说：“孤狼特别突击队，中国陆军特种部队最精锐的特别突击队——我们不能和武器分开，如果必要，我们要抱着枪睡觉。”

    邓振华看着枪架问：“灰狼，这里还有别的单位住吗？”

    “目前没有，就你们六个新兵。”

    “可那些枪架可以足够放一个装备连的武器！”

    “我说了你们只有一把长枪了吗？”

    邓振华目瞪口呆：“那我们早上五公里武装越野，不会是要背着所有的枪去吧？”

    “不啊，背最重的两把长枪，不过你可以全都背着。”

    邓振华马上不吭声了。

    耿继辉笑道：“我们收拾吧，老队员还等着我们见面呢。”

    马达说：“我在外面等你们，五分钟后去刚才的杀人屋跟老队员见面。”

    他转身走了。大家开始利索地收拾床铺。

    小庄拿出那束野兰花，插进带来的铁皮罐头瓶子，放在窗台上。他往里面倒水，闻了闻。老炮笑着道：“还留着呢？”

    小庄笑道：“还挺香的，我想亲手给小影。”

    邓振华一边收拾着床铺一边说：“然后告诉她——小庄勇士，通过了中国陆军特种部队的选拔考核，成功来到了狼牙特种大队的026后勤仓库，当了一名保管员！”

    史大凡嘿嘿笑道：“主要看管鸵鸟。”

    邓振华震惊地看他道：“鸵鸟不是在动物园吗？怎么会在仓库？”

    强子笑道：“把鸵鸟做成标本就可以放进仓库了。”

    大家哄堂大笑。小庄笑着收拾自己的床铺，迅速叠成方块被。耿继辉看看手表：“快，我们别迟到！第一次亮相，咱们可要注意！”大家赶紧收拾。五分钟后，马达又带着队员们回到室内战术训练中心。训练中心仍像他们刚才来过的样子，压根看不见人。邓振华纳闷地问：“不是跟老队员见面吗？他们在哪儿？”马达在一间屋前停下，打开门：“在他们该在的地方——进去。”

    大家看着里面。这是一个客厅，里面有五个假恐怖分子，面目可憎地手持武器，有坐有站。

    马达笑道：“进去，随便找个位置。坐好，或者站好。”

    小庄看看马达道：“里面没有老队员啊？”

    “进去吧，这是孤狼的入门仪式。”

    耿继辉进去，小庄也跟着进去了。老炮随后，强子也进去了。邓振华看着马达道：“灰狼，总得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吧？”

    马达笑道：“进去吧，别多问。”

    史大凡一把把他推进去：“鸵鸟，走吧，伞兵不是总是空降在未知的地域吗？”他也随后进去了。

    小庄站在客厅里左右看看，一屁股坐在门边的椅子上：“这是什么见面？我们怎么见面？”

    耿继辉坐在沙发边的恐怖分子旁边，拿起一本杂志随便翻着：“不是说了吗？让我们或坐好，或站好。”

    老炮蹲在电视跟前打开电视，居然还能看，是动画片。

    史大凡嘿嘿笑道：“《蜡笔小新》，我喜欢！”他说着，一下坐在地板上看电视，又随手拉过一个恐怖分子按倒，当做自己的枕头躺下了。

    强子打开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假的啊？电都没通。”他失望地走到沙发上坐下，身后就是一个恐怖分子，“可惜没带相机，要不我跟他合影留念。”

    邓振华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恐怖分子。他打了两下道：“软的？”说着就分开恐怖分子拿枪的右手，躺在他怀里，把右手的枪对准自己的脑门，“来吧！让我们尝尝当人质的感觉……”

    话音未落，门突然”轰”地一下被炸开了。一颗筒状物体被扔进来，在空中爆炸。

    “啪！”闪光震撼弹在空中爆炸，一片白光。

    “啪！”“啪！”“啪啪！”“啪啪！”接着是一阵急促而有序的枪响。

    枪声停下来，菜鸟们的视觉逐渐恢复了。四个戴着防毒面具的老队员手持92手枪，成战术队形站在屋子的各个角落。

    “清场！”

    随着马达一声令下，几个老队员迅速在屋内搜索，枪口对准已经头部中弹的恐怖分子在头部和胸口又补射着。

    菜鸟们被震得一愣一愣的，都不敢动。

    清场完毕，马达起身摘下防毒面具，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三个老队员跟着起身摘下防毒面具，一脸笑容地看着这些脸色发白的菜鸟。小庄心有余悸地回头，看身侧站着的恐怖分子。老炮还蹲在那，手还在电视的换台键盘上。史大凡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脑袋下面垫着的恐怖分子头部中了两枪。强子眨巴眨巴眼，苏醒过来。耿继辉还拿着杂志，侧脸看看假人。

    邓振华张着嘴，脸色还很白：“该死的，子弹就从我的鼻子上面打过去……”

    马达笑道：“欢迎加入孤狼特别突击队！”

    菜鸟们陆续反应过来，都慢慢站起来，看着这四个老鸟。

    马达看着他们道：“这是孤狼突击队的入门仪式。也会是你们日常训练的一部分，以后你们要轮流扮演人质和突击队员。营救人质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所以从训练开始，就要你们知道——绝对不能出错，出错是要死人的！”他看邓振华，“当然，如果出错——你们会得到抚恤金。”

    邓振华眨巴眨巴眼：“我不需要抚恤金，灰狼，我就想知道，你们刚才用了多少时间？”

    “三秒。”

    “三秒？”

    “对，三秒。从主攻手进屋，到行动结束，一共三秒钟。”

    小庄张大了嘴：“在我脑子里，比一个世纪都要记忆深刻！”

    “你们也要做到，从进屋到完成——三秒钟！闪光震撼弹的效果只有三秒钟，否则就是伤亡！而我们，承受不起任何伤亡！无论是人质还是手足，绝对不能伤亡！明白了吗？！”

    菜鸟们齐声说：“明白！”

    “现在给你们介绍老队员，走吧。他们在外面等你们！”

    马达转身出去了，后面跟着另外三名老鸟和六名菜鸟。

    院子里，土狼等老兵们已经在那里等着，一脸笑容。

    马达带着队员们过来道：“孤狼突击队原来只有一个行动组，现在你们来了，我们就有了两个行动组：a组和b组。不过你们b组暂时还不能执行战备值班任务，还要继续训练，有些简单的任务可以由你们去执行。”

    “灰狼，我们没有干部吗？”邓振华说，“我是说……总得有一个队长什么的吧？”

    “你们很熟悉啊，高中队，他平时还是二中队的中队长。日常训练我负责，战斗行动他带队。”

    “问了等于白问。”

    史大凡嘿嘿笑道：“那你还问？”

    “我心存侥幸不行吗？”

    马达对老鸟们说：“兄弟们，这六个是新人——行动b组。”

    老兵们鼓掌，很热烈。

    马达又转向菜鸟道：“你们以后都要起个代号，方便电台通讯。现在，我们去食堂会餐，庆祝一下我们的队伍壮大了！”

    老兵们带着新兵们笑呵呵地走向食堂。邓振华左右看看道：“不会还有个下马威什么的吧？”

    马达笑道：“有，食堂里面有炸弹。”

    “哈！老炮上！”邓振华说。

    史大凡嘿嘿笑道：“如果有夏参谋呢？”

    “我上！”

    小庄笑道：“如果有恐怖分子呢？”

    史大凡嘿嘿笑道：“关门，放伞兵。”

    老兵新兵都哄堂大笑。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谐美好。

    车库改装的多媒体教室里，六名菜鸟穿着迷彩服正襟危坐，都注视着面前的何大队。

    何大队的声音铿锵有力：“欢迎你们进入026后勤仓库，这是一支专门执行高难度特殊任务的多用途军事突击队，一支不存在的影子特种部队。一旦命令下达，你们将在最短时间内快速部署并对敌人实施致命打击。无论他们在哪儿，干了什么，只要需要，你们就要出发；而任务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干掉敌人！干掉敌人！干掉敌人！”

    菜鸟们听着很激动。

    “我们的作战地域——在现阶段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也就是这张地图。”

    投影上打出中国地图。

    “山地丛林、沙漠戈壁、城市乡镇、海洋海岛，甚至包括被劫持的油轮、航班、汽车、火车以及所有的交通工具——总之一切你们能想到的地方，都是你们的作战地域。你们会在任何可能的时间，以任何可能的方式渗透到任何需要去的地方，干净利落地干掉敌人！干掉敌人！干掉敌人！”

    菜鸟们都被他感染起来，跃跃欲试。

    “总之，我要告诉你们的就是——进入026后勤仓库不是训练的结束，而是更艰苦训练的开始！所进行的训练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更快、更准、更狠、更好地干掉敌人！让他们立志下辈子不再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为敌——如果他们在地狱还能思考的话！我的话完了。”

    他举手敬礼。

    菜鸟们起立还礼。

    何大队转身出门，突然回头道：“还有一句话我要叮嘱你们——如果你们学艺不精，被干掉的就是你自己，也会连累你的队友。所以，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挖掘自己智能和体能的极限，成为……”

    “rambo。”小庄看看何大队，笑道，“john rambo。”

    何大队也笑了一下：“思维敏捷，继续保持。”他说完就走了，高中队跟着出去了。

    菜鸟们在教室里面笑起来。

    马达抬起双臂道：“好了，b组。现在我要带你们去学习如何在屋子里开枪而不误伤人质。你们准备好了吗？”

    菜鸟们齐声高喊：“准备好了！”

    “带上你们的武器装备，室内战术训练中心集合！”

    菜鸟们哗啦啦提起自己的装备，转身跑步而去。

    室内战术训练中心，土狼等三个a组老队员已经在等待，都穿着丛林迷彩服。

    马达指着之前那个客厅道：“进去，站好或者坐好。”

    耿继辉看看里面：“摆设的位置改过了，我们找不到原来的位置。”

    马达笑道：“不用恢复原位，你们随便找个地方待着就可以。”

    小庄看看马达。马达笑道：“进去吧，对自己的战友要充分信任。”

    邓振华脸色发白地看看里面：“你们有把握不再让子弹从我鼻子上擦过去？”

    “那一枪是我打的，”马达说，“因为我要打他的咽喉，而你躺在他的怀里。”

    史大凡一把推邓振华进去：“灰狼，你别介意。鸵鸟胆子就是这么小。”

    马达笑笑，在门口看着他们。大家都离假的恐怖分子很远。马达说：“怕什么——你！”

    邓振华站起来：“到！”

    马达指着沙发上的假人：“坐那儿。”

    邓振华拘泥地走过去道：“这是个男人，我不喜欢距离男人这么近……”

    马达一把把他拉过去，按在恐怖分子旁边。接着把恐怖分子的胳膊绕过他的脖子，这样恐怖分子的半个脑袋就在邓振华的脑袋后面了。

    “问个问题……”邓振华战战兢兢地说，“可以戴防弹头盔吗？”

    马达笑：“这么近的距离，一枪就打穿了——别捉摸了，你们都跟他们距离近一点！这就是标准，五秒钟！”

    队员们马上就跟恐怖分子黏在一起了。

    小庄咽口唾沫，看着周围的队友。老炮苦笑一下，看着强子。强子舔舔嘴唇，额头上有冷汗：“希望他们的眼睛好使……”耿继辉还算平静，他注视着门口。史大凡嘿嘿笑着，拍拍旁边的恐怖分子：“每次你都是致命伤，我也没办法。”

    马达说：“为了让你们看清楚，这次不投掷闪光震撼弹了。好了，待好，别紧张！”他说完就出去了，关上门。

    菜鸟们面面相觑。邓振华挡住恐怖分子最多，他脸色发白道：“卫生员，卫生员？”

    “干吗？”

    “真的没救了吗？”

    史大凡嘿嘿笑道：“除非你是小悟空，或者圣斗士。”

    “别说话了，”耿继辉说，“注意看他们的动作。”屋里立即安静了。

    外面，马达站在门左边，左手抓着门把手，右手持上膛的手枪：“准备。”

    土狼是主攻手，在右边，右手持手枪，左手持一个矿泉水瓶子。他后面是两个副攻手，右手持手枪，左手都搭在前面队员左肩上。

    “三、二、一，进！”马达一把把打开门，土狼左手的矿泉水瓶子飞了进去，接着他粗壮的身躯撞开了门进去了。

    马达紧随其后进去。后面的两个队员则稍微停了一下，随即进入。

    土狼进门举枪占据右方位角，向前快速移动连续射击。

    “啪啪！”小庄身后的恐怖分子头部、咽喉连续中弹。

    马达进门占据左方位角保持快速移动，扫清障碍。

    后面两个队员随后跟进，对着恐怖分子射击，“啪啪！”“啪啪！”“啪啪”……

    一切眼花缭乱，还没看清楚就结束了。马达环顾现场道：“控制。”他随即收起自己的手枪，其余三名队员也收起自己的手枪。

    “你们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菜鸟们还傻在那里，都摇头。

    “不要动，我们放慢速度再做一次。”马达挥挥手，几个老队员转身出去。

    菜鸟们看着门口。马达拉长的声音传来：“三——二——一——进——”

    门被慢慢推开，土狼很慢地走进来，双手持枪对准小庄。

    马达随后进来，一边持枪缓慢前进一边解释：“土狼担任主攻手，由他决定向左转还是向右转，因为主攻目标由他确定。主攻目标，就是通常意义上所说的危险目标。”

    土狼慢慢向小庄前进：“你身后的恐怖分子是一把ak47，所以我确定他为主攻目标。我必须第一个结束他。”他开了两枪，身后的恐怖分子头部和咽喉再次中弹。

    马达接着土狼的讲解：“主攻手决定进攻右侧，于是我要扫荡左侧。我首先击毙的是伞兵身后的目标，因为他最隐蔽，构成对人质的直接威胁——”他再次开枪，邓振华身后的那半个脑袋又中了一枪，“注意主攻手的动作——”

    队员们又看土狼。土狼还在缓慢地继续前进，到了房屋的角落停下来，折返。

    马达继续前进：“他要折返，继续攻击——所以这个时候我应该运动到跟他平行的位置，这样我就可以躲避他的射击角度。”

    土狼和马达几乎同时再次开枪，击中两个目标。

    “你们看清楚发生什么了吗？人的眼睛不可能看到相反方向，所以我们必须采取团队合作来完成突击营救。”

    其余的两个队员此刻缓慢跟进。

    “注意——副攻组并没有紧跟我们进入，而是利用2秒的时间差才进入。由于主攻组先进来，恐怖分子的注意力就会离开屋门而跟随主攻组；这样助攻组就可以从容搜索目标，进行射击。我们在屋内的运动看着眼花缭乱，其实非常简单，但是需要长期艰苦的合练才能完成——”

    助攻队员开枪，目标被命中。

    四个人在屋内缓慢地走着方位，慢慢占据了进攻停止的位置。随着马达的一声：“控制——”其余队员都收起武器，站好了。

    马达看看目瞪口呆的菜鸟们：“每个队员都必须在脑子里面记清楚，你走过几步，开了几枪，打在哪个目标的什么位置。要能清晰还原现场，刚才的进攻时间是三秒钟。三秒钟内都发生了什么，必须无意识地记在自己的脑子里。这也是特种兵的一种特殊技能，无意识记忆——你们以后会学会的。”

    菜鸟们更傻了。

    马达笑道：“现在，知道为什么特种兵必须是有脑子的聪明人了吧？不是任何一个不怕死的笨蛋都能当特种兵的。好了，别发傻了。起来，你们开始学习了——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也是一门科学和艺术！b组，欢迎你们进入特种部队的科学世界和艺术殿堂！”

    菜鸟们总算回过神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们又投入了没完没了的训练。为了跑得更远一点，他们不停地训练。为了动作更快一秒，他们不停地训练。为了化装化得更像，他们不停地训练。为了动手更狠一点，他们不停地训练。为了成为中国陆军的精锐，他们不停地训练……

    </p>